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前行的方向》林之语

2、再会

　　冬日的早晨没有鸟鸣，叫醒许芯的是设好的闹钟。

　　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将凉水轻轻拍打在脸上，她才清醒了些许。水冷得手发疼，许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什么。

　　昨天晚上她收留了个混身是伤的男孩。

　　还有一个小时才上课，她决定先看看男孩的情况。

　　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在门口问道：“你在里面吗？情况如何？”怎么叫喊都没有回应让许芯有些紧张，她生怕出了什么状况。

　　“我进来了哦。”

　　吱呀一声，许芯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男孩已经离开了，看来他比她更早醒来。房间里一切如初，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如同昨晚她没遇见男孩并且脑袋一热将人领回家一般。

　　男孩情况应该不差，想到这里许芯放心了，安心准备早餐。

　　卫烨昨晚睡得很好，一夜无梦。他已经很久没有平静地入睡过了，每次躺在床上他总会想起父亲如同魔鬼般令人窒息的脸，这让他在梦里也无法安宁。他常梦见母亲那怯懦的神情和父亲如同野兽一样的怒吼，他的梦如同他的生活那样悲伤。

　　醒来时不过6点。卫烨很清楚自己借宿在陌生人的家里，他很感激那个女孩，却无以回报，他由衷地感到惭愧。光明与黑暗对照，少年应有的傲气竟被一寸寸打压，酸楚蚀食着他的心脏……

　　他必须得回去了。如果被发现一晚上没回去，肯定会得到父亲比昨天狠上几倍的惩罚。其实他知道，即使自己没有一晚上不归家也一定会被父亲殴打。违逆他便会得到这个结果，卫烨多少能理解母亲的行为。

　　细心地将被子叠好，他离开了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卫烨记住了女孩路灯下清秀的脸庞。

　　即使不会再有交集，他也想独自珍藏这段美好。

　　抵达学校时天还未亮，路边的早餐店与小吃摊点了昏黄的灯，像夜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这时学校周围的小店已经有了些许顾客，最早的一批顾客已经进了教室里面，敬业地打开日光灯了。

　　许芯吸着牛奶，将晨读的课本放在最上面，大脑空荡荡的。这可是早晨最简单的放松的方式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她总是会提早到学校，虽然有时候她只是在座位上发呆，但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

　　“早啊，许芯。”

　　来人生气蓬勃，对着她打招呼。

　　“早啊，夏琳安。”

　　夏琳安拉开前面的椅子就坐下，侧过身来和她说话。

　　“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呆啊，怎么了？”

　　她还有点愣愣的，简单地回了句: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许芯因为昨晚上那个男孩想了很多。他为什么会独自在路灯下，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不愿回家。多种设想让她的大脑差点当机，在去学校的路上脑补了许多狗血剧情。最最重要的是，她实在是有点担心那个男孩。

　　明明是十几岁的青青少女却操着老妈子的心。

　　周二的晨读是英语，课代表捧着英语书领读，周围同学们都叽叽喳喳你一嘴我一嘴地读着，就连一向认真的许芯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可能是着了魔了，脑袋里全是男孩那张阴郁苍白的脸。

　　直到班主任走上讲台开始讲课，许芯才清醒过来。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高等科楼上大教堂里坐满了听众，随后走进了一位短小精悍秃头顶宽下巴的人物，穿着肥大的长袍，步履稳健，风神潇洒，左右顾盼，光芒四射，这就是梁任公先生。”

　　已到中年的班主任顶着一头还算浓密的黑发，讲课时总是摇头晃脑，声音洪亮有力，恰到好处地摆动四肢。

　　许芯也不再出神，专心听起课来。

　　到第三节课时她胃里已经空荡荡了。只要是在上课，她就会燃烧双倍能量。认真听课的后果就是，容易饿。

　　同桌传了张纸条给她，许芯观察化学老师的一举一动，把书铺在桌上，趁老师背过去解题，悄悄打了开了纸条。

　　“姐妹，今天中午青椒肉丝，可？”

　　她拿笔潦草地写:“可。”

　　夏琳安的一时兴起一刻也不能等，想对人说什么就会第一时间让人知道。许芯往她那一看，她便对许芯眨眼。看来这半节课她全想这个去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决定的，因为上午还有两节课。

　　她这地方偏偏让许芯觉得可爱。

　　下课后夏琳安的竹马来找她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脸为难。两人情绪越说越激动，竹马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夏琳安一脸无奈，而她的竹马脸黑得跟天上的乌云似得，仿佛下一秒便飙举电至。

　　然而，几秒后，夏琳安的竹马红了眼眶。最后她像是放弃一般叹气应下了什么，这个举止惊人的男孩才离开走廊。

　　“怎么了？”

　　“对不起，芯芯，我今天中午要鸽你了。”

　　许芯一听，立马就知道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夏琳安的竹马有多缠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刚才估计是缠着夏琳安陪他吃饭呢。

　　“哎，没事。”

　　夏琳安有些愧疚，是自己兴致勃勃约许芯吃饭，最后却鸽了她。

　　“下次我请你吃炸鸡。”

　　“哎呀不用，你一定要好好对你们家小竹马哦。”

　　许芯打趣地说道。

　　夏琳安假装气鼓鼓的，实际上耳朵都红了。

　　“许芯你变坏了。”

　　第五节课，大家都蓄势待发，准备展现自己百米跑的高超水平。但凡铃声一响，就是一场血战，学生们势必会像奔腾的血液般涌进食堂。

　　走廊上传来奔跑的声音，正讲课的老师挥挥手。

　　“下课，去吃饭。”

　　教室里立马像煮沸的水炸开了锅，很快同学们便涌出教室，在前往食堂的路上释放自我。许芯倒是不急，夏琳安和她竹马吃饭去了，自己就随便起来，不对饭菜有过多要求了。

　　许芯慢悠悠地走着，与世无争，她觉得自己此刻可能是人家眼里靓丽的风景线。毕竟这时候能保持她这种速度走路的没几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神有问题，她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是昨晚上那个男孩。

　　她忍不住叫住了他。

　　“那个……”

　　卫烨听见了道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下意识转过身去。

　　他与那个女孩再次相遇了。此刻世界静止了，周围一片模糊，只有她清晰地印在了他眼里。风不再呼啸，只是静静地将嘈杂带离。

　　“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想狠狠地砸自己脑袋。想知道他的情况，脑袋一热讲了不得了的话。两人又不熟，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时间，许芯觉得尴尬极了……

　　没想到男孩点了点头，低沉地说:

　　“嗯。”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原来他能发出声音，那句“嗯。”更是在她脑海里翻滚了无数遍。

　　许芯觉得进退维谷，她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强装淡定：

　　“那我们走吧。”

　　两人一路走过去，一句话也没讲。到食堂点了餐时已经基本上没有隔开的座位了，只剩下了两个面对面的座位勉强算是隔开，一男一女的搭配还是有些引人注目的，坐在他们两侧的女孩子顿了顿，很快便离开了座位。

　　坐都坐了，许芯本着不能浪费机会的心理，主动向他搭话，也好解了心结。

　　“你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

　　实际上情况并没有卫烨说的妙，他回家后不免挨打受骂。父亲甚至已经摸出了门路，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打，他的腿上又多了几条紫痕。

　　但这些，他是不会告诉她的，他不能让这个影响了她的心情，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男孩不善言语，许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讲话，得到的也只是他简短的回答。

　　不过她知道他叫卫烨了，这也就够了。

　　两人分开时，她心里好受不了少。虽然还是不知道他受伤的原因，但是至少知道他现在没事了，光这一点便足够让许芯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