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上白玉京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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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玉京，
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李白
“鸿蒙初，孕盘古，天地分，化万物。洪荒乱，诸神陨，天下定，六界分：灵盛处生神，混沌地生魔，万物修灵者为妖，渡劫向道者为仙，平凡者为人，人死为鬼，轮回往复，生生不息。”
——《六界逸闻录·序》
太古之初，诸神始祖盘古开辟天地而化身万物，轻而清者为天，上古时期便是神族领地。天分九重，愈上一重则灵气愈盛，上古末期，蛮荒一战大伤神族元气，上古神祗多半陨落，神帝率残部退居九重天，从此休养生息，以致六界格局初成。
就这样过了千百万个年岁，人间高山填土壑，沧海变桑田，九重天上却仍旧是云丝低垂，如雾气般聚了又散，散了又拢。只是那云雾缭绕处隐约有一架白玉桥，桥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白玉殿，殿前四根神柱高耸入云，不知通向何处，柱上浮雕了鎏金文符，入目皆是玉阶琉璃瓦，一派圣洁华美。
这座殿名为“白玉京”，位于神界中央，乃六界初分时所建。遥想当年大殿落成后，神帝召众神为其命名，有饱读人间诗书者在大殿中踱了三圈，张口吟出一句诗来，神界主殿便有了这么个附庸风雅的名字。
神界中人喜好云游，居无定所，故而放眼九重天，唯一算得上庄严的建筑便是这座白玉京。此殿原为议事而建，后来神帝常年闭关，便拿它当了寝宫，众神若有要事，可入白玉京通禀。
此时，通往白玉京的桥上正有一人疾步而来，墨蓝袍角拂开一片云气。此人紧锁着眉头，似有什么心事，不料三步并作两步间，忽地撞了个结结实实。
“司星神君何故如此着急？”
头上响起一个带着一星儿笑的清朗声音，司星揉着撞疼的肩抬眼一看，来人一袭简净的束腰白衣，肩上披着件云纹外袍，漆黑长发松松绾个髻垂在身后，身量瞧着有些单薄，一副唇红齿白的少年面庞，活生生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实在与这神殿的威严格格不入，可少年一双皎月眸倒十分清亮，正含着几分笑意直勾勾地望着他。
司星神君心肝一颤，汗毛倒竖，眼前这瞧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祖宗，不是乔白又是谁！
说起乔白，可谓鼎鼎大名如雷贯耳，至少于神仙二界，此言绝无半点儿夸张。
这厮的出身倒是说来话长。先青帝曾在自家院子里手植了一株乔木，此树日夜得灵气滋养，竟于青帝神陨千年后生出了神魂，乔白便是那依树而生的神。不知是否因为沾染了青帝残魂，乔白化形后神力极强，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才。按说他承袭草木之力，本应顺理成章继任青帝之位，可神帝他老人家却一声不响将其收为徒弟，并接到白玉京亲自教养。
此事一出，众神哗然，私下皆议论纷纷。这神帝自蛮荒之战至今，一直独居神殿，无人侍奉左右，也极少外出，平日里想见他一面都不得。纵然那乔白再厉害，可神界人才辈出，全然不见神帝对谁垂以青眼，更遑论收徒。要知道，神界帝位一传子嗣，二传弟子，神帝向来清高孤僻，不近女色，倘若不出意外，这乔白便是独一无二的帝位继承人，神界少主，下一任神帝。
乔白便顶着这么个沉甸甸的头衔一天天长大。神帝独居惯了，带孩子虽不在行，却是个十足护犊子的主儿，乔白于是将“仗势欺人”这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整个神界任他横着走。因着神、仙二界来往密切，仙界也难免遭受波及。倘若粗略一问，恐怕没有哪个神或仙未曾遭过这小崽子的祸害。
就说首当其冲的青龙，堂堂守护东方的神兽，先青帝麾下坐骑，在当今众神之中也算老资历了，千年来就化作青蛇模样，一直看护着青帝故居。乔白自先青帝院中化形后，落地能言，又跑又跳，转角便与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四目相对——原是一条通体翠绿头上长角的小蛇。小孩儿瞧见漂亮事物心里乐开了花儿，初生牛犊，无知无畏，拎着蛇尾巴玩得不亦乐乎。圈也转了几个，鳞片也拔了几枚，拿人家当鞭子使也就罢了，末了还把气息奄奄的青蛇挂在树枝上打了个结。可怜青龙在这孩子身上嗅到了主人的气息，丝毫不敢反抗，只好惨遭虐待。
再说青帝隔壁的花神，也是天帝故交，平日里就爱侍弄些花花草草，除了自恋了点儿也没什么不好。前些日子有段时间没出门，旁人一打听，说是在忙着种植稀有仙草，花了不少精力，好不容易才成活了一小片，明日便邀请好友前来观赏。某日夜间，小乔白前来蹭住，次日早上花神一推开门，昨日还郁郁青青的兰草已成了光秃秃的泥地，上面还用石头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花神哥哥不用谢。
还有广寒宫的嫦娥仙子，因为住得偏僻了些，少有人去拜访，平日就冷冷清清一个人宅在家，只养了一窝兔子作伴。某日，细心的嫦娥仙子发现自己的兔子少了几只，赶忙请来二郎真君家的哮天犬帮忙寻找，最终在宫外一角发现了一堆烧尽的柴火，而自己心爱的玉兔已变成了几块骨头。一向沉静高冷的嫦娥仙子气得眼圈都红了，重金悬赏偷兔贼。告示一贴，乌泱泱围观的神仙里面挤出乔白的小脑袋，“嫦娥姐姐，你家兔子味道不错嘛，送我几只好不好？”
熊孩子惹是生非的本事逐年见长，诸神众仙叫苦不迭，纷纷告状，险些踏平了白玉京的门槛儿，谁料神帝面色平静，摸了摸身旁小崽子的头，一个眼风扫得殿上众神瑟瑟发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劳众卿自行处理。往后若无要事，一概不得入白玉京。”
众神茶余饭后少不了一番长吁短叹，十分担忧神界的未来，且一度怀疑这厮是魔界派来的卧底，无奈上有神帝罩着，谁敢动这小祖宗一根头发呀。好在乔白长大后心性收敛了许多，不再喜好恶作剧之类的小把戏，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该凑的热闹他还是得凑。
这不——
“司星神君走这么急，可是有要紧事通报？”
这话听着一本正经，司星却知道这难伺候的主儿定然怀不了什么好意，苦笑着作揖道：“哎呦……公子，此事确实紧要，还请公子让小神过去，我好禀告神帝。”
乔白坦然道：“真是不巧，师尊不在，若有要事，不妨告诉我，我代为转告便是。”
司星一脸为难道：“这……恐怕不妥，此为天机，不可泄露。”
“司星啊司星，既是天机，怎可贻误良机？”乔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正准备耐着性子跟他磨，话音却倏然被打断。
“何事在此喧哗？”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白玉桥尽头云雾拂散，一个玄衣身影缓步踏来。
正是神帝。
“师尊。”乔白变了变脸色，掩去意犹未尽的失望，乖巧立到神帝身侧。公子乔白天不怕地不怕，这世上唯一能管住他的，便是神帝了。
司星神君抹把额上的汗，暗自松了一口气，向神帝拱手道：“小神有要事禀告。”
“何事？”神帝银丝覆肩，容颜却分毫未老，眉眼隽雅如画，身量颀长，气质从容，不怒自威。
司星欲言又止，瞥了瞥一旁神色如常的乔白。
神帝淡淡道：“无妨，说吧。”
“是。”司星神君紧张咽了咽口水，清清嗓子，正色道：“紫微星忽现异象，人间皇室恐生变故。”
神帝道：“人界之事，不是该由仙界管辖吗？”
六界相生相克，神魔、仙妖、人鬼各自殊途，但也需秩序规范，仙界掌人界命数，冥界司六界生死，神界则管理六界缘劫，相互之间不得干预。
司星道：“话虽如此，可此事有许多蹊跷之处，且紫微星关乎人皇命数，故而……”
人界虽常年不与他界往来，但实为六界根基，人皇的命运更是关乎六界平衡。
“好了，本座知道了。”神帝沉吟片刻，“神君有何见解？”
司星道：“依小神之见，可派一神前往人界探查缘故，再作商议不迟。”
神帝颔首道：“人界若生异象，恐有用意不良者作祟，此事先勿声张，可按你说的去做，至于人选……”
“恳请师尊派弟子前往。”
司星神君只是眼角瞥见了一缕晃动的白衣，不知何时乔白已移至他身旁，恭恭敬敬主动请缨。
司星暗自腹诽，看来这小祖宗在天上玩腻了，终于把魔爪伸向了人间。
出于道义，司星还是打算硬着头皮劝阻，“尊上，公子年纪尚轻，经验不足，紫微星又事关重大，小神私以为不宜使公子以身犯险。”
神帝目光深邃，缓缓掠过司星神君，最终落在乔白身上：“司星，我知道你心中顾虑。人间虽然险恶，却也正是历练乔白的好去处。我不日将闭关，届时他就劳你多为照看了。”
乔白得意得眉梢都要扬起来，“多谢师尊。”
司星愁眉苦脸，蔫蔫应了一声是，后悔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好死不死竟摊上这么个苦差事。
“还有，”神帝垂眸看向乔白，少年的身量比他矮一些，“此番入人界，我要封印你九成法力，免得你在人间闹出什么乱子。”
乔白脸上的笑容霎时有些僵硬，“九成？未免有些太多了吧，师尊……”
“勿再多言。”
乔白闭了嘴，与司星一同默默目送神帝的身影消失在冷清的白玉京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上白玉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