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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旧情难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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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地被李云白拖着,来到山脚下,李云白粗鲁地将我扔到马背上。他随即跟着上马,挥动马鞭,那匹骏马,便飞奔着,向前方跑去,我在马背上颠簸着,感觉身体里的器官都被颠得移了位。
好不容易马终于停了下来,我大口喘着气,一时还不能从刚刚的飞驰中醒过神来,头脑也是晕晕的。晕眩中,感觉身后一空,随即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我挣扎着,转身,就看到大刺刺栽倒在地的李云白,他仰面躺着,嘴里不停地往外涌着血。
这匹马太过高大,此时四野无人,我趴在马背上,只能祈祷着,这匹可爱的马儿千万不要突然跑起来,我还不想这样一命呜呼!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地上的李云白,他一动不动,面色灰暗,嘴里依然往外涌着血。看样子,刚刚和文皓的打斗,他也未必就占到什么便宜!
我身下的马好像通人性一般,它看着久久不动的李云白,终于忍不住上前,探出长长的脖子,用嘴去拱地上的李云白。这匹马不动还好,它一动,我在马背上本是横躺着,此时没有了任何依凭,身子开始动摇西晃,一时抓空,就直直地往地上坠去。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我摸摸脑袋,挪开身子,看着奄奄一息的李云白。
“这你可不能怪我!”我喃喃自语,李云白双目紧闭,面上死寂一片。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鼻子,还好,一息尚存,早知道,这魔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丧命。
挣扎着站起来,心里暗自侥幸,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哪知,这么一路被李云白拖着,鞋子早就不见了,一双脚血肉模糊,我才试着走了两步,锥心之痛传来,就又跌倒在地,正好摔在李云白身边。
“清泠,你别想逃!”
李云白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醒了过来,却是双目无神,面色灰暗,哪里还有遗世独立的佳公子模样。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里是荒山野岭,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他,一个满身伤痕的我,要是野兽出没,就此一同葬生在这里,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清泠,你陪我说说话,可好?”他的目光温柔似水,落在我的身上,每说一句话,我就看到他嘴角一抽,显然说话耗了他不少力气,但他居然坚持不懈,我不说话,他便一直说下去,“你是我的猫儿,我怎么会放你和别人成亲!清泠,我的心告诉我,我喜欢你,喜欢身边有你的感觉。我不再感到孤单,我喜欢笑,清泠,你告诉我,你对我,是不是也是这样?”
“你懂什么是喜欢么?”我懒得看他,索性躺倒在地上,望着天空,天色渐渐暗下来,连大地都沉寂了,偌大的黑幕上,竟然没有一颗星辰,“你只会强取豪夺,你只懂得一己私欲,你永远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身边的人终于沉寂下去,不再说话。开始时,我还暗自高兴,哪怕他伤成这个样子,哪怕他的声音低沉无力,也能带给我极大的压力和胁迫感,让我战战兢兢,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不敢稍有松懈。然而,山风吹动了周围的树林,仿佛鬼哭狼嚎一般,偏偏目光所及处,全是一片模糊的黑影,偶尔有几声野兽的嚎叫声,让我不由得瑟缩着,便有些想念他磁性优美犹如乐曲的声音,那声音,至少让我知道,在这样天地茫茫的时候,我不是孤单一个人。
“李云白!”我小声唤着,他并不应,如此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我吓了一跳,摸索着爬过去,伏在他身上,就要再次探她的鼻息,突然被一只手挡住,然后,我就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晶光闪耀的是什么,那眼角的湿痕是什么?
我挣扎着要后退,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想。然而,李云白此时的模样,仿佛刻进了我的脑海一样,那样纯美的一双眼眸,没有阴霾,只有单纯的忧伤。
“清泠,你想我死么?”
我轻哼了一声,不说话,心里却是五味俱陈。
“清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夜色朦胧中,他的声音清雅而坚定,带着几分恳求,更多的,却是他不可一世的独断。
“我已经和皓成婚,李云白,你就大慈大悲一回,放我们一马,可好?”我跪在他身侧,低声哀求道,也不知道文皓现在怎么样了,文伯他们,可有照顾好他?
“休想!”
他大手将我一扯,我便栽倒在他胸前,脸触上了一滩黏稠的液体,我知道,那是他伤口裂开流出的血。不知怎么,泪水就流了出来,我伸出手,去抚摸那个伤口,泪水止不住似的,和他的血液融在一起。
“你的泪水,是为我而流么?”他的声音低嘎,带着微不可查的希冀。我不吭声,索性伏在他胸口处,放声大哭,像是这样就可以将我在这个时空所有的委屈和伤心一并哭走一样。他的手移到我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抽噎着,慢慢停住了哭泣。推开他的手,我躺在他的身旁,感觉到他移过来想揽住我的手,我狠狠地推开。
“清王爷,请你自重!”我犹带着哭音,“我是皓的娘子!”
那只手主动收了回去,他不再说话,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在这样不知名的野外,这样偌大的,潜伏着无尽危机的夜晚,我不是孤单一个人。
许是哭得累了,我竟然慢慢地沉睡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张温暖的大床上,掀开被子,我看着这间富丽堂皇而不失雅致之美的寝宫,熟悉的摆设,却多了几分柔和。脚踩在地上,犹如踩在云端一般,我低头,看着被裹得馒头一般的脚,又看看腿上手臂上,所有伤口都被处理了一番。那药想必是顶好的,我行走如常,感觉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
“姑娘醒了!”
一个紫衣姑娘从房间的屏风后走出,恭敬地请安,轻轻拍了下手,屋外便走进来数十个宫女,都一齐站在我的面前,捧着首饰,衣裳,药箱,银盆等。我木然地任由他们替我梳洗,替我换药,等到屋中又只剩下我和那个紫衣女子的时候,我才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你叫什么?”
“奴婢紫云,给姑娘请安!”
“我要见李云白!”
“姑娘想必饿了,奴婢这就吩咐人传膳!”紫云满脸堆笑,却故意忽略我的问话。
我伸手,一把扯开裹在脚上的白布,她面色终于一变。
“姑娘万万不可!”紫云拦住我,仔细地替我重新裹好,才盈盈行礼,“奴婢这就去请示!”
我倚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闭着眼,我知道,屋外肯定站了一班人等着我传唤,心里一苦,终于,我还是回到他身边,重新过上了笼中鸟的生活么?
李云白终于来了,坐在软榻上,被人抬进来,看起来那样的柔弱,仿佛强势的李云白从来不存在一样。
“清泠,你一醒来就想见我,我很高兴!”他说,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软榻一旁,潋滟温柔侍候着,生怕他有什么不适,看到我,她视若陌路。
“李云白,我习惯了怜心和小青!”
“好,我让人将她们带来!”李云白的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样有意的讨好,我冷眼看着他,又是一时兴起,要逗弄你的宠物吧!
相对无言,他在软踏上,撑着身子,目光火热地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欲语还休。
“清泠,你看这里可还合心意?若是有不满意的,或者你还想要什么,我让他们去办!”李云白柔声相问,那声音,那样的温柔,温柔到让我陌生。
“没有什么了,反正我想要的,你从来都不会给我!”我低声一叹,突然有些厌了他在面前,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那背后飞来的一剑,和文皓最后飘落的身体。
他脸上笑容一凝,许是看到我脸上的倦容,竟然有了几分局促和不安,搓着手。
“清泠,你好好休息,我……我就在你隔壁!”他挥手,那些人立即抬起软榻,往屋外行去,临到门口,他转过头来,“清泠,我总会让你明白我的心!”
如我所料,过了一会,潋滟单独进了我的房间,她遣走了紫云,偌大的房间,一时只剩下我和她。
“你不该那样对云白!”她带着几分责备,坐在我旁边。
“那我该怎么样对他?”我挑眉,“对一个打伤我夫君,抢了我的男人,我该怎么样对他?”
“你本来就是属于云白的,那些世俗的礼仪,岂能阻挡的了他拥有你的决心!”潋滟看着我,笑颜如花,竟然带着对我的羡慕,幽幽道,“我们不过是他的棋子,只有你,从一颗棋子,翻身做了帅,连他,也被你踩在脚下!”
“没有谁属于谁,潋滟!”我冷冷地说道,我翻身,不,我从未翻过身,我才是被他踩在脚下的蚂蚁,随时可能覆灭。
“你都不知道,暗卫找到你们的时候,云白撑着最后一口气,竟然要最好的太医先来医治你!”潋滟颤抖着手,指着我,“难道你不知道,他的伤势有多么重,他却只牵挂着你!”
“那又如何?”眼睛的余光,突然看到了敞开的门外,熟悉的身影,坐在卧榻上,目光殷切地看着我,我回望着他,“潋滟,在他用剑刺向我的那一刻,我们,今生没有可能了!”
卧榻上的身影似乎猛震了下,很快,仿佛是我看错了,门外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卧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