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常暗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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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常暗岛。
作为战地记者的贽川周二穿着和士兵们差别不大的军装，只在脖子上挂了张崭新的记者证明。
战地记者的危险无疑比其他任何种类的记者都要危险许多倍，更何况贽川周二的任务并不仅仅只是拍摄照片——他需要对整个战场进行记录，他的任务是将异能力者们在战场上的作用展露给内务省的官员们。
他是所有记者中跑得最快、相机端得最稳、相片拍得最清晰、文笔最不参杂个人观点的的那一个。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被森鸥外邀请上战场的原因。
但记者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在登上常暗岛的第三天时，被到处乱飞的子弹打穿了左臂和小腹，在紧急包扎之后被送回了停驻在常暗岛岸边的航母燕骑士上。
燕骑士是作为国防军356步兵师的基地而停驻在常暗岛边的。部队的医疗、通讯驻扎等基本都在燕骑士上，他即将完成的通讯稿同样也会在完成后从燕骑士上发出，由本土上的通讯员转交给内务省。
【在战场上一切都是平等的，无论是死亡，还是受伤。即便职位地位再高，也无法保证生命的存续，而即便是普通士兵，也有活下来的机会。】贽川周二想，【醒醒吧，贽川周二，平等的死亡同样也不会因为你老婆刚刚生下女儿，就好心地不让你的女儿失去父亲。】
他这会儿正靠着墙坐在地上，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用力地喘息，好像这样做就能够将疼痛呼出，将生命力吸入自己的躯体。
房间里的地上和层叠起来两三层的床铺上，躺满了在战争中受伤的士兵，整个房间里没人说话，只充斥着一声声杂乱的、凄厉的哀嚎。
还有些没有力气哀嚎的家伙，他们大多是些受伤颇重，已经垂落在死亡边缘的家伙。死神的剑已经落在了他们的鬓边，即将割下一缕代表着他们灵魂的头发。他们正双目鳏鳏，有一口没一口地努力着苟延残喘，一双双几乎失去神采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门口。
直到这间房间的门被人豁然打开——
“你们这群无能的家伙，究竟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那是贽川周二第一次见到天使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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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与谢野晶子第一次见到贽川周二，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战地记者这个职业。
她在两周前因为暴露了自己的异能力，被森鸥外强行征召，从家里点心店的帮工成为了356师的实习军医。
这一周以来她凭借自己的异能力治愈的几乎都是从严酷战场上下来的伤兵，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并不是士兵的伤员。
“什么啊，你是记者？”与谢野晶子在将房间里所有的伤员们治愈后站在了墙边，打量着贽川周二脖子上挂着的证件，“为什么记者还要上战场啊？”
贽川周二捂着消失了的伤口，尚且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小姑娘，战地记者了解一下？”
与谢野晶子嫌弃地撇撇嘴：“就算是战地记者，也给我好好地起到作用——我的能力说到底也只能在还有气的时候使用，并不是起死回生，别没用的直接被人开瓢啊，记者先生。”
“哈哈哈哈。”贽川周二笑了起来，“不会的，我跑得比任何记者都快，毕竟记者抢新闻的时候可是相当于正在战场上冲锋的士兵哦？”
“……我总觉得你没说实话，而且也不太懂这里有什么好抢的新闻。”与谢野晶子狐疑地看着贽川周二说道，“不过待在这里也看不到你写的那些新闻稿，不过没有配图的新闻稿能占领报纸的头条吗？”
常暗岛是被极光和奇怪的磁场常年包围的岛屿，在这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几乎都无法使用，于是除了纯粹属于机械的枪支弹药以外，一切战争的手段全部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状态——摄像机当然也因此无法使用。
“但我会素描和速写。”贽川周二回答道，“相机无法拍摄，那就用眼睛去观察，用人脑去记忆，用手来描绘。”
“文字是有极限的，它无法给人带去战争的真实感，但图片可以。”
“所以我会努力把素描画得跟照片一样，到时候就当做是照片印刷就好啦。”
“但这算是欺骗吧，报纸能刊登吗？”与谢野晶子问，“要是被人发现可怎么办呢？你会失去这份职业吧？”
“所以我并不会拥有作为战地记者的功绩。”贽川周二耸了耸肩，“卫生科长先生也知道这件事，但他保证了会给我足够的钱财，让我的家人，至少让我的女儿能够好好生活。”
“哈啊？森先生吗？”与谢野晶子叹了口气，“那家伙才不是什么好人。”
“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嘛。”贽川周二倒是笑了，“那群参/政的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又毒又狠，有的还蠢。”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种事情？”与谢野晶子捂着脸，“你就不怕森先生不给你报酬吗？”
“哎呀，卫生科长先生可是难得的聪明人，又狠心，又果断，还不算特别毒……总而言之，在那群不怎么样的家伙之间，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啦。”贽川周二说。
“我倒是很高兴您对我评价这么高，贽川记者。”有人站在与谢野晶子身后，遮住了天花板上吸顶灯的光芒，“不过能否把与谢野还给我呢？另一个房间还有伤者在等着呢。而且，您的伤口好了，也差不多该去完成工作了吧？”
穿着军装的森鸥外正站在与谢野晶子的身后，他的影子高高大大地覆盖下来，遮住了与谢野晶子和贽川周二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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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与谢野晶子在，在人手和武器装备处于压倒性的劣势时，战争的情况依旧无法控制地每况愈下。
即使是［请君勿死］这样的异能力，也终究有没能挽回生命的时候。
战场中的人手越来越少，流逝的生命越来越多，与谢野晶子出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许多士兵们因为多次面对死亡的恐惧而陷入崩溃，即使由于与谢野晶子的救治而活着，也只能当做是行尸走肉。
贽川周二的通讯稿在发回本土后便再也没有了回信，就算再怎么询问在本土的上司，收到的回复也不过是要求他继续任务的官方言辞。
于是他只能重新踏上前线，继续冒着枪林弹雨观察着战线。
他在前线上给士兵们帮过忙，架过枪，递过子弹，甚至还抢回过好几位士兵的重伤之躯，勉强救了他们的性命，就连与谢野晶子手下他也过了五、六遭，被［请君勿死］救了之后还被少女拎着耳朵骂了几回。
【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贽川周二想，【我自己倒还好，那些士兵们也另说，但与谢野……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就算异能力再怎么厉害，那也只是个想要拯救性命，于是跟着别有目的的卫生科长来到了战场上的、善良的小姑娘而已。
当有人承受不住多次濒临死亡带来的压力的时候，当有人无法接受自己好不容易活下来却依旧要去送死的时候，当有人会轻视自己性命的时候——因为拯救了他人性命，而好不容易坚持着在这毫无人性的战场上救人的小姑娘估计会崩溃吧。
毕竟在她看来，生命是应当珍惜的。而这些士兵的行为、那些军官下达的命令，以及她自己的异能力，将生命这本应珍惜的东西变成了滥用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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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贽川周二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与谢野晶子某天突然就不见了，紧接着又被逮捕，送进了隔离设施。没有了［请君勿死］的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在受重伤后依旧上前线。
他和那些士兵们仿佛是突然之间就被许可回家，而日本选择退出常暗岛，成为了战败国。
贽川周二后来试探着查过与谢野晶子的消息，也试着联络过森鸥外，可无论是森鸥外还是与谢野晶子，都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唯独森鸥外答应的钱财依旧按时汇入贽川周二的账户。
再后来，贽川周二也无法关注他们俩了。
他原先任职的报社在日本成为战败国之后被激进派砸毁，报社的主人也不敢冒险，直接将报社关闭了。
原本在新闻界名声不错的贽川周二因为这次战地记者的身份，身价一落千丈，到最后也只能找一家不上不下的电视台勉强糊口。
妻子因此离开了他，女儿也同他渐行渐远，他为了挽回妻女而做出的努力仿佛没入大海中的细沙，连个回音也没有。
“真可悲啊。”贽川周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当初战场上的那个小姑娘。
那位救过他性命的天使，如今却要因为竹之乡的妄念而被他伤害。那些横滨的无辜之人，也将要因为竹之乡的决定而经历动荡。
“我那被战争毁掉的人生中，怎么尽是这些耻辱之事。”
他的脸上扬着同竹之乡一模一样的微笑朝车站走去，眼中却仿佛就要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常暗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