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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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既已逃脱，警方势必会在曼谷全城开展追捕，待到通缉令发出，一路上的岗哨、监控甚至行人都将是警方的眼睛和耳朵，那时他们才真是走投无路、无处可藏。不论是要查清真相还是听从泰哥的指示乘走私船逃之夭夭，都是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三人正商量着，唐仁又接到泰哥打来的电话，约他们入夜后在阿香那里碰头，他会带来他们需要的材料。唐仁千恩万谢地挂断了电话，半是炫耀半是感动地念叨着泰哥真是义气十足，自己走之前还能再见阿香一面。
见唐仁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夏起看向秦风，“阿香是谁？”
“他的女房东。”
后者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唐仁捂着心口露出沉醉的表情，“阿香是我的初恋。”
“你、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初恋，就胡扯吧。”
“毛没长齐的小年轻懂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阿香就是我的初恋！你一看都没恋过的别说话！”
单眼皮的少年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
他也没有拿私事出来宣扬的癖好。
秦风自然是有初恋的。
十二岁那年的暮秋，天已转冷，他穿了件厚外套，蹲在门前的台阶上逗猫。出生三十天的长毛猫，一黄白，一三花，猫妈这胎只这两猫，奶水充足，两只小绒球吃得滚瓜溜圆，尾巴笔直地竖起，兴致颇好地拨弄他央着祖母缝的布球。
正是兴起时，大院里开进一辆黑色轿车，秦风也认不得牌子，只知道这车好看，便看了一会。轿车就停在隔壁，他蹲着的位置恰好被枯萎了的灌木挡住，车上的人瞧不见他。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形瘦高的外国女人，蜷曲的棕发盘成发髻。外国人在那个年代的小城里更是稀奇，秦风猫也不逗了，全神贯注地盯着。又下来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羊绒大衣内搭深绛色毛衣，柔软的高领拥着微微泛红的脸颊，皮肤雪白。寒风吹过，半长的直发稍稍遮住了一侧的眼睛，秦风只隐约望见那人清秀的侧脸和蓝色的左眼，像是曾经在课外书里看到过的某种矿石，沉静清冽的湖蓝色。
晚饭吃得心不在焉，祖母还奇怪怎么他连最爱的红烧排骨也只吃了两块，秦风没说也没问，生怕祖母会笑话他看小姑娘看得魂都丢了。
两年之后，毫无征兆地，他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孩。梦里的人拢着一层银灰色的细纱，水中飘荡似的忽远忽近，只朦朦胧胧地看得见身形轮廓，唯独那水光潋滟的眼睛清晰无比。彼时他念初中，已经学习了生物和生理课程，晨起后十分冷静地处理了脏掉的内裤。
不过说是初恋似乎有些僭越，说是幻想对象又过于轻佻，她就像是强光照射后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纷繁跳跃的五彩色块随着眼睑的开阖张歙一次次浮现，又逐渐淡去。秦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直到启程前往泰国的前夜，她再次出现在他的梦中，撑着伞与他错身而过，依旧是动人心魄的蓝。
思及此，鬼使神差地，秦风微微抬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瞥向身旁人的侧脸。澄澈的棕色。
天色尚早，唐仁熟门熟路地领着秦风和夏起在人迹稀少的小巷间穿梭。行至一处居民区的角落时，迎面走来一个面露凶相的陌生男人，体型高壮，几乎一人就将巷道全部挡住，三人察觉不对，正打算掉头，又被一个眼镜男和一个爆炸头男拦住退路。唐仁和夏起默不作声地挪动脚步，将秦风夹在中间。
空气凝滞，两方都在打量思忖。
唐仁大吼一声，决定先发制人，义无反顾地冲向面前的壮汉，而夏起迅速扯下一旁晾晒的床单蒙在眼镜男脑袋上，爆炸头男正要动作，被一拳砸在左腮，瞬间直愣愣地倒了下去。唐仁挣脱勉力挟制，一套极为港式喜剧的戳眼加掏裆，还真制住了身高快抵得上一个半他的那名壮汉，然而转身只见秦风和夏起都无奈地举起了双手。黑洞洞的枪口就在眼前，识时务者为俊杰，唐仁讨好地咧嘴一笑，也做出投降的姿势。
眼镜男持枪，一面谨慎地关注着秦风三人的动作，一面查看同伴的伤势。人体的下颌本就脆弱，夏起这一拳直接让爆炸头男下颌错位，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眼镜男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枪口几乎抵上夏起的鼻尖，咬牙切齿道，“你倒是挺厉害啊？”
长发的少年两手举起置于耳侧，对他的怒火和威胁毫无反应，只是注视着他握枪的右手。眼镜男气极，正打算让他吃点苦头，夏起猛地一掌击出，正中眼镜男手腕。后者吃痛，枪几乎脱手。夏起又是一掌，自下而上击中下巴。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使眼镜男向后踉跄几步，再抬头时，枪已经到了夏起手里。
不过转瞬，攻守势异，唐仁和秦风震惊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躺在地上的爆炸头男此刻悠悠转醒，夏起面无表情地用大拇指拨下保险，“你忘记上膛了，”他又指指身后还捂着裆的壮汉，将三人赶到一处，“还带了些什么，都交出来。”
三人讨着饶，哆哆嗦嗦地掏出三副手铐、头套和各自的手机。
夏起朝唐仁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拷手铐之余还不忘“公报私仇”地踹上一脚。
就这样，唐仁领路，三人组跟随，秦风和握枪的夏起缀在末尾，很快便到了一个四周廖无人烟的废弃厂房，里面随意堆放着大量的木材和报废家具，简陋的围栏下，一条小河汩汩流过，散发出生活垃圾和工业废水混合的臭气。
指挥三人蹲在一起，又将他们手腕上的手铐和沉重的车床锁在一起后，夏起看向身旁两人，“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们到底是谁！”莫名背负上杀人罪名的唐仁万分激动，“为什么要抓我！”
领头的眼镜男唯唯诺诺，“我们来找金子……”
“什么金子？”
“就、你把颂帕弄死以后，拿到的金子……”
唐仁满脸问号，“颂帕是谁啊？”
几经提示后，他终于想起雕塑工坊的长发男人和他委托搬运的那个箱子。
话已至此，事件经过也大致有了眉目。三人和颂帕合伙策划了曼谷唐人街金店的抢劫案，事成后将抢来的黄金全部藏在颂帕的雕塑工坊内，打算等风声过去之后再转出销赃。谁知颂帕遭人杀害，黄金也不翼而飞，最大嫌疑人就是最后与颂帕有过接触、同时还带走了一个箱子的唐仁，因此他们三人才找上门来。
现在不仅是一条人命，还多了一条抢劫金店的罪名！没记错的话那可是闫先生的产业！一把避无可避的巨刃就悬在头顶，唐仁发疯似的原地打转。夏起见状，打断他关于自己没杀人怎么碰上这种事要死了要死了的嘀嘀咕咕，“泰哥可以信任吗？”
后者不太明白，还是答道，“泰哥？绝对可以！”
“绝对可以？”夏起重复一遍他的话，然后蹲下身，平视着被拷在一起的三人，硬质的鞋底在沙土上划出一道痕迹，“说吧，你们在警方的内应叫什么名字。”
唐仁不可置信，“警局里有他们的人？”
一直没有作声秦风稍稍一愣，片刻便想通了夏起话中的逻辑，“泰哥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说明之前的抓捕行动是瞒着他秘密进行的。我们的逃跑路线又是完全随机，只有一路追来的警察可以大致判断出我们躲藏的方位，这三个人却等在巷子里守株待兔。”他咽下一口口水，湿热的天气和长时间的行走令他口干舌燥，“最重要的是，夏起，他跟着我们一起逃跑是临时起意，除了当时参与追捕的警察，不可能有人知情，这三个人却提前准备好了三副手铐和头套。”
“这一切只能说明，警局有内鬼，而且就在之前的追捕队伍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5.初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