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驱逐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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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肯特走进了一家咖啡馆。
被撞塌的另一半还在维修，商业头脑的老板就已经清理出一半的露天部分。超人在心里唉声叹气，将手提电脑放到小圆桌上，点了一杯咖啡。
这里的惨状是上一场小规模的战斗造成的。克拉克曾经来过几次，记得老板是个和蔼的法国老人，煮了一手好咖啡，有一只可爱的布偶猫，妻子去世后便孤身过活。即便知道老人会得到赔付，肯特记者仍旧于心难安，只好从自己杯水车薪的工资中抽出一部分来为咖啡馆贡献销售。
然后，肯特先生注意到了一个从马路对面走来的男孩。
那是个垂头丧气的男孩，金发乱糟糟地耷拉在头上，衬衫的衣领也松松垮垮，浅棕色风衣的腰带大咧咧地散在一边。他走路没有摇晃，步伐还算稳健，向店主点了单，环视一圈，抄在口袋里的右手和手腕一起露出一小截健康的白色皮肤。
他推了一下眼镜，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蔚蓝不似人类的眼睛里透露出难以描述的疲倦神气，他在喉咙里咕哝一声，轻轻的，然后坐在克拉克身边，捧着他的热巧克力和无尽疲倦。
“嗨，老兄。”他向克拉克打招呼，自顾自地，好像已经没力气再听别人说话，只是需要倾诉，“猜猜我从哪儿被赶出来啦？”
克拉克肯特无声地叹息——人类，总是如此。生活不如意，被压得喘不过气——然后他放下自己的摩卡，手指轻轻碰到一起：“呃...是被拒绝了吗？”
男孩眼神一滞，叼着热巧克力吸食的动作都僵硬了，他像被按下暂停键，然后跟个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埋在桌上啜泣似地笑了起来：“对、对。”他的双肩在颤抖，还有他有点黯淡的金发，“我被拒绝了，也差不多。”
克拉克被他的反应搞得十分尴尬，手足无措地坐在他的塑料椅子上，手指来回抚摸马克杯的手柄。但他安静又宽容地聆听着，直到那男孩停下那种自虐式的、只有自己明白的笑声。
“好吧、好吧。”男孩又咕哝起来，他有点不耐烦地揉乱自己的头发，再十分熟练地用手把它们打理成参加宴会前的最低标准，整齐、矫揉，他长长叹息一声，说，“老兄，我被哥谭赶出来了。”
克拉克瞬间对男孩这句话有那么几分感同身受：这世上怎么会有哥谭这样的城市？无论是大都会平凡的记者，还是明日之城的太阳之子，站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站在这个城市的天空里，都能感到同样强烈的格格不入。那片土地排斥所有的外乡人，就像蝙蝠侠对超人从大都会带来的辉煌暖色嗤之以鼻，用那种哥谭式的冷淡、刻薄与神秘，沉沉地把这个城市笼罩在黑暗——那种奇异扭曲的、黑暗的希望里。
“呆在你的大都会。”他的朋友在与面前这个男孩相似的疲倦里时，干涩的、硬邦邦地告诉他。蝙蝠侠的嘴唇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但这世上没有东西能躲过超人的眼睛，于是他扶着哥谭人风尘遍布的身体，听着他把话说完，“大都会才是你的城市。”
每一次他与大都会的太阳一同升起，每一次他和大都会的太阳一起悬浮在正午的天空中，每一次夕阳逼近他的披风的颜色...
光明，还有希望。
那是他从哥谭得到的最友善的驱逐。
而那仅仅是因为蝙蝠侠太累了，懒得再用嘶哑低沉的恐惧之声警告他。而选用了另一种方式，对超人更加有效，更加一针见血的方式：用一种虚弱的言外之意表示，你只是太好了。
更见鬼的是，克拉克觉得他被蝙蝠用这种方式算计了。来回琢磨，记者先生都觉得这家伙太刚愎自用，从一开始就替别人做决定。
于是克拉克感同身受地说：“别太难过了，老兄。你知道，哥谭那地方就是这样...那些人好像能一嗅鼻子就能闻出你是个外乡人。然后不是警告你，就是嘲笑你。谁不是这样呢。”
男孩鼓着腮帮子，慢慢地喝着热巧克力。他扶了一下眼镜，微微咧了一下嘴，不似人类的澄澈蓝色虹膜上染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散落的衣角，似乎矜持的坐姿，无一不说明了一点：“喏，被哥谭赶出来的哥谭人算什么？”
克拉克却莫名放松下来，露出一点微笑，安慰这个一身狼狈哥谭气的男孩儿，说：“唉，那就是太倒霉？我有个哥谭朋友，我压根没办法想象他生活在另一个城市的样子。”
“可怕。”男孩咋舌感慨，鲜艳的舌尖吐了出来，显得有点机灵，“我就打算在大都会歇脚，然后转一转，调整调整心情啥的。我叫阿尔弗雷德·琼斯，朋友喊我阿尔，老兄，你呢？”
“克拉克·肯特。”记者温和地说，和男孩握手，摸到了他右手一道横贯掌心的伤疤，粗糙扭曲。他不动声色地一瞥，看到了焦油烧开似的深漆黑色，冷冰冰地、可怖地瞪了过来。
“克拉克——”阿尔弗雷德拖长了嗓音，他一耸肩，身上那些哥谭人的气质就被他抖了个干净，和大都会每个走在路上的行人毫无区别。他自如又轻松地微笑，用那双愉快的、疲倦的蓝眼睛说，很高兴认识你啦，克拉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克拉克心想。
他见过很多人，但阿尔弗雷德仅仅在一面之缘里就可以进入他心里最奇特的那群人里：他看起来太普通，和每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毫无区别，但用他的超级大脑发誓——这男孩绝不是个普通人。他太亲切，仿佛每一个瞬间里都和身后完全融为一体，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理所应当。
喔，所以难怪他会为自己被从哥谭赶出来而沮丧不已？
阿尔弗雷德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钢笔，推开磨损严重的笔帽，从桌上的便签上撕下一张纸，刷刷地写下一串电话号码。他向克拉克眨了眨右眼，两根手指将纸片推到了记者面前，克拉克从他蔚蓝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疑惑的面孔，然后这男孩理所应当地说：“我的电话号码，收下它吧。我们交个朋友。”
他站起身，抖了抖外衣，熟练地将衣领捋直，动作优雅得像个旧派英国绅士，端起那纸杯里格格不入的热巧克力，比划了一下：“Call me，CLRAK.”
克拉克扫了一眼号码，又看向男孩离开时一扫沉郁的潇洒背影，心情莫名跟着昂扬起来。
他喜欢阿尔弗雷德念他名字的方式。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驱逐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