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林凡书

22、第22章 “会不会杀

　　一连数日，周锦承都派人傍晚前来王府接顾清禾去马场学骑马。
　　顾清禾好学，加上几次破胆后，进步的更快。
　　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扬鞭策马，一同跟着周锦承并肩赛马，追逐落日。

　　远方只剩下半轮落日，金色的光芒洒满荒芜的戈壁。
　　顾清禾勒住马绳，停下来，眺望着余晖。

　　周锦承手拿着马鞭，指着落日下坠的方向，“你知道那边是哪儿吗？”
　　她侧眸看他，声音温婉响亮，“不知道。”

　　“北漠国。”
　　周锦承回头看着她，骏马甩了两下尾巴，马蹄往后退两步。
　　“大宁有位公主在十年前嫁到北漠国。”

　　顾清禾知道那位公主，当年皇上的长公主，锦安公主。
　　十五岁和亲，嫁给北漠国汗王。

　　“这些年因公主在其中调和，北漠和大宁和平相处。如今……”周锦承想起密探来信，他很担忧长姐。
　　顾清禾见他停顿下来，问：“如今怎么了？”

　　周锦承深邃的眉头一沉，回头冲她摇头，“回吧！”
　　“好。”

　　顾清禾掉转马头，扬鞭，“驾。”
　　自幼，顾清禾性子顽皮，并非传统束在闺阁里的姑娘。
　　如今在这大漠之上，完全释放天性。

　　-

　　立秋后，梁州的温度逐渐转凉。
　　今夜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膳厅内，王府里正用着晚膳。
　　余良匆匆从外进来，戎袍上沾满雨水，朝他们微拱手，急色道：“王爷，出事了。”

　　周锦承从容不迫的放下筷子，顾清禾准备起身退下，周锦承摆了摆手，说：“没事，你坐着。”
　　“守边的将士抓到几个可疑人，正在营中听候王爷去处置。”

　　周锦承听后，看向对面的人，“你慢慢吃，我去去就回。”
　　顾清禾明白这是大事，乖巧的点头，起身相送。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顾清禾立即吩咐下人，“去取两件雨衣来。”
　　“王爷，余将军，你们稍等片刻。淋雨容易生病，穿上雨衣再行。”
　　余良拱手，道：“谢过王妃。”

　　下人拿来雨衣，顾清禾亲自拿过周锦承的那一件，周锦承看着姑娘羞涩的脸颊，微微朝她倾身，方便她给他穿戴。
　　顾清禾认真系着前面的带子，说：“殿下，万事小心。我在家中等您。”
　　她抬起一双明亮的水眸，看不尽的柔情。
　　“好。”周锦承应下，转身同余良离开。

　　站在一旁的苏木看着自家小姐对王爷的举动，缓慢上前，望着雨中的身影，道：“小姐，您对殿下不一样了。”
　　等到那两道身影消失，顾清禾才转身，目光落在苏木身上，语重心长道：“学会放弃很难，甚至学不会。所以，我要学着去接纳。”
　　“小姐。”苏木双手紧捏一把，“您是要接纳殿下，放弃傅公子吗？”

　　苏木心头替小姐委屈，两情相悦的人被迫分开，现在还要试着接纳一个陌生、不爱的男人。

　　顾清禾走到圆桌旁坐下，继续吃着未吃完的饭菜。
　　苏木在一旁干着急，拧着眉头，又喊了一声，“小姐。”

　　顾清禾抬头看她一眼，说：“坐下来一起吃。”
　　苏木微微欠身，“奴婢不敢。”

　　顾清禾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丫鬟，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王妃。”

　　她拉过苏木的手，苏木顺势坐在旁边的圆凳上，“小姐，奴婢不明白。”
　　“先吃饭，一桌子菜肴，可惜了。”

　　苏木看着小姐软软的性子，心中的不甘也逐渐泄出来。

　　要是在书院该多好，楚信师父会为小姐主持公道，小姐肯定能嫁给傅公子。
　　纵使王爷地位身份再高，在她心中，只有傅公子配当小姐的夫君。

　　苏木匆匆吃了几口，再也吃不下。
　　顾清禾看着她气馁的模样，打趣道：“你这是挑起菜来了？还不合胃口了？”
　　“不是，小姐。奴婢只是……”
　　苏木不敢继续往下说。

　　顾清禾笑着接下来，“只是看不惯我对梁王好，认为我不该照顾梁王的生活起居。”
　　“小姐……”

　　“小木，来到王府我曾告诉过你，往后这里是我们的家，唯一的家，王爷是我的夫君，也是唯一的依靠。”顾清禾边说边给苏木夹她喜欢的菜，“西京已经是故乡，顾府更是我们无法回去的地方。”

　　她何尝不想回到过去，回到爱人身边。
　　那日，皇后宣她进宫，她已明白，此生不会再有退路。
　　哪怕，有朝一日，梁王赐她一纸休书，她也再也没有回家的路，更不可能和傅卿云有任何关系。

　　她现在和梁王同坐一艘船，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不管对梁王有没有爱，他永远是她的夫君。

　　-

　　这一日，顾清禾外出，迎面走来一位穿着粗布的男子，朝她拱手，低声道：“王妃，小的主子邀您春日茶楼一叙。”

　　顾清禾眉头一蹙，“好的。”
　　那人快步离开。

　　顾清禾依旧和苏木在集市上买东西，买完后吩咐苏木先送回府中，再来茶楼找她。
　　“对了，有人问起，你说我去云布坊了。”
　　“奴婢明白。”

　　春日茶楼二楼。
　　顾清禾站在门口敲了两下，很快有人来开门，看清里面的人，顾清禾震惊道：“大……”
　　楚义轩手指压在唇上，嘘一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可疑的人，道：“快进来。”

　　顾清禾快步走进去，楚义轩快速关上门。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顾清禾急切地问道。

　　楚义轩没回答她的话，请她往里走坐下。

　　毫无预兆的见到亲人，顾清禾忍不住落泪，楚义轩安抚道：“委屈师妹了，近来可好？”
　　“嗯，我很好。你呢，师父呢！”
　　“我们都很好。只是……”楚义轩迟疑道，“只是卿云不见了。”

　　“什么？”顾清禾惊愕，“怎么回事？二师兄怎么了？”
　　楚义轩抬手示意顾清禾不要着急，“你听我说，师弟听闻你来梁州，师父和我猜测他是不是来找你了。”

　　“没有。”
　　“距离师弟不见到现在半月有余，要到梁州早已经到了，你没见过，暂时也不知道师弟跑哪儿去了。不过，他没来找你，也是好事。”
　　楚义轩之所以快马加鞭赶到梁州，就怕傅卿云来做傻事。

　　“师妹，师兄有个不情之请。”
　　“师兄请说。”

　　楚义轩看着自己的小师妹，他何尝不希望师弟师妹能喜结连理，奈何命运弄人。
　　“如果你见到他，无论他怎样要求，你都不要同他离开。你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梁王殿下，一旦你走了，便是欺君之罪，不仅孟姨，连将军府也会受牵连。”

　　这其中的利弊，顾清禾早已明白。

　　“大师兄，请放心，清禾自有分寸。”
　　“师兄知道师妹是个明白人，此地不宜久留，师妹早些回去。我明日也要启程回西京。”
　　“师兄，一路保重。”

　　回到王府，顾清禾一直忧心忡忡，二师兄离开西京，到底会去哪儿呢！

　　-

　　上次苍南国的人被抓，套出不少话。
　　周锦承下令加派人手，严防敌军偷袭。

　　与此同时，周锦承向皇上上奏，请准许他招兵，防备苍南国来犯。

　　数日，周锦承都在为随时突发的战事做准备。
　　顾清禾每日都会在正厅等他，有几晚，周锦承是直接宿在营中。

　　今夜，周锦承回来的还算早，顾清禾迎上去，“王爷，用膳了吗？”
　　“吃过了。”周锦承脱下身上的披风，顾清禾忙接过去放在臂弯里，“往后不用等我，你也早点休息。”

　　“王爷为国事操劳，妾身不能为王爷分担，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中盼着王爷早日回来休息。”

　　周锦承看着她，乖巧、听话的过分。

　　那日，他深夜回来，第一时间去她房中看她，恰好听到她们主仆谈话。
　　顾清禾心中有爱人，对他的顺从，只是因为那道圣旨。

　　“清禾。”
　　“王爷。”

　　周锦承沉下眼睑，转身看着院中，“如果我让你回西京，你会回去吗？”
　　顾清禾一顿，上前一步，不明白周锦承的意思，“王爷要我回去？”

　　周锦承负在身后的手指捏成拳头，指甲嵌入皮肉间，侧目看向她，“对，回去。”
　　“不。”
　　顾清禾立即想到阿娘，她不可以离开梁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苏木见状，也快速跟着跪下去。
　　“不知王爷为何要赶妾走，但妾明白，圣旨下的那一刻，妾是王爷的人，是王爷的妻。”

　　这是他同她说过的话，她是他的妻。

　　她缓缓抬起头，坚定的对上周锦承深邃冷冽如同鹰隼般的眸，“如果王爷执意要清禾走，清禾只有死在王府中。”

　　听到顾清禾坚定的语气，周锦承伸手将她拉起来，“不走，本王哪儿都不让你去。”
　　“谢王爷。”

　　顾清禾回到房中，也不通周锦承为何要对她说这番话。
　　难道他已经知道她向皇后娘娘传递消息的事情？

　　回西京。
　　那一定是。

　　苏木看着自家小姐脸色苍白，焦急地问：“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清禾摇头，“小木，我们的事情，王爷可能知道了。”

　　“您是说……”苏木吓得捂住嘴巴，瞳孔睁大，她缓了口气，小声说，“那怎么办？王爷会不会杀了我们？”
　　“不会，周锦承不会杀我们。”顾清禾浑身冰冷，齿间都在发抖，但她相信就算周锦承知道，也不会杀她。

　　“我现在要亲自给娘娘写封信。”
　　她死了没关系，但阿娘不能有事。

　　-

　　西京
　　顾清禾的信由丞相府传入皇后宫中。

　　袁皇后看完信后，勃然大怒，吓的殿内的顾迎薇以及宫女纷纷下跪。
　　“娘娘息怒。”

　　“好一个厉害的丫头，竟敢威胁本宫。”袁皇后的手紧捏着桌角，掌心的信皱成一团。
　　顾迎薇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开口，“娘娘别生气。以臣女对顾清禾的了解，她是万万不可能真威胁娘娘您的。”

　　袁皇后轻哼一声，“是啊！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多厉害。”
　　“娘娘您是要……”

　　袁皇后平日里祥和的脸上划过厉色，嘴角上勾，道：“起来吧！”
　　众人道：“谢娘娘。”

　　顾迎薇起身，有些好奇信中的内容，往袁皇后手中瞥，袁皇后一记眼神朝她扫来，吓得她赶忙低下头。
　　随即，她听到袁皇后说：“迎薇，你也到出阁的年龄，改日本宫向皇上为你择一门良婿。”

　　顾迎薇闻言，立即跪下，俯首地上，急切道：“臣女谢娘娘恩典，只不过……”她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低却写满野心，“臣女已经有心仪的人。”

　　“是吗？”袁皇后盯着她，“说来本宫听一听，要是配得上咱们丞相府的千金，明儿本宫就去请旨。”
　　“这……”顾迎薇脸色一白，低下头，她不能告诉皇后娘娘，她心仪的人是太子。

　　袁皇后见她犹豫不语，冷声道：“好了，起来吧！本宫知道你一个姑娘家肯定难以启齿。”
　　“是，臣女谢娘娘。”顾迎薇忐忑不安的起身。
　　“回去吧！本宫乏了。”
　　顾迎薇微微欠身，“臣女告退。”

　　顾迎薇一走，嬷嬷上前，“娘娘此前不是中意迎薇姑娘成为太子妃吗？”
　　“那是当着丞相跟前，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子之女，万万不配成为太子妃。”

　　顾迎薇的父亲顾钧虽说是顾家长子，但却并非正室所生，只不过是通房丫头的孩子，生下顾钧后，才纳为侧室。
　　顾清禾的父亲排行老二，却才是嫡子。

　　自古以来，嫡庶有别。
　　哪怕是当朝丞相。

　　顾迎薇回到家中，听闻父亲在书房中，急急忙忙跑去，就连母亲方莲喊她也没听到。
　　“这孩子怎么急急忙忙的。”方莲嘀咕着绕过假山往书房方向去。

　　书房门口，顾迎薇连门都没敲，着急忙慌推门进去，急切喊了一声，“爹爹。”
　　正在书桌前看信的顾钧被吓一跳，慌忙折叠收起来，呵斥道：“毛毛躁躁的做什么，一点规矩也没有。”

　　“爹爹。”顾迎薇瞧着顾钧板着的脸，忙撒娇，说，“爹爹，女儿有急事。”
　　“什么事？”顾钧回身将信件塞入书架里，“你不是去皇后娘娘宫中吗？这么早回来。”

　　“爹爹您可知，娘娘要为女儿择夫婿，这……”顾迎薇一脸焦急，“这就意味着，我不能嫁给太子殿下了。”
　　顾钧迟疑，转过身来，不太相信的看向顾迎薇，“皇后真这样说？”

　　“是，娘娘说我已经到婚配年龄，改日要让皇上帮我择夫婿。”顾迎薇急的走到父亲旁边，“爹爹，我不要其他人，我就要嫁给太子殿下。”
　　顾钧面色沉下来，安抚道：“事情还没定论，不要着急。爹会打听打听皇后娘娘的真实想法。”

　　“要打听什么？”
　　“娘。”顾迎薇见方莲进来，快步跑过去挽上方莲的胳膊，“娘，您快和爹爹想办法，皇后娘娘要为女儿择夫婿。”

　　“此话当真？”方莲也被惊到。
　　“当真，娘娘亲口对我说的。”顾迎薇抽噎一声，“娘，不行。万一娘娘为我挑的夫婿还没有顾清禾的好，那……那我可真成西京城世家小姐们中的笑话。”

　　方莲握住自己的手，“放心，有娘在不会的。”
　　“女儿谢过爹爹和娘。”

　　当初她为了不嫁给梁王，费尽心机。
　　现在怎么可能随便找个官家子弟就嫁掉，岂不是让人笑话。
　　她一定要嫁给太子，太子妃的位置非她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