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风杏柳

20、手帕

　　冰天雪地终于在恒北城落下帷幕，皑皑白雪悄然消融，街上的行人也从解冻的热闹中再度迈起了步伐，重归于熙熙攘攘。
　　战事已去，边境安定，一年一度的洛神节就要到了，恒北城许久没有好好庆祝，此次造势甚大，官府也派人在各个街道好好装饰了一番。
　　江茯绫从房门走出，看见府院中依旧傲然的白梅，心下欢喜，还未能用早膳就坐在院旁古琴前，观赏着眼前的美好景色。
　　这张琴是木兰从萧青狼处取来的，说什么上回萧青狼欠她一个人情，要拿名贵古琴来抵。
　　——“我花木兰从来都是有账算账，回了恒北城，自然马上就去将这宝贝给拿了回来，姐姐你觉得这琴如何？”
　　——“这琴是万里挑一的好琴，怕是萧大将军同你说笑，还不赶快还给人家。”
　　——“诶，姐姐你不懂，那家伙跟我一样都是狗爪子，弹不了琴的，放在他那岂不是浪费？”
　　——“木兰，君子不夺人所爱。”
　　木兰当时听到这一句立马笑的直不起腰，颤抖着声音说：“他哪里会爱这个！倘若……倘若我把他来往的那些美人姐姐们都抢了，他才真的要追杀我一生一世呢……”

　　如今回忆起来，依然觉得有趣得紧。
　　江茯绫轻轻笑了笑，爱惜地将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放在琴弦上。
　　微风乍起，琴声悠悠。
　　府里的下人听到美妙的琴声，心情忽然也似这大好晴日一般晴朗起来。
　　几个小丫头做完了手里的事情，就一起悄悄站在角落里偷看江茯绫弹琴，眼里有说不清的钦慕和敬仰。
　　正在陶醉着，琴声戛然而止，却在她们脑海中萦绕不绝。她们回过神来一看，原来是管家来寻她，说是外头贺公子求见。
　　江茯绫眼中既有讶异又有惊喜，想来自己和贺任行许久未见了，以往那么多年，是喜是悲，是苦是乐，只有他最听得懂自己琴声，是世间难觅的知音之人。
　　“快请贺公子进来。”
　　江茯绫亲自出门迎接，贺任行几步上前，先向她行了个礼，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江姑娘，”他笑着说，笑容却有点苦涩，“好久不见。”
　　“上次一别，至今确实跨了一个寒冬。”江茯绫一边说，一边将他往里头引。
　　“方才在门外听你弹琴，果然还如从前一般，能将人引入仙境。”贺任行坐定，接过了下人奉上来的茶。
　　“如今离了名仕楼，倒是没有了一起弹琴赏月的好友伴……”江茯绫慨叹道。
　　贺任行听罢，叹了口气，说道：“日后的名仕楼，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他的眉眼间都是忧愁，却又露出无可奈何之色。
　　“何出此言？”江茯绫鲜少见他如此，倒有些担心。
　　他苦笑道：“家母病重，卧床已久，请了许多神医诊治，都束手无策，如今她就想看着我娶妻生子，不愿教我再这般逍遥快活下去了。”
　　江茯绫垂了垂眸，盯着手里的茶，不知该如何劝慰他，只是说：“伯母乐善好施，福泽深厚，上天定会庇佑她的。”
　　贺任行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承认，自己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一见到江茯绫，心就像被无端夺去了一般，空落落的，说是不甘，倒也不是，说是悔恨，却又由衷替她得己所爱而高兴。
　　“爹爹给我和太守家三小姐崔怜兰定了亲……”贺任行苦笑道，“婚宴的请柬，我就不给你了……婚宴上人多繁杂，怕叨扰了你……”
　　他低着头，想想这么多年来与茯绫相处的每时每刻，都是那么醉人的美好，莫名地有些鼻酸，眼中的泪怎么都忍不住。
　　本是做好了准备来见茯绫，如今却这般失态。
　　江茯绫见他如此，颇为不忍，便走近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拿出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擦泪。
　　“茯绫……”贺任行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惭愧不已，忙收拾了情绪，又笑了笑，说，“过几日洛神节，正是姑娘们的节日，名仕楼每年今日都会以舞乐会友，你可愿赏脸来，最后一起相庆一回？”
　　江茯绫此时怎忍心拒绝他，想着木兰这些日子军务繁忙的很，被她责令不许每日来回奔波后，已经好几日没回将军府了，也就答应了贺任行，最后再去名仕楼弹奏一回，会会昔日同赏歌乐的旧友。

　　军中，木兰正处理着军务，突然自己的亲信前来报告道：“将军，宫里的人来信。”
　　木兰一挑眉，疑惑地说：“信？谁的信？”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属下也不知道，来人未说。”他将信件递到桌上，便退了出去。
　　木兰瞧了一周，没见落款，便打开了信封，从里头只找到了一片金黄的银杏叶，细细嗅闻，上头还有书卷的清香。
　　一下就猜到送信的人是谁，她只觉得头大，将叶子放回信封中，搁置在桌头，苦恼地揉揉眉心。
　　这个女人一来，定是又要做坏事了。
　　她想起之前茯绫药方的事情，又想到弟弟的事，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找她问个清楚明白，不让她这么任性妄为地害人。

　　几日后，名仕楼的“以乐会友”宴如约开始，最热闹的街道，外头人们纷纷携手漫步长街，里头文人墨客，风流浪子齐聚，先是好生斗了一番笔墨丹青，惹得在场人纷纷叫好。
　　茯绫戴着面纱，看纸上栩栩如生的飞鸟，素净淡雅的红梅，过尽千帆的碧水，青松翠柏，修竹茂林……
　　一场视觉上的盛宴，从这些白纸上纷纷被潇洒创造，在场的人，或豪情万丈，或温文尔雅，或潇洒自如，或婉约柔和。
　　天色渐晚，美妙的音乐渐渐融入热闹的名仕楼，人们停下手中的笔，望着台上一个个美人，只觉得此情此景真叫人心醉。
　　最后压轴的是茯绫，只见前头的姑娘们演奏完，她掩着面，缓缓坐在琴前，只是走来这几步，就让台下的姑娘和公子们凝神闭气，一下仿佛忘了呼吸一般。
　　琴声一起，缓缓将人带入了美妙音律构造的意境中，每一个音的跳动都紧紧勾着所有人的心，他们投入在这场难得的美妙体验中，一时间忘了身置何方。

　　贺任行痴痴地看着台上的茯绫，丢了魂一样。
　　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走近他，挽上他的手臂，叫了一声贺郎。
　　他下意识就要甩开来人，不耐烦地瞪向那人，发现是自己的未婚妻崔怜兰，生生将怒火强压下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淡淡地问。
　　“想见你就来了，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崔怜兰见他看台上的江茯绫看得恨不得眼睛都粘人家身上，自然是吃醋得不得了。
　　自己堂堂太守家的嫡女，还比不过这个无亲无故的女人么，更何况，自己年方十八，正是最好的年纪，怎能忍自己未来的夫君心里藏着别的女人。
　　今天一定要让她丢尽颜面才好。

　　她给身边的奴婢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准备自己安排许久的事情。

　　贺任行不知道自己这个未婚妻脑子里竟藏着那么多蠢想法，只是觉得她烦人，却又不能叫她离自己远远的。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台上的茯绫身上，她仿佛天上的仙子落入凡尘，玲珑剔透，仙姿绰约，每一次拂动琴弦，就仿佛也叩动自己的心。

　　一个膘肥体壮的大汉被崔怜兰的婢女领着到了名仕楼后台，收了预定的赏金，那张油腻的脸笑出了褶子，他悄悄靠近屏风，一把推开眼前的纱帘，便朝茯绫扑过去，将她压倒在地，搂紧了不放。
　　琴声戛然而止，琴跌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还没等台下人反应过来，一支毛笔便朝着台上飞去，精准地扎进了那人的眼睛，疼得他龇牙咧嘴，无意间松开了手。
　　木兰三两步跃上台，忙将茯绫扶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面纱早被扯落，那张清丽绝伦倾国倾城的脸一下惹得好多人心痴，加上被方才的事故惊吓，略显惊慌，更显的我见犹怜。
　　木兰一脚踩在那大汉的胸口，竟教他无法起身，嗷嗷直喊疼。
　　她来不及盘问那人，只是一遍一遍摸着茯绫的头发，心疼不已，反反复复问她有没有被弄疼了，有没有摔疼了。
　　“木兰，我没事。”茯绫知道她担心自己，虽然感觉肩胛和侧腰上疼痛难忍，却还是强撑着说无碍。
　　木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抽出剑来，用尖端抵着那大汉的喉咙，怒骂道：“你这该死的登徒小人！”
　　“饶命……饶命啊……”

　　台下有人认出木兰来，忙大声叫道：“花将军，快杀了他！为江姑娘出气啊！”
　　“对啊，今天一定不能让他活着出名仕楼！”

　　大汉知道踩着他的人是花木兰后，脸都吓白了，颤颤巍巍地尿了裤子。
　　江茯绫拉了拉木兰的衣袖，温柔劝道：“木兰，这样的人交给官府，不可擅用私刑。”
　　“他胆敢冒犯姐姐，我不能饶他！”木兰眸子里全是怒气。
　　那人听了，忙把怀里的赏金掏出来，搁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花将军，这不是小人的本意啊……小人是受人之托，才冒犯了……这位姑娘……求将军饶我一命……”
　　花木兰瞪他一眼，将剑狠狠收回鞘，一手揪住他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呵道：“是谁人指使你？！
　　他忙扫视一周，指着崔怜兰身边低着头的婢女，大声喊道：“是她……是她叫我来，说只要我去轻薄这个姑娘，让她当众出丑……就给我十两黄金……是她带我到屏风后的……”

　　台下人一片哗然，这人既然是崔怜兰的婢女，想必是崔怜兰指使的。
　　崔怜兰见大事不妙，忙搂紧贺任行的手臂，对着那大汉说：“你信口雌黄！”
　　“贺郎，你相信我，不是我……”

　　贺任行哪里肯信她，强行把她推开，厌恶地看着她。
　　崔怜兰还要上前，“此事与我无关！怎可凭他一面之词就认定是我所为？！”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贺任行扇了她一巴掌，嫌恶地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她。
　　“明明是你辜负我！”崔怜兰红着眼大喊道，“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比她年轻，家世比她好！你凭什么看不上我！”
　　“我和江姑娘是清白的，你不要污蔑她！”贺任行气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崔怜兰发了疯似的上前从他衣服里抽出江茯绫的手帕，嘲讽道：“都送你手帕了，还说没有私相授受！你天天捧着这破手帕，好像天大的宝物一般舍不得松手！别以为我不清楚。”
　　贺任行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还派人监视我？！”

作者有话说

　　hello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