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太宰治和［太宰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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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难得地梦见了他在大唐第一次执行暗杀的任务的时候。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暗沉的云黑压压地掩住了月光，沉闷地像是要下雨。
夏季的天气总是沉闷而燥热，就算是在晚上也一样。
他轻手轻脚翻过篱笆，藏在影子里绕过墙院里巡逻的守卫和庄头，攀着楼的外墙爬上了洛阳城外的高楼最顶上的房间里。
鱼肉乡里、横行霸道的富豪正躺在拔步床上熟睡，肥硕滚圆的肚皮随着响亮的鼾声轻轻颤动，瞧着像是凝固了的胶原蛋白，也不知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堆积出这样一个便便大腹。
中岛敦还记得自己那会儿用的还不是悲魔饥火，而是一对叫做［何时相逢］的双刀。只可惜这两把刀到了后头不再适合他来使用，于是他在一次风暴之后救了个胡人，将这对儿弯刀送给了他。
明教的弯刀几乎从来不会放在鞘中。他们的刀是无鞘的刀，省去拔刀出鞘这个步骤之后，他们随时都能握刀在手，一刀斩下敌人的头颅。
接下来的发展同中岛敦记忆中一样——黑沉沉的夜里蓦地曳出一抹白亮的刀光，掀起半扇有些发黑的红液，泼洒在这座小楼最上头的房间里。
他的身上猝不及防，被脖腔里的血水泼了一头一脸。但他没有时间去折腾，他得趁着庄户家丁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里。
中岛敦翻出了窗户，自小楼的窗口处跃出，掩藏在树荫下，远远地躲开了逡巡的庄户。
“呀，抓到一只小猫咪～”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
中岛敦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高蕴这家伙又自说自话地跑进他梦里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他有些嫌弃，又有些无奈地问道。
“当然是来看看你。”高蕴耸了耸肩，“顺便来看看你选了谁当你的情缘……谁知道一进来话还没说两句，直接就成了凶杀案现场。”
中岛敦无声地叹了口气，周围的景象于是便如同被橡皮擦擦去一般，渐渐地变成了一片空白。
“先说好，我绝对不会再跟你一起去逛街，你也别指望我给你砍价。”中岛敦又强调了一遍。
“哎呀我这边已经有人帮着砍价了，也用不着你。”高蕴挥挥手，“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当初抢了这次人头的家伙居然是你……那次因为被抢了人头，上头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所以你还是凌雪阁的人？”中岛敦一愣，“我都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不影响咱俩的交情。”高蕴咂咂嘴，“对了，你知道你情缘的那个世界快崩溃了吗？”
“为什么会崩溃？”中岛敦有点懵。
“嗯，因为［太宰治］死了吧。”高蕴耸了耸肩，“他死了，［中原中也］如果要全力以赴的话，是没有办法停下来的，那个世界的［你］跟你又没有办法比，再加上心理创伤，想独当一面还要点时间，但敌人会轻易抓住这个时间差，然后对着脆弱点一戳——”
“啪，泡泡破了。”高蕴将虚握的拳头放开，模拟出泡泡破裂般的样子来。
“那么那个世界里的人会怎么样呢？”中岛敦皱了皱眉。
“嗯……我记得我之前是不是有提到过［书］？”高蕴眨眨眼，“我说过，这个世界，完全可以看作是一本书。”
“你的世界类似于短篇小说的合集，一篇跟一篇互不相干，但细微处有藕断丝连的痕迹。”
“但你情缘的世界不一样，他的世界不过是对于短篇小说中一个片段的扩写，或者说改写。”高蕴补充道，“你在大唐的时候，应该读过《史记》吧？”
中岛敦点了点头。
“如果说原本的世界就是一部《史记》，那么你情缘的世界就类似于《封神演义》。”高蕴耸了耸肩，“《封神演义》是明代的，回头你自己去翻翻，讲的是周武王伐纣这段时间的故事。”
“《史记》里武王伐纣在周本纪里只占了大约14段，但《封神演义》将这十四段扩写出了整整一本书的内容，还加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设定。”
“而［太宰治］的死去，就相当于《封神演义》武王伐纣伐了一半，作为军师代天封神的姜子牙去世了。”
“虽然其他人并非撑不起这个场面，但居中统合的人不在了，自然而然的，整个队伍也就慢慢散去了，造成的影响就是武王伐不了纣，后头也就没有什么东西周、春秋战国，更没有什么秦汉三国了。”
“到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成了另一种状态——它会经历令人难以承受的［阵痛］，然后独立发展，当然如果承受不了，就会崩溃，连带着世界里的所有人一起消失。”
“这就是你情缘的世界为什么崩溃的原因——”
“毕竟［太宰治］只有那么一个，失去了［太宰治］的世界，无法承受那样的［阵痛］。”高蕴摊了摊手。
“所以你想让他回去？”中岛敦问，“虽然我是没关系啦，但是总归还是要看他的意思吧？”
“那个世界怎么样了关我【粗口】事。”高蕴翻了个白眼，“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你的世界即使是短篇小说集，里面也不应该有相同的两个人。”高蕴盯着中岛敦的眼睛，神情严肃，“如果你情缘跟你前辈长时间在同一个世界里，且知道对方的存在，他们俩个之间的状态就会变成此消彼长。到了那个时候，你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问题。”
“……所以你来，是为了给我一个解决方案。”中岛敦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让你情缘来时之政府当审神者吗？”高蕴吐吐舌头，“正好我们缺人，还能顺便解决一个世界不能有两个太宰的问题。”
*
梦境的内容到此为止，中岛敦自梦中睁开了眼。
窗口隐隐有阳光照射进来的痕迹。于是中岛敦摸上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来随意瞄了眼时间。
时间还早，才早上六点五十，还没有到他们平日里起床的时间，［太宰治］就躺在他身侧距离他一个手掌的地方，呼吸平稳仍在酣睡。
但他眼下的青黑仍然跟他未曾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深重，甚至更深了些许。
中岛敦叹了口气。
［太宰治］本质上还是太宰治，不是突然出现在太宰治身体里的其他什么东西；一本【书】里只能有一个本质上就是太宰治的“太宰治”，一旦出现了两个，那么最终不是［太宰治］取代太宰治，就是太宰治干掉［太宰治］。
但中岛敦哪个结果都不想达成，他想要的是HE不是BE。
［太宰治］和太宰治目前的状况可以说是两方势均力敌，但是这个情况并不可能保持多久。
一来［太宰治］算是外来者，二来就算过去的五年里中岛敦一直盯着他按时吃饭准时睡觉，但那会儿两人没有确定关系，中岛敦对于［太宰治］的选择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所以［太宰治］的身体状况很差劲。
所以［太宰治］几乎可以说是必败，除非有人帮助他把太宰治给干掉。
而先前中岛敦作为陆敦明在［太宰治］那边世界中，力量并未削弱多少，其原因之一就是他更改了姓名，且几乎未曾使用过异能力。
更何况，曾经是明教圣子，又曾在大正时期斩杀食人鬼的陆敦明（中岛敦），远比生长于孤儿院、尚未从心结中走出的［中岛敦］强大。
中岛敦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决定起床。
七点钟和七点一刻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悄悄溜过——再不起床他和［太宰治］就要上班迟到啦！
*
下午五点的时候，武装侦探社的事务基本收尾。
太宰治今天一整天都不知所终，似乎是昨天被中原中也按着揍了一顿，所以今天特意溜出去找对方麻烦去了。
在中岛敦和［太宰治］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的时候，［太宰治］最终还是发问了。
“烨君你今天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是在想什么呢？”［太宰治］突然扭过头看着中岛敦似笑非笑。
中岛敦回过神来，看着［太宰治］，迟疑了一会儿：“太宰先生，您有想过……去别的地方工作吗？”
“什么啊这还没有多久，烨君就想着跟我分开了吗？”［太宰治］微微撅起嘴，鸢色的双眼中波光潋滟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声来，“这还没有七年呢，七年之痒就要来了吗？”
“你在想什么啊太宰先生。”中岛敦叹了口气，他转过头伸出手，捧住了［太宰治］的脸侧，“您应该已经有察觉了吧？你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
“我知道。”［太宰治］握住那双放在自己脸侧、带着黑色半截露指手套的手轻声说，“但是没有关系，我不在乎。”
“可是我想要您跟我一起活下去。”中岛敦说，“但是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有些困难。”
“嗯，如果要治疗的话，会非常痛苦的吧？”［太宰治］的声音有点暗哑，“所以就这样就好。”
“……我有个朋友。”中岛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他跟我说，您和太宰前辈是无法共存的。”
“所以呢？所以你是想要我回去吗？”［太宰治］有些讥讽地露出一个微笑来，“回到那个我本应该死去的世界里？”
中岛敦眨眨眼：“谁让您回那里去了啊？我是说去我朋友那边呀，包吃包住包服侍，据说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排任务、监督和写报告哦？”
［太宰治］一愣：“你说的那是什么鬼……别是这个世界里的港口/黑/手党吧？你那朋友怕不是中也？”
中岛敦：……好像也对哦，［太宰先生］之前在他们世界里的港/黑的时候，基本上也是安排任务、监督任务进度和答复报告哦？不过答复报告是首领做的，现在这边的首领还是森先生呢……所以如果［太宰先生］要去港/黑的话，那不是就要写报告了吗？！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把［时之政府］招工这事儿告诉了［太宰治］。
［太宰治］思索了一会儿：“如果平时能够经常回来，或者你经常能够过去的话，也不是不可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太宰治和［太宰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