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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受欺负的许澜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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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还很小。
母亲带着她坐着火车连夜赶到了乡下外婆家,她将许澜扔给了年迈的外婆就再也没有回来。
火车在旷野中呼啸而过,走过黄昏,走进黑夜。许澜抱着她的泰迪熊看着窗外的路灯闪烁,看到母亲的眼中也映照闪烁的光。这便是她最后的印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美丽的女人了。
那一年,她四岁。她开始和外婆相依为命。
外婆是个地地道道的本分人,年轻的时候是个裁缝,现在以卖豆腐营生,再加上许澜这个小不点,生活过的很是清贫。
家里没个男人似乎就让外人觉得好欺负。
许澜曾经亲眼看到巷子尽头那个王家女人找事儿的全过程。她如同鲁迅先生写的那样,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的细脚伶仃的圆规。
这人穿着一双塑料拖鞋,走到哪里都塔拉塔拉响,一直趿拉进房间,然后一屁股坐在家里那个最好的椅子上。外婆微微弓着背,讪讪地笑。
外婆家是很旧的平房,有不少年的历史了,中间是个院子,几个房间绕一圈把院子围起来,只剩个小口,那是门。
在这里,房子大不代表富。邻居也都住这种房子,浩浩荡荡占了不少地方。
许澜就躺在屋里的床上,那时候天还早。不过听她塔拉了一路,睡得再怎么沉也醒了。
她进来看见许澜,挑着眉说:“呦,这就是你外孙女?怎么瘦不拉几的,该不是有什么病吧。”
许澜刚来的时候严重的营养不良,又瘦又黄活脱脱一个小猴子,唯独那眼睛又大又明亮,掩盖不住的好看,五官也符合比例,也能算是美人坯子了。几年以后慢慢抽条开,变得颇有母亲年轻时的神韵和风采,让路人走过去了还要回头瞧上几眼。
打量几眼便不再对许澜感兴趣,便进入正题:“老姐姐,听说你闺女回来给了不少钱,这邻里邻外的,借我们个百儿八千的怎样,最近手气差的很,将准备给小幺儿上学的学费都给输了去。”
上次借的钱还没有还呢,外婆赶忙表示:“澜澜上学也要钱呐,真的没有啦。”
王婆子哼了一声,不乐意了,开口讽刺说:“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野孩子,上学做什么?”
“澜澜不是野孩子!”外婆气的当场俨然一副要昏过去的架势,王婆子一看形势不太妙,想着外婆要是出了事她肯定逃不了干系,也不敢多说了,赶紧拖哒拖嗒地走了。
外婆心疼许澜,又无可奈何。别的不懂,但她知道上学才能出头,才能不被人欺负,于是许澜在六岁那年,外婆凑了点钱,找了点关系,走了几次后门,把她送进了镇上最好的小学。
上了小学以后,许澜的日子依旧很艰难。这种艰难是她的班主任带给她的。
班主任小鼻子咪咪眼,一头蓬蓬的卷发,一看就是副很精明的样子。
书上说,老师是春蚕,是蜡烛,无私奉献着自己。的确有很多好老师,但很不幸,年幼的她遇上了个戴有色眼镜看人的“老巫婆”。
如果哪个孩子的父母是有背景的,哪怕那个孩子是个缺根弦的小傻子,她也会对他格外亲切;如果哪个孩子家境殷实,那么她确实会温柔体贴又殷勤地足以与蜡烛春蚕媲美;
但如果像许澜这样没父没母,家境也不好的孩子,她就会在课上当成靶子,用粉笔头丢你,讥讽回对方答不出问题,再一脸得意的告诉那些小孩:“大家都不要学她。”
孩子们是单纯的,老师这种做法很容易影响到孩子们的想法。在老巫婆的这种潜移默化下,那些还分辨不清是非的小孩只会跟风似的欺负她。
年幼的许澜不敢跟老巫婆呛声,也不想跟同学们辩驳,更不愿把这些事跟外婆说,让外婆担心。
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可爱之处,他们不会两面三刀,更不会说一套做一套。他们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讨厌一个人就是讨厌她,不会装模作样。
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会出现那么几只坏鸟。
许澜觉得林静植就是这么个坏鸟,在上小学前她们就认识了。她是附近孩子堆里的。她家的家境小女王。她家条件不错,还会买糖贿赂小伙伴们,所以那些孩子把她当偶像一般,唯她马首是瞻。
林静植的父亲以前是个读书人,后来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她的名字是她父亲起的,在众多孩子里名字算是好听的。她仗着自己名字好听还嘲笑许澜的名字俗气的很。
小时候的许澜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兰花的兰,为此还难过了一段时间,后来快上初中了才逐渐被纠正过来,是珠玉潜水,而澜表方圆的澜,取人内秀于中而不张扬于外,但其深藏于胸臆中的才华会从细微表象显现出来的意思。这也是她母亲在她出生时送给她的美好祝愿。
只是好景不长。她的母亲便离了婚,独自一个人将她拉扯到四岁,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将她带给了许澜的外婆。所以许澜对自己的母亲还留有一些印象,但对父亲是缺乏概念的。
小孩子们不但嘲笑她名字,还嘲笑她无父无母,就连玩也不愿意带她一个。所以每次大家玩的时候,许澜就在一旁安静地看。
那天她看着林静植指挥一大帮小屁孩玩“摸瞎子”的游戏。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用黑布蒙住“瞎子”的眼,其他人发出声音让“瞎子”去捉,捉住的就当下一个“瞎子”。
其实这种游戏是很不公平的,大家都躲得很快,基本上“瞎子”是捉不到人的,所以没人愿意当“瞎子”。但总得找出个“瞎子”,否则游戏就玩不下去了。所以林静植出面了,她最喜欢
这种时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让她拿主意。
她高傲的挺了挺小胸脯,一副“你们这群凡愚,都拜倒在我的神威之下吧”的神情,小手一挥,指向一个女孩,说,就你了。
那女孩一下子就不干了,道林静植,我们这么多年一块儿玩儿的,你干嘛让我当“瞎子”啊。
林静植刚刚被那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冲昏了头脑,这时觉得自己的权威地位被挑战了,又觉得
现在另找一个“瞎子”以后在小孩们中间就没有地位了,连忙嚷嚷,不行不行,你不玩就别玩儿了。那女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大声嚷嚷,你不让我玩儿我就告诉林叔你偷拿他的钱买糖。
林静植立刻就焉了,好说歹说才让她好了脾气。她又问了好几个人,没人愿意当。
大家开始不耐烦了,都说没意思,再不玩儿就回家了。林静植顿时觉得丢脸了,这事儿没处理好,觉得自己的高大形象毁了,急得赶紧想办法补救。然后,她看向了许澜。
她径直向许澜走来,就算是请人帮忙也一副高傲的小孔雀状:“喂,你玩儿不玩儿啊。”
许澜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这也是她们第一次邀请她加入她们的游戏,于是欣然同意,开心地不得了。
“我们玩“摸瞎子”,但是你必须当瞎子。别反悔啊,说好了玩儿的,不然你就是不守信用。你们说是不是啊?”
林静植立刻暴露目的,孩子们一个个猛点头,跟着帮腔:“就是就是。”
有的玩就不错,许澜连连点头。
她被蒙上眼睛,听见他们在叽叽喳喳讨论些什么,潜意识觉得不是些好事儿。眼睛被蒙上了,其他感官就会特别敏锐,她发现他们分散在四周,但却很狡猾的不出声音,只能凭着他们的呼吸大体得知他们的位置。
他们时近时远,让她急得满头大汗。有些调皮的,就伸过脚来绊她,把她绊倒了大家就哈哈大笑,许澜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玩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觉得四周突然安静极了,然后听见自行车车铃由远及近清脆的响声。
旁边一女孩儿叫道:“唉,你赶紧走开啊。”再然后许澜就倒在地上了。由于蒙着眼睛,所以直到倒地上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