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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三次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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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婚礼,据说日期已经定下,就在这个月最后一天。举目望去,整个宫殿,全是铺天盖地的大红。两个人无情无爱,竟也可以被凑成一对,每日里,那位英明睿智的老皇帝都要亲自来看望我一回,老是乐呵呵地笑,我和君言相对无言,这场婚礼,唯一高兴的人,竟是这位老皇帝。
“娘娘,你怎么还这样愁眉不展,嫁给太子殿下,可是朝野上下所有女儿的心思呢!”那日在车厢中扮成果儿的宫女临儿看着我,满是艳羡地说道。她的一颦一笑,连说完一句话后习惯性吐舌头的俏皮动作,都像极了果儿,也正因为这样,在这座宫殿中,看着她,尤其显得亲切。
“那临儿,你代替我嫁给太子可好?”我调侃道,又一个可爱而单纯的女子,为了君言,甘愿放弃了真正的自我,去模仿另外一个女子的一举一动。
“临儿哪有那福分!”临儿娇羞地低下头,满面飞霞,我看得心中一动,仿若果儿就站在我面前,忍不住伸手,拉住她。
“娘娘!”
这突如其来的亲热让临儿有些不适应,她微微一挣,便安静下来,两只美丽的眼睛,还带着朦胧的水光,仿佛江南清晨的河面,美丽而神秘。
“爱是要去争取的,君言放弃了,你却是有机会的!”我真诚地说道,看着临儿脸上的红霞越来越盛,我知道,她心动了。
我附在她耳边,细细说了很多话,临儿喜上眉梢,不停地点头,我心中一喜,原朝的老皇帝,这次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我的真心帮忙,临儿对我言听计从,不时传些外界的消息回来。
“娘娘,听说清朝那位陛下已经杀过丰州了,就快要到京城了!”临儿声音颤抖,“那支军队,据说犹如神魔,势不可挡,我方损失惨重!”
我懒懒地躺在卧榻上,听着这些消息,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害怕,李云白带军杀过来,不过是借了我的名义,成全他一统天下的梦想,而于我,最终,不过是从这个牢笼,又回到他打造的牢笼。
我愿自由天下游,君不知,心隔千山远,再回首,往事难堪!
余光突然看到徐徐走入的君言,不过几日,他憔悴了不少,一身锦衣,此时皱成一团,头发也散乱地披散着,哪里还有往日风流模样。临儿眼尖,一早迎出去,又张罗着给他除衣洗漱。
“你先下去!”君言只是粗鲁地将临儿一推,临儿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眼圈一红,就要有泪落下,我忙给以安慰的眼色,她便委委屈屈地退到殿外。
“如今可有后悔?”我问,看着软软坐在椅子上的君言,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去一样。
“这句话,不久前我还问过你,不料这才几日,你就还给了我!”君言怆然一笑,带着无尽的哀愁。
“既然一早知道惹不起李云白,你们就不该惹!”我淡淡地说道。
这些日子,我想了好多事,即使我和文皓逃出去,依照李云白暴戾的脾气,这天下势必陷入水深火热当中,用天下人来换取我们两人的幸福,情何以堪?更何况,我的心微微一疼,我自己都有些迷惘,我贪恋文皓的阳光笑脸,我喜欢文皓,可我无法割舍掉心中对于李云白的莫名牵挂。我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如云,却在这样的时候,莫名的难以取舍,第一次,摸不清自己的心意!
“李云白也未必就能稳坐在这个位置,他杀戮太重,百姓畏惧,百官惊恐,清泠,你难道不明白,这天下最后的主人,绝不是他!”君言在这样的时刻,竟然还能这样的自信,不由得让我一惊。
“你的父皇,大概还有什么连环计没有使出来吧?”我试探道。
“父皇胸怀天下,自然对一切胸有成竹。清泠,只要你在我原朝一日,他李云白的杀戮就会增多一分,到时候,父皇这样善良通达,兼济天下的皇帝,难道不是众望所归?”
“那也要你们有能力坚持到天怒人怨的那一天!”我冷笑,不由得同情他们的单纯,李云白的心机之深,到时候,不难替自己找到替罪羊来收场。
“我们一定会坚持到的,他兵分两路,势在天下,夏朝已经和我们结盟,至于他建立的新王朝,不满意他的人,还是很多!”许是对我有几分愧疚,抑或者自信我在这座皇宫内孤立无援,君言对我,知无不言。
“你想说的,是我那位父王吧?”我悠悠问道,平王爷心恋权势,早在驸马府下那条暗道之中,我就对他有所怀疑。
“平王爷是只老狐狸,父皇和他,不过相互利用!”君言点头。
“常常打鹰的猎人,有一日,不要反被老鹰捉了眼,君言,替我转告你的父皇,你们的行为虽然让我愤怒,但你们对我招待得确实很好,我不愿意看到你们最后落个替他人作嫁衣的下场!”
“我们会小心平王爷!”君言再次点头,外面匆匆奔进来一个侍卫,附在君言耳边急急低语,喘息声清晰可闻,我却听不到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君言陡地站起来,朝着我歉意地一笑,带着那个侍卫,大步向外走。
日头刚刚偏西,就有一串又一串的宫人,捧着鲜红嫁衣,和各色首饰,依次跪在我面前,又有熟练的老嬷嬷,服侍我沐浴梳洗。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老嬷嬷高声吟唱,在我手可以触到的地方,有一道明黄的圣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看着身边的宫人们这架势,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打开那道圣旨的必要。
婚礼提前了,这样的仓促,这样的急迫!我的眼睛,在屋内穿梭的宫人身上瞟过,居然一直没看到临儿!心里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难道,我真要在这个时空,拜第三次堂?
“临儿呢?”我厉声问道,终于还是忍不住。
“启禀娘娘,临儿被调去太子那里服侍了!”替我梳头的老嬷嬷正将沉重的凤冠往我头上戴,听到我问,忙殷勤地回答,“太子也知道娘娘喜欢临儿,等到大喜过后,会让临儿依旧回来侍候的!”
那些宫女,长相温婉,那划过我皮肤的手,却粗糙有力,手上分明长满了厚茧,偏偏在杂乱一片的屋中,步若拂柳,轻盈无比,分明全是高手。这种架势,我哪敢造次,只好木偶人一样任由他们摆弄。等到里三层外三层穿上厚重的喜服,我已经浑身热出一身细汗,有两个宫女看似温柔体贴地扶着我,在她们的手碰上我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一轻,随着她们喊我东就东,喊我西就西,真正成了木偶人。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满屋子的人,齐齐跪在我面前,只除了扶着我的那两个宫女。我被这样纷繁的场面搞得头昏眼花,心知身旁这两人绝不会允许我有任何异动,更别提逃跑了,一时心灰意冷,也懒得开口,冷眼看着满屋子黑压压的人头,任由他们跪着。
殿中的气氛渐渐有些异样,有胆子大的宫人,瞧瞧地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开始被这些宫人们营造出来的喜气洋洋的气氛,却是完全消失无踪了。
“你们都起来吧,娘娘稍后会有打赏下来!”看我不吱声,扶着我的一个宫女开口道,我也不怪她擅自专权,点头算是应允。
接下来,又是一套繁复的程序,去给老皇帝行礼,去拜祭原朝的圣庙,去陵墓拜祭君言早死的母亲。我一直木偶一样,任由那两个宫女扶着我,奔波在不同的地方。去陵墓的路上,我偷偷将目光撇向豪华的马车外,只看到街道上的百姓,惶惶然一片,都捏着一个大包袱,左奔右逃。
等到我头昏眼花的时候,终于又回到了原朝的金殿之上,地上铺着长长的云毯,我踩在上面,依着身旁两个宫女的扶持,轻飘飘向高处走去。那里,站着一个红衣潇洒的身影,看到我快要走近,慌忙迎了下来。
那两个宫女躬身退到一旁,我的手,被交到了君言手中。他的手冰凉一片,我温热的手掌一放入他的手心,他便不由自主地加了几分力气握住,像要汲取这仅有的温暖一般。刚刚有那两个宫女的扶持,我还不觉得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凤冠有多沉重,此时,单单靠着君言的轻轻一握,不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出两步,我便一个踉跄,眼前一花,人往地上栽去。
“小心!”君言低呼道,敏捷地旋身,使力拉起我,将我抱在怀里,不顾左右大臣宫人们的目光,向高座走去。
等到了皇帝的金座面前,君言才轻轻地放下我,又温柔地扶住我站好。那两个跟在我身后的宫女,立即上来重新搀扶着我。早有担任司仪的大臣站在金座前面,高呼着我再也熟悉不过的话语。
“一拜天地!”
“二拜圣皇!”
“夫妻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