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复兴法》我宿孤舟

1、第 1 章 “据燕山天

　　“据燕山天文台消息，本月十号晚十一时左右我市将迎来百年难遇的猎户座流星雨……”
　　晏禾伸手扒拉来茶几上的手机，与好友联系。
　　“安舒，看新闻了吗？”未等对方回答，便接着道：“流星雨，我们去看吧。”
　　晏禾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头仰到地上，懒洋洋的听着对方答复。
　　“十号我们要祭神，你忘记了吗？”
　　晏禾经她提醒，恍然记起本月还有祭祀，“十点祭祀结束后，我们再去燕山，怎么样？”
　　宋安舒纠结回道：“晚上上山太危险了，还是不要了，妈妈不会允许我去的。”她从小乖巧文静，家教严苛，少有出格，又担心晏禾一人上山，宋安舒劝道：“太危险了，你也不要去了，流星雨我们看网图就好了，妈妈还让我告诉你，祭祀后来家里吃饭，不要去了好不好？”
　　听言，晏禾一改懒散，从沙发上爬起不死心的说道：“没关系，我在网上查过了，那天会有很多天文爱好者登山。我们跟着一起，不会有危险的，你告诉阿姨在我家过夜，我们偷偷过去怎么样。”
　　宋安舒沉默半晌，隐隐心动，但仍是不安的推脱道：“不要吧！被妈妈发现，她会罚我这个假期都闭门思过的。”
　　“不会被发现的，我来和阿姨讲，就这么决定了，后天我们山脚神祠见。”言罢，不等对方回答便挂断。
　　“等等……晏禾……晏禾”宋安舒无辜的瘪了瘪嘴，晏禾性格霸道，她是被迫和她一起去的。
　　她放下手机，也无心学习，兴冲冲的去查到资料。
　　猎户座流星啊。
　　经安舒提醒，晏禾想到祭祀一事，以往都是父母来准备服饰纸扇贡品，但今年他们报名去了非洲成了无国界医生，哥哥也远在国外出差，祭祀的事情只能她来准备。
　　安城信奉神明，千百年来不变的风俗，每年十月初十神祠摆案祭祀，祈求灾病不扰，和泰安康。
　　祭神那天，热闹非常，店家会在黎山山脚摆摊集会，点河灯放烟花。从山脚庙会到山顶神祠灯影绰绰，人踏青石。
　　关于安城信奉的神明，并没有什么详细的介绍，连神祠供奉的也不是神像而是一把木雕扇子。只是传说神明守护安城河川，将一切灾祸摒辟在燕山和黎山之外，所以自古以来，安城从未有过山崩洪水地震等祸乱，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不过到了现在，这祭祀也没了这么多祈求保佑的愿许，变成了安城独特的地方风俗代代传承了下来。
　　黎山顶的神祠也慢慢商业化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因为安城旅游业近年发展迅速，今年的祭祀得到了多家企业赞助，神祠僧人打算大办，两个月前便开始筹备。
　　晏禾从小每年逢年过节跟着父母上山祭拜，投下大笔的香火钱，她平时也经常上山，像模像样的祈求过，考试顺利，零花钱翻倍的愿望，所以她们家和神祠的僧人有些交情。
　　她对祭祀的准备一窍不通，思索片刻，翻出祭服，花了半天和神祠主管求情套近乎，成功混入了神祠的祭拜队伍。
　　十月十日，天晴无雨。
　　晏禾和宋安舒约好时间，对好说辞，瞒着宋姨做好了夜不归宿的准备。
　　她因为流星雨兴奋的一夜没睡，早上喝了杯咖啡撑住了精神，换上祭服，日常向哥哥做汇报。想到晏启在美国现在应是凌晨，只是拍了张照发了过去。
　　她刚放下手机，捋着袖子准备收拾背包，晏启便发来了视频邀请。
　　“哥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吗？”晏禾找好角度遮掩住身后堆满衣服的床铺。
　　晏启疲惫的捏着眉心，声音沙哑：“嗯，还有些工作。祭祀的东西准备了吗？”
　　晏禾撇嘴，撑着下巴：“这么多东西我根本记不住，我没准备，去神祠祭祀，我已经和主持说好了。”
　　晏启垂眸无奈一笑，“随你，但在神祠要收敛性子，安分一点，不要出岔子”他想着自个儿这妹妹性子活泼好动，又胆大不怕惹事。平时父母和他管着就惹出不少烂摊子，这段时间放她独住一直提心吊胆，爸妈工作繁忙和他们少有联系，也只有靠他每天视频电话多唠叨管教，希望能让晏禾收收性子。
　　晏禾见哥哥又要老一套的开始唠叨，赶忙开口：“知道知道，我不会惹事的，你抓紧休息吧，我要去黎山了。”
　　“带好钱包和充电宝，上山的时候不要乱跑，那些岔路树林不要好奇跑进去……”晏启还是不放心的接着嘱咐。
　　晏禾急得跺脚，看到对面孙助理拿着文件立在一旁，忙开口打断晏启：“哎呀，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要二十岁了，不要总把我当孩子。孙助理来找你了，快去忙吧，记得早点休息哦，我不和你聊了。”
　　她火急火燎的关掉视频，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每年都是这么唠叨，不就是因为八岁那年她不小心走丢，但她不是自己摸索回来了吗。
　　晏启对她又气又笑，只得语音再嘱托一遍。得到的还是敷衍的‘知道知道’两字。
　　孙助理憋着笑看着晏启操心的样子，和平日雷厉风行的精英形象相差甚远。心生感慨，也只有晏禾小姐能让他皱眉叹气。
　　见晏启处理完了家务事，孙助理咳嗽一声，送上来准备处理的文件。

　　今年的祭祀盛大热闹，黎山山脚围满了摆摊的店家，有的昨夜就来占据好了位置，现在已经开始理货挂灯。晏禾绕了一圈发现添了许多游戏摊，就连游戏城的跳舞机也摆了出来，不禁心生兴趣，今年一定很好玩。
　　晏禾直接穿着祭服上山，宽长的大袖被束带系住，绣着扇纹神兽的裙摆熠熠闪光，去年及地的长裙今年也只到脚踝，她背着背包，步伐矫健的上了山。
　　登山的青石板阶梯古朴沉重，三阶一盏精致宫灯，还未点亮。清早的山雾还未散尽，遮掩前路如入秘境，登山的游客只闻声而不见人。
　　晏禾平日经常锻炼，爬到山顶只是有些气喘，她拎着衣领扇风，仰头注视前方的已经翻新的朱红色大门。
　　记得小时候这个神祠古旧，只有一间正殿和三两个僧人。而今经过修缮翻新面积扩大了四五倍，里面住房设施一应俱全，连僧人也招募了百人。
　　摆案，设香坛，接纳祭拜游客，准备了整整一上午。
　　晚上六点，祭祀开始。
　　晏禾跟着僧人俯身跪拜，上香祈愿，敲钟摇扇。繁复冗长的礼节已经被简化只剩三步，但还是进行了两个小时。
　　祭拜结束后，神祠摆宴，晏禾趁着僧人领宾客入席的间隙，背着包坐缆车下山。
　　打车直奔燕山。
　　司机见晏禾穿着祭服，样貌出挑秀丽，忍不住和她闲聊起来。
　　燕山与黎山相对，大约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晏禾活泼，和司机聊的很投机，没多久便到了燕山。
　　晏禾和宋安舒约在九点，在燕山脚废弃的小神祠见。她到的时候，山脚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带着设备帐篷，都是打算今晚看流星的人。晏禾一身装扮在这也不扎眼，穿汉服着襦裙的人也很多。
　　她找了个灯光明亮处等宋安舒，不拘小节的蹲在地上，揽起裙摆压在身下。
　　但晏禾等来的只有她的道歉电话。
　　“晏禾，对不起，我没法过去了，外婆摔伤住院了，我和妈妈要赶过去，现在已经在机场了。”语句断断续续，有广播声传来。宋安舒不住的道歉，晏禾听她快要哭了出来，安慰道：“没事没事，快过去吧，你也不要担心，你外婆不会有事的。”
　　宋安舒边跑边说：“嗯，好，你不要自己一个人上山，太危险了，祭祀完就回家。”
　　晏禾隐隐听到宋姨催促安舒过安检，直起身来，“好，我回家呆着，你快去安检吧！我去打车，到地方和我发消息。”
　　两人简单的道别。
　　晏禾捏了捏发麻的腿，盘算着跟着别人的队伍上山。
　　她环顾一圈，正好看到一群人整理好了背包走上小径。燕山山顶只有一座天文台，上山的路是走出来的崎岖小道，没有修阶梯。
　　小道崎岖复杂，绕来绕去，白日上山也容易走岔，晚上就更加危险。晏禾胆子大，没担心这么多，跟着人群身后走了上去。
　　原本人还很多，岔路一分饶了绕去，晏禾走的这条道上只剩四人。夜风在林间呼啸如鬼号，头顶遮月障目的枝叶撕裂月光，投下阴影。立在树枝上的夜枭阴冷的注视着前方，脚下踩裂树枝的咔嚓声刺耳响亮，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只能照清前方数米。
　　晏禾紧盯着前面人群的背影，加快脚步。
　　不知何时，起了雾，原本清晰的背影被掩埋只剩隐隐的轮廓。
　　晏禾和人群走散了。
　　早上她特地查了天气，果然不可信。
　　晏禾拿出手机打算联系晏启找人来救她，这黑暗让她心里很不安，有种万劫不复的窒息感。
　　后面她会怎么被哥哥骂她根本没想。
　　微弱的屏幕蓝光照亮她的脸庞，脸色苍白额头发汗。
　　晏禾紧咬着下唇，眼神惊慌。
　　没有信号……
　　就连人群的交流声都没有，四周寂静深邃。只有乌鸦嗥叫，沙哑粗糙的叫声毛骨悚然。手电筒照见前方的枯树肆意的枝丫张牙舞爪的刺破灯光。黑洞洞的树林深处有怪声传来。晏禾不敢原地停留，转身回头走。
　　没走到山脚，没见到人群。
　　她紧拽着书包背带，清清嗓子，大声朝前喊：“有人在吗？”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晏禾抿着唇，瞪大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紧握双拳，指甲刺的掌心发疼。
　　她又喊了几遍，无人回应。
　　晏禾紧绷着神经，警惕的看着四周。
　　忽然听到右边暗处有脚步声传来，她猛的转身，“谁！”手电被晃得差点脱手，灯光摆动，照见一截月白色衣角。
　　是个男人。
　　身材修长高大，穿着月白色祭服，长发被玉冠束在头顶，俊美如月，神情冰冷。夜风拂起广袖，仙人一般。
　　他皱眉看着眼前把神服穿的不伦不类的少女，开口道：“汝为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