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首辅谈恋爱》暮晨曦

4、朝堂风波

　　宫院儿里的红枫落了一地，宫人许是还没来得及清扫，在这清素的御书房跟前，倒是平白替它添了几分颜色。

　　“看来，太子很满意朕替他找的太傅。”皇帝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负手踱步，行至宽大的书案前。

　　近身伺候着的太监刘公公，低垂着眉，不敢随意接话。

　　圣心不可随意揣测，能在御前伺候着，那每天都得多装着几个脑子放在身上才行。

　　“你觉得……这位太傅如何？”皇帝随手挑了个折子，看了个大概。

　　这诺大的御书房，除了皇帝就只剩下一个近身伺候着的刘公公在，这个疑问是在问谁，很清楚。

　　他刚登基没几日，说是公务，其实最近也没什么大事需要官员们递折子过来，让他做决策的。

　　左右都是些习惯于阿谀奉承的，借着递折子的缘故，尽写些恭贺夸大的烂词，看了几个他就不想再看了。

　　刘公公听见陛下询问自己，头垂的更低了。

　　“陛下亲自挑选的人，定是极好的。”

　　总归，陛下肯定是不会想要听到什么否定的话的，更何况朝中的那些老臣大臣们，都没能让陛下改变心意，他区区一个宦官……

　　“你不觉得太傅太过年轻，难担重任？”

　　刘公公恭敬答到，“太傅大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学，实乃天资过人，还是陛下慧眼识人才。”

　　刘公公不但说了一通太傅的好话，还连带着拍了天子的马屁，不过分恭维却又恰到好处。

　　溜须拍马这一套，他刘公公可谓是做的全全的。

　　他的态度那么明显，皇帝自然是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不过偏偏，他就喜欢这样。

　　只是碍于面子，还得装着样子睨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说好话。”

　　——

　　今日朝堂又出事了……

　　秦远虽是威远大将军，官居一品，但是毕竟是个武官，除非就边疆战事或者军事部署一事有所探讨，其他时日，皇帝并不强求他非得去上早朝。

　　毕竟身为一国将军，秦远还得去操练场训练士兵。

　　不过他今天刚好去上朝了，好巧不巧，又赶上了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腥风血雨的一个朝会。

　　尚书大人早朝刚开始就把沈常安给参了，理由是——一介太傅，却胆敢住在太师府里。

　　一个太师一个太傅，虽然同样都有个太字，可这其中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太傅是太子之师，可太师确是名副其实的帝师，是见了当朝皇帝都只需要拱手拜礼的人，所以即是太傅一职他们已然觉得是沈常安高攀了，若是这换成了太师一职……

　　这简直是云泥之别，是他们万万所不能接受的！

　　可尚书大人到底没敢在参书后面再添上一句——藐视龙威。

　　毕竟这太师府的牌匾……

　　是陛下默认了的。

　　虽然没有当朝宣定，可是牌匾挂了那么久，太子也去府上行了拜师礼，陛下明明知道这牌匾却始终什么也没说……

　　那尚书大人行参书的时候，秦远就觉得今日来上朝恐怕来错了，果不其然——

　　“尚书大人这意思是，朕失职了？”高座上的皇帝，嗓音沉沉，龙威逼人。

　　都不需拔高音量，方才还站的好好的尚书大人已经扑通跪了下去——

　　“臣，不敢。”

　　这跪也跪了，嘴里说着自己不敢，可是那神情分明写的清清楚楚——

　　倘若陛下此时不作为，那么所有人都会在心里认为就是陛下的失职，更为因此怀疑新朝太傅的自身能力，是否也是因为陛下之私心才会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高就。

　　这尚书大人分明什么话也没说。

　　可他偏偏，又什么都说了。

　　“你不敢？可你这意思不就是说太傅大人配不上这太师府邸吗？难道是朕会错意了？”皇帝坐在龙椅上，下颚的线条紧紧绷着，周身的气压直线下降，暗示着其主人此时心情的不愉快。

　　尚书大人一怔。

　　这……

　　他明明只想让陛下下旨把那牌匾给换了去，怎么问题到了陛下这里，就变得……

　　抖抖索索中，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尚书大人额头都冒出了汗来。

　　头垂的更低了，“臣，不敢。”

　　皇帝盯着跪在地上的尚书大人，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股漫不经心，问道——

　　“你们同尚书大人的想法也是一样？”声音淡淡，却带有不容忽视的强势，“朕看尚书大人今日只会说三个字，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不如剩下的就由其他大臣们代劳说一下。”

　　一语落地，朝堂之上突然安静了。

　　大臣们揪着心，彼此交换着眼色，只觉得背后的冷汗都快沁出朝服了。

　　许久都没有人敢上前说话，徒留尚书大人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殿上瑟瑟发抖。

　　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气的差点磨起了牙。

　　一群老犊子，早朝之前怎么跟他说的？

　　说好了他参书，他们附议的呢？

　　现在一个个的都成了哑巴了！

　　老犊子！一群老犊子！

　　龙椅上的人把视线放到瑟瑟发抖的尚书身上，开口，“弘宣是朕钦定的太子，他日也是继承朕的唯一人选，太傅此时是太子的先生，那么日后太子继位，他便是皇帝的先生。”

　　一双幽深的缓缓抬起，扫向众人——

　　“这太师府既然迟早都是太傅的，那么朕早些给了太傅，便又能如何呢？”

　　皇帝的神情毫无波澜，“还是说，你们在诅咒朕的太子继承不了朕，朕亲选的太傅也做不了帝师？”

　　一瞬间，朝堂之上的所有大臣们，都恍如被人给掐住了喉咙，背后更是被皇帝的这么一声吓得大汗淋漓。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的跪倒在地，高呼一声“臣等不敢”，便连呼吸都不敢太过使劲。

　　完了，陛下发火了……

　　完了，这事情越来越大条了……

　　这回，朝服真的湿了。

　　——

　　刚下朝，秦远就马不停蹄的往府里赶。

　　妈呀，这皇宫的气氛太吓唬将军了，一群文官在那说句话还得扯上十八道弯路的，他都替他们觉得累！

　　可偏偏皇帝还也愿意陪着他们一起扯，这就让秦远更加头大了。

　　没意思，一点都比不上军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提就怎么提，畅快极了，哪里像这……

　　明明就那一句话，非得把它祖奶奶也拉出来转一圈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文官真可怕！

　　还是他们武将好！

　　一到府里，秦远就把今日早朝发生的事跟自家夫人和女儿讲了一遍，还顺带着感慨了一番——

　　“夫人呐，你之前总说自己嫁了我这个不知趣的武将后悔极了，今日之事你是没看见啊，你若是在场肯定特别庆幸自己是嫁与了我。”

　　秦夫人本也觉得那些文官整天文绉绉的心肠甚多，再听自家夫君这么一说，也是点头觉得赞同。

　　只是这后面……

　　秦夫人睨了他一样，语气平缓，“就算那些个文官说话听了头疼，可还是改变不了你是个没趣的！”

　　秦远立马跟个狗腿哈似的，连连应是。

　　无趣就无趣罢。

　　左右这闺女都这么大了，夫人还能再跑了不成？

　　秦小暖在自家父母腻腻歪歪的气氛里，打了个寒噤。

　　只觉得她要是再不开口说话，这两人怕是马上就要搂起来了。

　　“爹啊，那后来呢？”

　　秦远正把玩着自家夫人白嫩的手指，思维根本就没跟上，“后来？什么后来？”

　　偏头俯身悄悄跟夫人咬耳朵，“夫人，你这小手真好看。”

　　秦夫人娇嗔着把手指收回来，不让他碰。

　　女儿还在这呢，都一把年纪了，这人还是那么不知羞。

　　秦小暖捂住了脸。

　　她都替他们觉得不好意思了！

　　“诶，暖暖刚刚问了什么来着？”夫人一松手，秦远这才想起来这个女儿来。

　　还掩饰着握拳在唇边咳了咳。

　　秦小暖撤开手，“尚书大人挨罚了吗？”

　　“自然是罚了。”秦远说的幸灾乐祸，“陛下罚了他一整年的俸禄呢！”

　　秦小暖:“……”

　　她爹啊，人家尚书大人被罚了俸禄，你就这么高兴吗？

　　“那……”秦小暖搅着手犹犹豫豫的，“太傅大人挨罚了吗？”

　　“太傅？”

　　闻言，秦远蹙了蹙眉头。

　　“没罚。”他又认真想了想，“陛下只罚了几个参过太傅的大臣，不是关了禁，就是罚了俸禄。”

　　秦夫人起身替夫君和女儿斟了杯茶，感叹道，“这太傅大人，看来很讨陛下的欢心呐。”

　　毕竟这事……

　　确实也跟陛下有点关系。

　　这牌匾究竟是挂太师还是太傅，不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么，陛下这么宠着太傅大人，却又不直接下了旨意，倘若一开始便有了旨意……

　　可这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这也难怪众位大臣们，既想参太傅一本，又不得不得顾及着点陛下。

　　秦小暖倒是没有顾及那么多，听到爹爹说了太傅大人没有受罚，揪着的心顿时就放下了。

　　“是啊，估计今日之后，京城怕是真的无人不晓这位少年太傅了。”秦远感慨着。

　　年少有为，还深得陛下欢心。

　　这位小大人，前途无量啊……

　　——

　　沈常安今日没去上朝。

　　这是陛下允了的，说是太子殿下刚行拜师礼，这几日就让太子殿下来府里亲近亲近，就不必上朝折腾了。

　　他倒是乐得清闲，可小太子一点也不乐。

　　一连三日，若不是他上门拜见的时候见到了太傅本人，他真的要怀疑师傅是不是已经不在太师府里了。

　　青衣有点替公子担忧。

　　“公子，这么对太子殿下是不是……”

　　此时，少年太傅沐浴熏香后换了身便衣，正靠在院亭里的软榻上，手持书卷，细细看着。

　　太子殿下方才过来拜礼，公子就只是点了点头，连句话都没跟小太子说上一句，就让人把他领去了他院玩去了。

　　自己更是一直待在院子里，不肯出去。

　　青衣斟酌了语言，道，“公子，您可别吓着太子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帝的亲儿子，还是未来的储君。

　　要是陛下知道了他的小太子，在他们太师府里受到了怠慢，万一发起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