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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后一个 这是哪里? ...

  •   这是哪里?我费力地睁开眼,闭上,再睁开,还是一片黑暗。
      额角又传来熟悉的痛感,我努力地让自己适应眼前的未知,心中琢磨着估计我又进入了一个新的任务。
      就在几分钟前,我坐在老板的车上,她抽完一根烟后对我说:“请我上去坐坐吧。”
      几分钟后,我已经鬼使神差地带着她来到了我家门前。就在我打开门按下灯光的开关后,意想中的灯光却并没有亮起,反而在开关按下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心般立刻转入了一个漩涡之中,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在我重新拥有了感官意识之后,发现自己仍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我静静的等待着,我知道,他一定会出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阵强有力的气息扑面而来,黑暗之中一个身影慢慢浮现,是斗篷人。
      这次,我先开口了:“我是不是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他又低低地笑了,我却仍看不清他的样貌,只听到他说:“是的,也是最后一个。”
      我一愣,心中猛地一撞,我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问他:“最后一个?也就是说,会长她马上就能得救了是吗?”
      他仍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并不理会我难以自持的激动,只是说:“的确是最后一个,但能不能得救,还得看你完成得如何了。”
      “什么意思?”
      “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世界,都需要你去拯救她。”
      他的声音渐渐散落在黑暗中,身影也慢慢褪去,独留下我伫立着,耳边仍回荡着他最后这句不知何意的话。
      眼前厚重的黑暗似乎逐渐变得稀薄了,远处有一束光慢慢的透射了进来。我眯上眼,努力适应环境的变化。亮光越来越强烈,黑暗终于完全褪去了。
      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目光所至是一片十分陌生的场景,石桌石凳,脚下不远处是一条蜿蜒的水流,周遭的空气令人感觉十分阴冷,我似乎正处在一个山洞之中。洞顶还有滴滴答答的水滴,在这片静谧之中显得格外掷地有声。
      “阿嚏!”猛地一阵寒气让我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我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根据衣服的款式来看,我大约又来到了一个十分久远的年代。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斗篷人还真能折腾。
      就在我犹自观察这个似洞非洞的古怪地方时,有脚步声渐渐响起。接着,一件厚厚的类似于长衫的衣服披到了我的身上。
      一个好听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俞弟弟,你可别又再生病了。”
      我转头,一张笑语盈盈的脸映入眼帘。明眸皓齿,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四个字。
      她看我愣愣的,嘴角的弧度更上扬了点,打趣道:“怎么了俞弟弟,你不会被师父关在这关傻了吧?”
      我听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师父?”
      她点了点头:“是啊,三天前师父检查我们月课,在竹林子里舞剑的时候师父说你不用心学,生了好大气,已经罚你在这思过两天了。”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试探着叫了一声:“阮典?”
      这下换了她一愣,她伸手拍了我一下:“没大没小的,平常不肯叫我师姐就算了,现在还连名带姓地叫我,真是小没良心的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我反倒舒了一口气,看来面前的人正是我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
      没等我回话,她就拉了我的手坐在了石凳上,又从怀里掏出两块看起来像是馍馍的东西,一边塞到我手里一边说:“你肯定饿坏了吧,师父这两天不准我们任何人来看你,我今天趁师父下山去了,就赶紧溜进来看看你。”
      我咬了一小口,接着她的话问道:“师父下山去了?”
      “是啊,每个月的初七,师父都要下山的嘛。”她说完又打量了我一眼,“俞弟弟,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才被关了两天,你不会真的被关傻了吧?”
      我低头不去看她的目光,只是啃着手里的馍馍,打着哈哈道:“哪有,我就是在这没怎么休息好而已。”
      没想到她听了却露出很心疼似的表情:“等师父回来了我就去求求他,两天了也该气消了。”
      我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小典,你说师父之前考我们功课,都有哪些内容呀?”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脑门:“难怪师父要罚你,连这你都弄不明白。我们青连派当然学的是剑术啦,每一月一个结课,每三年一次比试,等你十六周岁的时候,就可以出师下山啦。”
      “十六周岁?”
      “是啊,你现在才十二,还早着呢。”
      听她这么说,我在心里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斗篷人,可真有你的。
      很快,我就被师父放了出来。原来我是宗门里我这一辈最小的弟子,也难怪师父一面恨铁不成钢,一面却又舍不得重罚了。在之后,我又陆续见到了宗门里其他的弟子们,也逐渐了解到我所身处的这个青连派是这个门派众多的世界中以剑术扬名的宗派,与另外擅长暗器的红门教、擅长驯兽的龙虎师,是武林中势头最盛的三家,而其中暗流涌动,许多宗派虎视眈眈,三家之间也是试探不断。
      不过,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外界的事了。
      我的目光放在了眼前这个在竹林中舞剑,风姿翩翩宛若惊鸿的女子身上。
      月余下来,我也已经清楚了我和阮典之间的关系。在我六岁的一个傍晚时,她被师父从山门捡起,带回了宗派中。据师父说,她那时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角落,只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师父,问她出身、父母,却是一概不知。师父心中恻动,便将她带了回来,收为派内之人,又见她于剑术上颇有天赋,就提到派中上门,所以我应当尊称一声师姐。只是自她上山之后,师父便将她与我安排在一处,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没有什么尊卑等级概念,她只当我是从小和她一起顽皮惯了,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有一份别样的感情在心底生根发芽,让我不愿再以一个小师弟的身份面对她。
      日子过得飞快,每日我晨起的时候,她就在我房外等候,一起去竹林练剑的路上,她就会变戏法似的掏出好吃的与我分享。有她一起和我练剑,我的剑术也精进了不少。若下午没有课业的时候,我们会在后山的小桃林里,酿酒煮茶,或者下棋论道,有时候也会和同门的师兄弟们偷偷溜下山玩耍。如果被师父发现了,她却总是第一个出来顶罪,在受罚时又冲我眨眨眼,让我又愧疚又好笑。
      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日复一日地过下去,我甚至在思索这一次的任务是否已经被我无意错过了,直到我十六岁的那个夜晚。
      谁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等我第二天早起照常去往师父的房中请安时,才看到了惨不忍睹的画面。
      本该通往师父房间的石子路,此刻却染上了鲜红的血色,沿着石子路安安静静躺着的是昔日与我嬉笑玩耍的同门师兄弟,这样的惨况一直延续到师父的房门口。等我走到门口时,手脚已经冰凉。我不明白是谁竟有这样的狠心,用这么不近人道的方式来对待这些无辜的躯体。
      我颤抖着手敲开了师父的房门,里面静静悄悄的,安静的可怕。我试着叫了一声“师父”,却没有人回应我。我继续往里走,突然听到了一阵衣料的摩擦,我攥紧了日日不离身的剑,向声音的源头靠近。
      等我走近时,却发现身形狼狈地瘫倒在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师父。
      我连忙上前扶起他的身子,师父挣扎着喘气,看到是我之后,费力地抓紧了我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要……为师门……报仇……是阮典……她……”
      话还没有说完,师父却已经咽了气。
      松开手后,我的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是师父塞到我手里的,我认得这枚玉佩,是阮典日日带在身上的东西。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阮典,是她?为什么是她?
      我猛地起身,向阮典的房中跑去,然而,却是人去楼空,什么也不留了。
      我站在空空的房门口,感到心口猛烈的悸痛,一切都仿佛那么的不真实,昨天她还同我说笑,而今天她竟然成了屠我满门的刽子手。我深深地喘了口气,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俞未。”
      熟悉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转过头,阮典她就那样一身红衣地站在我面前,仍旧是笑语盈盈,是我喜欢的模样。
      我沙哑着声音问她:“是你做的吗?”
      她笑了:“是我。那些师兄弟,包括师父,都是我杀的。”
      我握紧了拳头:“为什么?”
      她又笑了:“我的傻弟弟,你还看不出来吗?我是红门教的人。”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呢喃着出声:“那这些年,你和我,和我们……”
      “都是假的。”不等我说完,她就打断了我的话,“就连当年我在山门脚下碰到师父,也都是精心设计好的。我一直都是红门教的人。”
      我感到一阵眩晕,拼命支撑住了自己才又看向她:“那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因为,我在等你用你手里的剑要了我的命。”
      我怔住了,我没有想到她说出口的是这样的话。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一个夜晚,我和阮典并肩坐在桃树下,抬眼是满目的星光。那时候她突然问我:“俞未,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你会恨我吗?”那时候我只是想等她学成出师了总会离开这里的,我就说:“不会,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她笑得很开心,她说:“俞未,你对我真好。”
      同样的笑脸,此刻出现在她脸上,却是说,俞未,我在等你要走我的命。
      我握紧了手里的剑,我的剑术大半部分都是她手把手教的,而现在这个人立在我身前,衣袂翩翩,眼角弯弯,我的一剑就可以让她丧命,就可以为满门枉死的师兄弟报仇。
      可是许久,我都没有动。
      阮典笑得更开心了:“俞未,你是不是不忍心杀我?”
      “俞未,你说,师父如果看到你这样,一定会懊悔自己这个最宠爱的小弟子只是个有辱师门的废物吧。”
      “俞未,你的剑术都是我教的,我连你下一个动作想做什么都知道,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吗?”
      “俞未,要不我们,最后来练一次剑吧。”
      我听她一声声地叫我,听到自己说:“好。”
      走过了千百遍的竹林,只是今日,她一身红衣,笑得明媚又张扬。
      招招式式都是往日再熟悉不过的剑法,我不明白她何必如此,心里却只觉得凄凉。
      突然,红光闪过,上一秒还身姿绰约的人此刻却已倒在了我的怀里。
      是我的剑,刺中了她。
      不,准确的说,是她,撞上了我的剑。
      我感觉到内心一阵崩塌,眼前的人脸色已然苍白,她说:“俞未,是我舍不得。”
      她说:“俞未,我舍不得你做那个手染鲜血的人,所以,就让我来吧。”
      我的脸上早已经是布满泪痕:“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会恨你的,我会一直恨你的……”
      她笑了笑,还想说什么,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了我,我再也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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