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Jok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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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好，这样的你和超人也没什么区别。」小丑翘着二郎腿窝在蝙蝠电脑前的座椅里，摇头晃脑地拨动座椅滚轮旋转，哀怨道：「超人，我厌恶超人……他过了一段平稳安宁的好日子，人也变得无趣极了——却是你始终期盼的，蝙蝠。」
他冲斯里奥张开双臂，蝙蝠电脑的各个屏幕闪现起小丑死亡的场景，大小不一的电子屏逐渐朝两侧延伸，铺天盖地的刺耳笑声将两人包围，斯里奥如何摇晃脑袋也没能摆脱几乎贴在他耳边响起的大笑。
「一个情绪稳定、正在往好方向恢复的超人，你不肯让他遭受一点意外……谨慎至极，不，或者说，你害怕极了，嗯？」小丑迈着舞步般轻快的步伐在蝙蝠洞闲逛，他一会双手背在身后，弯腰凑近去看二代罗宾染血的破旧制服，一会又随意拨动正在运转的研究设备，因阿卡姆骑士而起的争端不知何时消失了，空旷寂静的蝙蝠洞只剩下他们两人，斯里奥默然望着小丑在蝙蝠洞自在来去。
小丑最终端着一碟小甜饼躺倒在蝙蝠车前盖：「你恐惧前功尽弃，担忧九头蛇制造的异能女孩将他控制、担忧超人在幻象里看见些刺激到他的事物。」
他咬碎一块点心，碎屑洒落在蝙蝠车漆黑的涂装缝隙，小丑斜斜撑着脑袋：「我真为你对他的付出深感心痛！」满是兴奋的视线越过斯里奥，投向他身后。
【他怀疑我了。】
一句话轻易换得斯里奥回首，他顺着小丑的目光，看见了尚未被俘的蝙蝠侠和不义宇宙的莱克斯·卢瑟。
被丝线纠缠的心猛地被拉扯了一下。
斯里奥无法阻止所有朝他飘来的记忆碎片，小丑没有说话，安静得如同灯光照耀下的黑影般毫无声息。
斯里奥因小丑的异常表现心升不安，被他定义为另一‘人格’的存在冲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小丑无声地高扬嘴角，仿佛在说一场大片总是值得细心观赏。
期待已久的电影即将开播，观众与参演人员都在场，再好不过了。
【没有直观证据，仅是我的猜想。】不义卢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存亡，漫无目的扫了眼手边积了厚重一层灰的报纸，它和其他装订成册的信息资料混作一团，杂乱的堆积在会客桌上。哥谭日报首页刊登曝光了蝙蝠侠的真实身份，距离现下过去了多年，韦恩的财富在那天尽数蒸发，于是他说：【我的资产就交给你了。】
巨额财产无疑能填补反抗军源源不断的黑洞支出，这项突如其来的极大助力没能夺走蝙蝠侠注意力，他下意识皱起眉来：【猜想就足够，莱克斯，你还是——】
曾经的超人死敌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我不想在局势不乐观的情况下灰溜溜逃跑，别费口舌。】他凝视未曾戴上头盔的蝙蝠侠，透过眼前男人颓废苍白的面容，逐渐生出白发的鬓角，那双熠熠有神的蓝眸，看清对方多年以来从未选择退缩的决心。
不义卢瑟无意抹开灰尘的纸张展露出哥谭王子曾经年轻俊朗的侧脸，与眼前之人形同两人：【我的死没有意义，我们能做的是将其变得有意义。】
卢瑟看上去清闲自在，似乎两人的见面不是因为他的卧底行为很可能被超人察觉，而像世界尚未大变前，两个年轻的首富在上流聚会里偶遇后的一次闲谈：【你我冒险碰头，最好是有一个计划。】
蝙蝠侠如他所愿：【……我有一个计划。】
【再好不过了，蝙蝠侠，是你几年来反复翻阅有关克拉克·肯特档案而得出的计划？】卢瑟此人讲起话来惯有一股傲慢的嘲讽语调，态度不加掩饰起来算不上好相处。
【追其根源从很早开始，我有所预感，会有最槽糕情况的一种……这五年来，我逐渐完善了它。】蝙蝠侠在不义卢瑟身侧落座，平静地回他。
不义卢瑟弯起指节轻敲桌面:【作为你将死的盟友，看来我有资格听一听你的计划。】
于是蝙蝠侠脱口而出了，用干练简洁的形容：【克拉克·肯特曾经对布鲁斯·韦恩告白。】
这是不义卢瑟从未探知到的消息，不论在他成为超人的‘朋友’之前或之后，他思忖片刻：【……很久远的事？】
【久到似乎是上辈子。】这件事的当事人之一态度平静，仿佛在讲与他毫无关联的故事。
不义卢瑟神情慎重，蝙蝠侠的提议出乎他的意料，但并非不是一个新方向，莱克斯·卢瑟人生的大半时间都致力于将超人置之死地，在超人自曝身份后，他更是懂得卡尔·艾尔真正的薄弱之处——超人拥有钢铁之躯，心却不是。
他问：【你拒绝他了。】
【当然。】蝙蝠侠回。
若说世界上除了蝙蝠侠还有谁更了解超人，那必然是他的敌人，不义卢瑟分析道：【超人不会在对一个人怀有感情的情况下和其他人结婚生子。】
【我没说自那之后，他仍对布鲁斯·韦恩有这方面的想法。】蝙蝠侠依旧拿一个几乎被他舍弃的名字代替自己。
【看来那时候，哥谭王子狠狠让他打消了念头。他不会念念不忘一段恋爱关系，更何况它根本没发生……】不义卢瑟没有点破蝙蝠侠的代称，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哪怕刻薄如卢瑟，也不愿意对一个对抗超人到失去所有的反抗军首领雪上加霜：【你想拿这个当砝码，在超人的天秤上动手脚。】
卢瑟的重点从来都在超人身上，未曾挪开过分毫：【肯特夫妇因魔法侧的介入而失去性命，时至今日，魔法侧被超人打压得悄无声息之际，你却仍敢在关键时刻玩弄他的情绪。】
蝙蝠侠没有回应，不义卢瑟猜想他又在复盘超人养父母的死亡，谁也没放眼里的暴民虐杀肯特夫妇时，超人和蝙蝠侠阵营完全被蒙在鼓里，卢瑟后续陪伴超人‘处理相关人员’，调查出了魔法痕迹，卡尔在捣蛋鬼的迎合下，在神秘测进行了一场不分敌我的屠杀。
这场‘意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么它必然就不是一场巧合。
【我承认他对你与其他人是有不同，但不够，拿一段超人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情愫来搏，风险太高。】不义卢瑟将他的盟友从无休止的愧疚里拉出来：【不是我泼冷水，在联盟还没分裂前，你们是朋友、是伙伴、是战友——但如今，你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你要动摇卡尔如今的信念，还不够格。】
【值得一试。】蝙蝠侠不可置否：【如果到了不得不启动计划的那步，我必须变得够格。】
【你是反抗军首领，我从不质疑你。】不义卢瑟看向蝙蝠侠：【拿感情做搏命一击的武器，需要付出太多东西。】
【我一无所有，莱克斯。】卢瑟难得的关心如沉入湖底的巨石，蝙蝠侠似乎想冲反抗军在正义联盟里埋的最深的棋、也是超人统治地球后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勾勾嘴角，却仍旧失败了：【我没什么能称得上付出的东西。】
【好吧，你打算怎么做？】不义卢瑟随口道：【在他面前示弱？我知道这是超人一直想要的。】
【蝙蝠侠从不示弱，会引起他的警惕。】计划的执行者说:【仅仅是表演太危险，超人变成如今模样，比以前狡猾得多，我有安排。】
不义卢瑟对蝙蝠侠说了却没展开讲的计划兴致索然，他只是意味深长的提醒：【我想你也不需要另一个超人死敌来提醒：这世界承受不住超人第二次发狂了。】
蝙蝠侠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动静比角落里放置的机械轻微转动的细响还小，不义卢瑟余光堪堪扫见基地里除开蝙蝠电脑以外唯一运行的设备，心下有些疑惑，他正要侧目多看一眼，蝙蝠侠不动声色引回了他的注意力：【如果罪魁祸首是他自己，他又该找谁发疯？】
不义卢瑟沉默片刻，审慎地打量了会神情自若的蝙蝠侠：【……我是否应该庆幸发疯的是超人，而不是你。】
卢瑟敏锐至极的警惕也在他设想的方案里，蝙蝠侠说：【我有应对蝙蝠侠发疯的应对措施。】
【希望如此。】不义卢瑟别有深意，他也不想与唯一的盟友闹僵，便将话题转了回去:【他警惕你，不会放心你留有理智，超人大概率会采取洗脑措施。】
【几率很大，但我不认为他需要一个毫无感情、没有反馈的人形兵器。】蝙蝠侠分析：【他熟悉我，如同我熟悉他，他深知如何折磨他的敌人，一定会留下部分神志。】
【原来如此。】不义卢瑟嗤笑一声，语调里满是预见超人未来的轻蔑与不屑：【他怎么拒绝得了一个因他而诞生的蝙蝠侠？‘你’所有的改变都是由他一步步塑造的、另一个你。】
这场谈话让卢瑟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他心下微安，陡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不重要。】
【我仅有最后一个问题。】不义卢瑟继续逼问：【那时候，他还是你吗？】
于是他收获了来自蝙蝠侠的一个比誓言更郑重的许诺：【是。】
【感谢你，在我死期将至前送上这样一份大礼——你狠得让人心惊，蝙蝠侠。】不义卢瑟没再过多揪着蝙蝠侠风险极大的计划不放：【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不太耐烦与反抗军首领猜来猜去了，径直道：【如果仅仅是因为会加速我的死期而令你沉默这样久，那是没有必要的。】
【平行世界。】蝙蝠侠轻声说：【自主宇宙正义联盟来过一次之后，卡尔对时空装置严防死守，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要做什么？】不义卢瑟眉心一跳。
蝙蝠侠果不其然大放厥词：【我想融合宇宙。】
——以此重制时间线。
自见面以来不义卢瑟首次沉默这样久。
他没问蝙蝠侠如何解决时间驳论、没问宇宙锚点的确定、没问以反抗军现阶段的力量如何实行……
他问了一句与事件完全无关的话：【你认为超人疯了吗？】
【我不知道。】蝙蝠侠说。
【那么你呢？】他继续道。
【我不知道。】蝙蝠侠依旧说。
不义卢瑟从座椅上起身，他抽出盖在椅背处的西装外套披在臂弯，正了下领带：【对世界而言，你比他重要。】
他说：【发疯的超人要比发疯的蝙蝠侠好解决。】
蝙蝠侠闻言笑了笑。
他许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展眉，于是那些生命老去的痕迹都因这微小的畅快而消失殆尽。他不像肩负拯救宇宙的救世主、不像对抗超人和正义联盟的反抗军首领、甚至不像在哥谭的每个深夜里穿梭的黑影：【我懂你的意思，莱克斯，谢谢你。】
不义卢瑟安静地注视他与报纸里并无二般的神态，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似乎想将一些语言难以表述的力量传达给对方，但掌心只触摸到了冰凉坚硬、毫无生命力的蝙蝠盔甲。
这不是你的错。不义卢瑟想。
【布鲁斯。】不义卢瑟说：【别用爱他来惩罚自己。】
韦恩塔钟声敲响。
身着蝙蝠盔甲的布鲁斯没有回应。
身着普通西装的斯里奥不再挣扎着试图起身。
他以近乎蜷缩的姿态半跪在地，颤颤巍巍的手臂支撑着他没狼狈倒下，血在脏污的白衬衫和难以分辨颜色的外套上绽放。
这份归还的记忆令斯里奥冷得直哆嗦，它蕴含的线索足够他将事情起因经过完全串联。
他在此刻理解了曾经未被自己认可的‘布鲁斯’，身负的将人压得无法喘/息的愧疚究竟来源于什么。
“不……”斯里奥的低喃悄然融进了空气：“正是我的错。”
「来点小甜饼吗？蝙蝠。」小丑半蹲在斯里奥面前，悄声道：「莱克斯·卢瑟——他什么都不懂，对吧？我们那些小秘密！」
“你是……因为我，才将目标瞄准了超人。”
小丑脸庞上浮现的亲切表情在这句话里彻底消融，他克制不住的开怀大笑：「是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当然！我快死了！」
「我怕你将我忘了，蝙蝠，我得来个大的，大到你直到死亡都无法忘怀、大到你时刻都因此痛苦！」他怜悯道：「我成功了！卡尔·艾尔就是我的成果！而你竟然想毁掉如今的他，让超人重回光明之子的模样！」
「休想，斯里奥。」小丑青白的面皮紧贴斯里奥，那双蛇般幽诡的绿眸里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恶意，他轻轻道：「那是只有你我才知晓的秘密，仅仅属于我和你。我很高兴你谁也没说，哦……差点忘了，阿尔弗雷德，你的管家对此知晓一二，不过他也死去了。」
「阿福死前也仍旧满心忧虑。」他舒缓了语气：「你知道他因何而死，对吧？」
小丑满意地听见恐惧的根芽在蝙蝠侠血肉里涌动，在这副身躯构成都土壤里寻找足以盛开的好地方，他同样知晓眼前的人即将在悬崖边踩空，能充当蝙蝠侠最后一根稻草的人，除了自己还有谁呢？
「蝙蝠洞的监控你看过无数遍，本该被你关押于阿卡姆的罪犯残忍虐杀了阿尔弗雷德，你知晓是谁做的，对不对？」他时而轻柔的哄骗：「还有谁如此恨你？还有谁因你不够严格的关押罪犯而失去了家人？」
时而又暴怒不已：「卡尔·艾尔在对我们宣战！嚣张至极，我们得好好教训教训他！就我和你——」
摇摇欲坠的脆弱黑影隐约动了动，那动静只比颤抖大上分毫而已，小丑凝神去看，枯瘦掌心下的人痛苦着、崩溃着、连哀嚎都发不出声来，仍旧无声地摇了摇头，给了他否定答案。
哥谭的晚风徐徐吹拂，好似两人身处的城市不是海岛气候常有的潮湿之地，斯里奥冷得麻木不已，脚下的地面什么时候悄然变幻为狰狞可怖的滴水兽也没能发觉。超人的大红披风被这股并不张扬的风吹动，鲜艳夺目的一角出现在斯里奥视野范围，他的心也随之抽动了一下。
哪怕知道小丑也在附近，斯里奥依旧克制不住的抬起了头。
尚未失去妻子与城市的卡尔漂浮在半空，与半蹲在滴水兽上的蝙蝠侠持平，斯里奥看见卡尔展露一个哪怕在超人身上也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蝙蝠侠不是站立于地面仰望超人的人类，他见过超人太多面，知晓他的理想、他渴求的生活、他对地球及人类的感情；他触碰过超人的内心，理解危局里他的每个眼神、他的举动所代表的含义、他的悲欢喜乐……甚至于他在树杈之间救下一只猫都拥有纯粹的快乐。
【我想你来当我孩子的教父。】超人说。
卡尔微微侧过脸，哥谭的月光浅浅笼罩在他身侧，超人对未来充满期望，斯里奥满心为他的幸福感到高兴，胸膛里同样充斥着等价的恐惧，它伴随着平稳的心跳一下接一下的重复，为蝙蝠侠预告——接下来发生的事，他早已经历过一遍。
而接下来，它依旧会在他面前重演。
小丑正是在此刻开口的：「你差点对他说出口了，寻求超人、需求正义联盟的帮助。」
「你看超人傻头傻脑的样子！他即将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子！美满的家庭！」小丑站在超人与蝙蝠侠之间的屋沿，穿着击杀吉米时的紫色大衣，戴着同样颜色的礼帽，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左轮瞄准超人：「你看他笑得多快活！」
超人仍在傻笑：【我能听到孩子的心跳，布鲁斯。】
斯里奥的视线凝在卡尔那双能溺毙任何人的蓝眸里。
「然后你们开战了——你再没有时间、没有片刻时间去解决身上的‘小问题’。」小丑用沾满鲜血的白手套指着自己，炫耀地挺直腰杆：「你原本打算求助的朋友们变成了敌人，命运博士语焉不详，曾经的助手因你而死，唯一惦记你身体问题的年迈管家，在多年的战争之下冒着生命危险也不离开韦恩庄园，只因庄园之下的蝙蝠洞里，他仍旧不放弃独自为你研制解药。」
「你无人可说。」蝙蝠侠此生最大的敌人与他‘感同身受’：「你还能对谁说呢？‘我们面对的敌人是堪比神明的超人，虽然蝙蝠侠实际上只是肉体凡胎，多年的蝙蝠生涯叫他暗伤无数，曾被两次折断背脊，数不清多少次吃下副作用极大的超人药，还中了小丑设计的毒素——但我们一定可以击败超人！’」
「好消息！与你我同样中了小丑毒素的人还有四人，他们其中之一久久没有感染，亨利很大可能拥有抗体！」
「坏消息——他也疯了，这说明他没有抗体，他只是迟缓一些发作，一直在欺骗你。」
「更坏的消息：J先生杀了他们！这要如何是好呢？」几声凌乱的枪响后，左轮的弹夹被打空，小丑再三扣动扳机也只换来旋转弹膛几声无力的回响，他将手里的玩意随手丢弃，嗤笑道：「‘黑暗骑士陨落’？这是什么废纸一样的玩意？」
「你能带着小丑一起去死，可谁来阻止超人？」他问。
「你能阻止超人统治世界，可谁来阻止小丑？」他又问。
「你竟然制造了你，用来隔绝我——真是叫我瞠目结舌，蝙蝠。」他啧啧称奇：「你有比我更强的喜剧天赋，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你因他存在？你以为自己因爱他而存在？可笑！太可笑了！」
「你因我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Jok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