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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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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辆极为低调的SUV进入B市,跟着地图驾驶许久之后,天刚蒙蒙亮时,终于抵达了乡镇。
虽然是极其普通的车子,但在落后的村落里尤为显眼。
副驾驶位置一个气质慵懒的年轻男人,穿着比较正式的衬衣西裤,黑发半长,打着烫卷,狭长的丹凤眼微敛,安静地看着手机里收到的报告。
细看之下,他的内心仿佛很不平静,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轻微颤抖,摩挲着手机。
驾驶位也是个年轻男人,跟他年龄仿佛,打了个哈欠吐槽好友的父亲:“钟叔叔怎么回事,有这么着急么?让我们大半夜从A市开来B市。”
钟行没说话,年轻男人叫了他几声:“你说江宏超这人也真是,自己两个女儿一个也叫不回来,还得我们来帮他接。”
“跟你说话呢,你那报告有什么好看的?丢了魂一样看一路了。”
钟行沉默良久,嗯了一声,低声道:“我急。”
赵东嗐了一声,“谁问你了,再说你急什么?”
钟行的声音没头没尾地响起:“我上个任务,技术人员追踪到那段熟悉的来源不明的穿越波动,成功打上了标记,并解码到了位置。”
基地的技术人员还在筛查所有这段波动出现过的时间,钟行已经等不及先来一探究竟。
赵东愣了一下,方向盘没打好,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操,是……”
“嗯。”
“都找多久了?全世界叫赵裕的都被你找了个遍了吧?前一阵忽然又不找了,我还以为你放弃了。”赵东也激动的说了一大串:“这报告靠谱么?这次是真的赵裕?我说也别抱太大希望了,免得心里落差接受不了,兄弟是真不想看着你发疯……”
“那我们去找赵裕啊!还来帮江宏超接什么女儿?让钟叔叔派别人来不就得了?”
“……”
“我操……不会这么巧吧?”
钟行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上的位置,闻言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
“但这家没有叫赵裕的啊?”赵东平静下来,忽然道。
赵东第一次做任务,听到那个系统说正在建档,他穿过去就是叫赵东。
回来现实世界之后,钟行找到他,他才知道第一次穿越的相当于第一次在系统建档,用的就是本人姓名,而且为了任务顺利完成,会保留任务者现世记忆。
“所以,赵裕那次可能并不是他第一次穿越。”赵东又有些疑惑:“但我听你说,我在那个世界消失之后,他的反应像是没受系统屏蔽的。而且,你肯定他是有现世记忆的。”
钟行嗯了声,缓缓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也许,他穿越的入口跟我们并不相同,没有成熟的系统编制,没有任务没有积分制,也没有能量产生。”
“你的意思是……”
“或许他体内有别的芯片。”
赵东忽然瞪大了双眼,吃惊道:“那不就是钟叔叔让你找的……失窃的初代芯片。”
“只是猜测。”静了片刻,钟行道:“江宏超……曾经参与过初代芯片的研发,他女儿出生没多久被送到了乡下,时间就是初代芯片失窃前后。”
“不会吧……你怀疑他女儿是赵裕?可赵裕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
钟行潜意识里也觉得不可能,他摇头道:“不一定,陈家还有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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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七拐八绕,终于进入最后的胡同,因为是凌晨五点多,一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他们听到有农户家养的公鸡打鸣的声音。
两人把车子停到还算宽敞的一个地方,下车步行到目的地。
出乎他们意料,凌晨时分,陈家的大门却敞开着。
“你好,有人吗?”赵东喊了一声,声音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赵东又喊了几声,依旧没人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钟行低声道:“进去看看。”
还没迈进大门,他们听到木门打开的轻微嘎吱声,紧接着响起慢吞吞的脚步声。
江知揉着跪到肿痛的膝盖,神情恍惚地出来了。他看到两个高大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与他们这种农村格格不入。
前面那人穿着他曾经很喜欢盛行穿的衬衣西裤,右耳上有一点小小的黑迹,他心跳漏了一拍,定神发现那只是个小巧的黑色耳钉。
江知恹恹地看着他们,猜测是不是A市来的,他爸爸那边的人。
钟行看着这个小女孩,也稍微愣了一下,她很精致漂亮是其次,主要不知是她的五官还是气质,让他心里一紧,恍然以为看见了盛惜的影子。
她穿着宽松的棉质连衣裙,身上有一些很像血迹的痕迹,乌黑的长发如瀑,脖子上戴着很精致的黑色颈环。
钟行心里沉了沉,那种盛惜的感觉又不见了,但他心里依旧怪怪的。
赵东看自己兄弟傻愣愣地盯着人家小姑娘看,干咳了一声:“小妹妹,你是不是叫江知啊?”
江知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心想你到别人家里来,还问别人的名字?不该先报上名来么?
他一晚上没睡,脑子里乱嗡嗡的,那个卷发男人的目光强烈,他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
钟行喉咙微干,尽量放柔了声音:“你好,我叫钟行。”
还没等江知对这个名字有什么反应,赵东明白过来,也自我介绍道:“哦哦,你好小妹妹,我叫赵东。”
江知怔了怔。
赵东……这名字太耳熟了,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穿越到赵裕身上,当时他的二哥就叫赵东。
后来除了他,所有人都不记得赵东这个人的存在,活像他见了鬼。
但赵东这个名字太普通了,重名也是可能的。
见到他听到赵东名字的反应,钟行心里一沉,……应该就是她了。
钟行心情复杂,脑海里浮现上个任务世界陈词曾铿锵有力地说“我是个爷们”,他看着面前的小小只的小女孩,陷入了迷之沉默。
三辈子的老婆忽然变了性别,看着还是个未成年,谁知道他该怎么办。
两人都诡异的沉默了,赵东硬着头皮继续寒暄:“小妹妹,你家里其他人呢?”
“……”
“你认不认识我……嘶。”
钟行给了他一肘子,没让他问完。钟行兀自镇定下来,迟疑道:“你……不会说话?”
江知回过神,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江知把他们请进了屋里,没有所谓的会客室,就只是让他们坐到房间的沙发上。
赵东尽力掩盖着自己的难以置信,弟弟真的变妹妹,还是个小哑巴。
钟行打量着这间不大的房子,目光落在地上干涸的血液上,顺着看去,那张双人床上也有滴溅的血迹。
他心下一凝,涩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知神色厌恶地看了一眼,没有遮掩的意思,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他翻出手机打字:你们找我?
他不动声色地多看了赵东一眼,心里涌起隐隐的期待,盘算着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说服着自己要冷静,不一定就是那个赵东,这几率太过渺茫。
果然,钟行开口道:“你父亲江宏超出了车祸,他想见你,委托我们带你去A市。”
果然是他爸爸那边的人,江知垂眸,掩下淡淡的失落,打字道:没听我妈妈说。
这时,宋兰回来了,陈彦抢救过来,但需要住院,她回来收拾东西。远远地看见A市牌照的车,她脚步匆匆地回家。
进家门她喊道:“江知!”
江知眸子轻颤,没有回应。钟行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宋兰已经走到门口台阶下,见到从自家儿子和外甥房间推门出来的陌生男人,她心里有数,问道:“你是?”
钟行把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稍微退后让宋兰进来了。
宋兰也没听说江宏超出车祸的事,她的面容和眼睛都充斥着疲惫,“不太清楚。”
进来之后她先扫了眼沙发上的江知,然后敛了些表情,招呼着钟行二人坐下,然后没事人似的使唤江知:“来人了也不知道倒碗水?”
钟行说:“没事,不渴。”
江知倒了两碗水端进来,是真的碗装的,盛行在条件艰苦的人设里做过任务,不觉得有什么,赵东有点傻眼地接过来放在桌上。
路过宋兰时,宋兰剜了他一眼,小声道:“那么多血敢把人往这屋里带,缺心眼啊?!”
江知抿了抿唇,没说话。
宋兰道:“这屋里有些乱,两位来这边说话吧。”
钟行又瞥了一眼床上地上的血迹,落到江知白色裙摆上刺眼的那抹红色时,他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一根线揪住了。
钟行二人被带去堂屋说话,那里面有称得上是客厅的区域,有宽敞的沙发和茶几。
江知被扯了下,留下来打扫现场,他沉默地把地拖了,床单扯下来,自己身上的睡裙换了。
宋兰问道:“两位看着眼生,跟江知他爸爸是什么关系?”
钟行道:“我父亲和江先生以前算是同事,前几天江先生给我父亲送文件的路上出了车祸,所以委托我来接……江小姐过去。”
宋兰点点头:“我家的情况你们可能不了解,江知不是他说接就能接的,你们还是回去吧。”
钟行和赵东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大门敞开着,能看到江知进进出出的身影,一会拿着拖把,一会拿着床单,一会端着盆。
最后一次出来换掉了身上沾血的过膝睡裙,换了条白色短裙,彩色条纹上衣。
钟行喉咙哽了哽,心情复杂地移开了视线,作为一个gay,他有可能会因为老婆变成女孩子而变为直男么?
钟行清了清嗓子,“方便说下……家里情况么?”
宋兰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钟行立马道:“不方便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宋兰说:“反正这些出门随便都能打听的到。”
江知进来的时候,宋兰正讲到“江家重男轻女对两个女儿不闻不问”。
江知默默地坐在宋兰那张沙发的另一端。
宋兰说:“就这样,遥安刚出生还没断奶就被送到她舅舅家了,后来有了江知,又是个女孩,江宏超不管,我姐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带着孩子顾不住,所以就接到我们家了。”
“这些年,不论是遥安还是江知,没吃过他爹一粒米,现在他出了事,又有什么资格接孩子去照顾他?”
江知默默地玩着自己的裙摆,听到‘又是个女孩’也没什么反应。
钟行垂眸,敛下眼睛里面的疼惜。他目光落在江知的手指上,仿佛还没完全长开,有一点小,轻飘飘地勾起一点裙摆又盖住,以钟行对他的……对她的了解,是在发呆。
“今天这是……?”
宋兰有些漠然地看了江知一眼,说:“小孩子打架,不小心伤到了。”
江知的手指停住,钟行便知道不是。
宋兰急着回医院,起身想送客:“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钟行明白是不可能用江宏超的理由带走江知了,他转而道:“听了您说的江家的情况,我认为江宏超的人品有待考证,方便我们最近再来询问么?我需要做个详细报告交给我父亲。”
赵东在心里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宋兰拒绝了:“最近家里事多,我还要去医院,不太方便。”
钟行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这位小朋友应该方便?”
“她一个小孩,什么也不知道。”宋兰再一次拒绝了:“我们和江家人没什么关系,你们有需要去他家考察吧,再说这孩子不爱说话,帮不了你们。”
钟行怔住了,重复道:“不爱说话?”
“不是不会说话?”
这没什么好说谎的,随便找一个邻居都知道江知会说话,所以宋兰点了点头。
送走了钟行二人后,宋兰把门一锁,开始收拾东西,她恨恨道:“我先不问你,这几天你在家好好想想,等你哥出院了,我倒要看看你们俩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江知低头站着不吭声。
“幸亏伤口不深。”宋兰眼眶簌然红了:“你心真狠啊,那可是刀!那是你哥!医生说幸亏抢救及时,幸亏伤口不深,不然你哥就没了!你、你就成杀人犯了!”
江知默默听着,很想说:我如果真的心狠,那您猜,为什么伤口不深?又为什么能抢救及时?
宋兰收拾完走了,就剩江知一个人在家,他沉默地站了会,一个人把明天开学要用的东西收拾好。
晚上,江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全是昨天发生的事,他只好抱着枕头爬到老旧的沙发上,快到凌晨才勉强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