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棽谣泠

14、第十四章

　　“小兮，他们说的都是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赵文博牵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觉得恶心。”我皱着眉，又觉得这么说有些伤人，进而解释道：“你以后不要对我那样……我不太喜欢。”

　　“我们不是好朋友嘛？我没想那么多。”说着，他向我走进了些，“都是男生，你别太在意细节。”

　　他举起了手，想要搭在我的肩上。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我赶忙向后撤一步，赵文博的手划过空处便收了回去。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手，许久没有开口。

　　“我以后会注意的。”他收了笑容，抬头直直地迎上了我的目光，“保持距离，对吧？”没有等我开口，他说完便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我又干了什么？

　　非要把对我好的人都赶走吗？

　　我傻傻地站在墙边，手里还抓着水盆，毛巾从里面滑了出来孤零零地在地上缩成一团。我蹲下去捡毛巾，感觉好像下雨了，有水滴从脸颊划过。我是不是疯了？屋子里怎么可能下雨呢？把水盆放在一旁，两只手胡乱地擦着。

　　我讨厌爱哭鬼，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眼睛里还凝着泪，一时间没有看清来人，再次揉了揉眼睛，透过轮廓终于发现竟真是熟人，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的人。

　　“张浩城。”我咬着牙，透过牙缝憋出几个字。

　　“呦，林兮呀！”他语气轻快地说着，“跟你男朋友吵架了？这回不是我猜的，我可是听见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没等他絮叨完，正是气头上的我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右脸。

　　“你特么敢打我。”他瞪着眼睛，一把揪过我的领子，“死基佬，你特么找死。”他另一只手直接打在我的肚子上，一瞬间的疼痛来临，我倒是没有吭声，伸手把他推开。他刚想再冲上来，几个路过的同学赶忙拦着他。

　　“别打了，一会大爷看到了。”旁边拦架的同学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强行把他扯到一旁。

　　“死娘炮，死基佬，你特么给我等着，早晚整死你。”远处张浩城喊着，冲我扔来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没有再理会，拿了盆去洗漱。等到折回寝室的时候正巧听到他们闲聊。

　　“刚才走廊里有人打架，林兮你看到没？”王启硕趴在床上，伸出个脑袋说道。

　　“是我。”我收拾着东西，我没有去看他。

　　“见你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还能跟人打架。”吴昊正抄着作业，随口说道。

　　“他先惹的事。”感觉胃里一顿翻腾，紧忙找来药吞了下去。“寝室能抽烟吗？”

　　“正常来说不能。”吴昊冲我嘿嘿一笑，顺便递过来一根烟，“不过，你懂的。”

　　“谢谢，昊哥。”

　　“哎，有什么的。”

　　“把门关上抽吧，昊哥，给我一根。”林宇辰不知去了何处，才从门外走进来。

　　“又找叶茗打探消息去了？”王启硕嘿嘿一笑问道。

　　“当然，不过没什么消息。班长说最近没空，他忙。”林宇辰嘬了口烟，随便找了个凳子跨坐着，“以后我也不找他了，现在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林兮，大哥盯上你了。”王启硕冲我说又是一笑。

　　“没事，愿意效劳。”

　　“林兮，没想到啊！你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书呆子，倒是才第一天就直接本性暴露了。”林宇辰晃着凳子，冲旁边吐了口烟。

　　“我觉得不错。”徐皓岳正躺在床上翻着书，说完扭过头细细观察起我。“很爷们。”

　　“林兮你刚才跟谁打起来了？”王启硕干脆坐了起来，冲我问着。

　　“以前的同学，张浩城。”我熄了烟，把最后的一口缓缓吐了出去，感觉胃里不再折腾，便换衣服回了床。

　　“那个傻X啊！他像有病一样，就连整个五班都没几个正常的。”王启硕似是没了兴趣，又躺了回去。

　　“林兮，咱们都是一个寝室的了，以后有事叫上哥几个。”吴昊在一旁突然插上这么一句。

　　“我们早就瞧不起五班那帮人了，他们除了学习成绩不错，人品贼差，净瞧不起人。”说完，徐皓岳把书放在一旁，换了个姿势趴着。

　　“谢谢。”我说的声音不大，却是发自肺腑的真挚之言。

　　我惹了事，不但没有人落井下石，反而对我极其信任。他们只是我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室友，先不说这份情谊几分真假，只是这些不似玩笑的承诺，已然成为我心中抹不掉的温存。

　　林宇辰也熄了烟，走到我旁边，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我，说：“不用在意，好好休息。”

　　“嗯。”

　　“那我关灯啦！”林宇辰走到门口，伸手放在开关旁。

　　“大哥关吧。”王启硕掖了下被子，已然做好了睡觉准备。

　　“好的。”徐皓岳也紧接说道。

　　“等会等会！我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吴昊手忙脚乱地写着，“等一下……好了！”

　　吴昊的话刚说完，林宇辰便关了灯。

　　“晚安，兄弟们。”

　　“晚安。”

　　夜里很静，隐约传来不知是谁的鼾声。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

　　赵文博到底对我是什么感觉，是喜欢吗？

　　他很爱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对我很温柔，哪怕是之前也是常常和我说笑，就是从来不似最近这般亲近。

　　会不会真的是我的反应过激了，他也许没有往那方面想吧。

　　转过身看着墙，徐皓岳好像感受到我的不安，小声问了句：“林兮，没事吧？”

　　“没事，你睡吧。”

　　“好吧。”他回了话，便不再出声。

　　我确实见到徐皓岳的时候心里对他喜欢得紧，想要亲近他，想要和他搭话。可是我也分不清这份情绪是否是爱……突然想到，那我对郑阳又是哪般呢？这些对他公平吗？

　　我该怎么办？

　　我实在是不太适合和别人接触，太累了。

　　心里烦闷，梦里也是乱糟得很。

　　我走在看不到尽头的楼梯上，前面有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不慌不忙地走着，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却怎么也追不上去。眼见我要放弃的时候，那个少年回过头来，痴痴地看着我。我抓住机会往上冲，终于抓住了他的手，他也紧紧地攥着我，好像是在笑。

　　可是醒来后我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是谁。

　　“吃饭去，走呀。”林宇辰看我还握着毛巾发呆，连忙催促着我。

　　“嗯嗯，来了。”我穿上外套，拎着包往外跑。

　　“门别忘了锁上！”王启硕站在楼梯口冲我们这边喊着。

　　“哎呀，差一点忘了。”林宇辰又回过头，去把门锁挂上。

　　“一起走啊，叶茗。”

　　“好，不过我真的没有什么能透露给你的了。”

　　“放轻松，我不是为了这个。”

　　我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情不自禁放慢了步伐。

　　“林兮，等我一会儿。”听见林宇辰叫我，我居然感觉开心得很，停下来又不敢回头看。

　　“叶茗你吃饭去吗？”

　　“不了，回去我还得写东西。”

　　“班长可真辛苦。”

　　话音越来越近，直到林宇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才算让我回了神，

　　“这是我们的新室友，一班的林兮。”

　　“你你……你好”不知怎么紧张地说话一个劲结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你好，我叫叶茗。”

　　这回，终于算是认识了。

　　“哈哈，走吧。“林宇辰见我紧张，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扯走，而叶茗紧跟在我们后面。

　　见他们两个人聊得开心，我插不上什么话，就闭嘴在旁边走着。

　　“我和林兮吃饭去。”走到寝室楼下，林宇辰对叶茗说道。

　　“好，一会儿见。”

　　见叶茗走远，林宇辰忍不住打趣说：“你害怕他？”

　　“没有。”说完我又怕他误会，连忙改口：“有点。”

　　“放心吧，叶茗人挺好的。”林宇辰哈哈一笑，我也不想过多解释，任由他这么误会着也挺好。

　　“砰砰——”

　　“没见过吧。”吴昊用油条磕着盘子，居然能听到沉闷的声响。“咱们学校的食堂生产利器。”

　　“咬都咬不动。”王启硕调侃道。

　　我咬了一口，确实有些难嚼。

　　“不错了，炒饭里还有蛋壳呢。”徐皓岳在一旁翻着炒饭说道。

　　“耗子，你今天怎么破例来食堂了？”吴昊问。

　　“庆祝新室友的到来。”徐皓岳说着冲我笑了一下。

　　“谢谢。”

　　“你怎么这么客气啊，一家人了现在。”林宇辰在一旁掰着油条说道。

　　“中午一起不？”吴昊冲我问道。

　　“可以啊。”

　　“说好了，我们在楼梯口等你。”王启硕说。

　　“嗯嗯。”

　　几个人说说笑笑愣是吃到食堂的阿姨来撵人，最后掐着时间回了教学楼。在楼梯口与他们分别，临别前林宇辰又嘱咐了一句：“别忘了哦！”

　　“当然。”我挥手说道。

　　一早上的欢乐冲淡了我昨夜的烦闷，直到我走到教室门口，终于是记得了昨日的尴尬。

　　我该如何面对赵文博？

　　在门口徘徊许久，忽然看见老于从走廊那头往这边走，我只得咬牙走了进去。

　　“你不是住校了吗？怎么来这么晚？”刘俏正和同学说笑，看见我便顺口问了句。

　　“和朋友吃饭没看时间。”

　　刘俏见我走路慢吞吞的，贴近这边小声说道：“小兮，赵文博脸色不太好，你今天别惹他哈！”

　　“我知道了。”说完，我不禁咽了下口水。

　　“好了，安静吧。”老于走到门口拍了拍门，“课代表收作业，其他同学保持纪律。”

　　我没敢看赵文博，走到座位上把作业一一拿出，整理好政治作业又钻出去收作业。

　　“小兮，你收你座位那两列吧。”另一位课代表说道。

　　“啊？不好吧。”

　　“我都快收完了，没事。”说完她捧着一摞作业往门外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下想着这家伙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可不是觉得工作量少，我是不想面对某个人！

　　站在远处想了片刻，最后也只得硬着头皮去面对了。一排一排收着，眼见就要到赵文博。他始终低着头，抬头时也是避开看向我这边的目光。

　　“刘俏，帮我交一下政治作业。”赵文博冷冷地说着，确是与往日不同的样子。

　　刘俏觉得满心疑惑，也是接了作业，和她的一起交给了我。

　　“他今天有点不对劲。”刘俏喃喃，我只得苦笑又没法说明到底怎么回事。

　　把作业整理好后，走回座位始终不敢向后看去。赵文博也一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就像是隐身了般。平时嘻嘻哈哈的三个人，今天却是一片寂静，刘俏实在是觉得别扭，见我们都是奇怪模样又没有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怎么了？

　　我回了句：误会。

　　她疑惑地看看我，又写了一张：什么误会？你倒是说清楚点。

　　我低头思考了会儿，先是写了张，想了想又撕得粉碎。撇头看向后面的赵文博，他正低头写东西，刘俏见我鬼鬼祟祟的样子，居然直接叫了赵文博一声。

　　“怎么了，刘俏？”他一抬头正巧看到我正盯着他，他先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等会的，我忙着呢。”说完他不再抬头，继续写着东西。

　　刘俏是个机灵姑娘，心里算是明白了赵文博的古怪究竟为何，便不再纠结这件事，扭头看我我笑了下，随后便移开目光翻看起书。

　　这是等着我主动解释。

　　她通常是这样，遇到涉及当事人不愿谈及的问题，她从不咄咄逼人，若是那人愿意讲她便听，不愿多说，她也不多问。

　　心下想着，这次等我解决了问题，再好好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