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江陵龙渊洞内闻 江陵龙渊洞 ...
-
老者背着手跨进书屋，书屋内别有一番洞天，一丈来高的檀木书架围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八卦阵之上悬着一座黄花梨树根雕成的大木墩，木墩上摆着一台鎏金浮屠灯，里面的不暗珠发出淡黄色的光。老者轻咳两声，唤道：“路贡。”见无人回应，便在八卦阵内转了几圈，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一本倒扣着起伏地很规律的古书，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老者捋了捋胡子，一屁股坐在书上。
只听哎哟一声，一个粗厚的男声从下传来：“我…我要死了，救…救救我，呃…”
老者坐着书无动于衷道：“按照古书上面写的来说，的确可以消耗修为来聚散魄，但是散魄重聚却有一个不得不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聚魄之后，相当于再造一个新的生命，根骨大多还是原来的资质，但是脾气秉性完全就是碰运气，有太多不确定性。”
“你成功了。”路贡问道。
老者表情阴鸷，一声不吭。
“嗨呀，那些个禁书上面记载的jin术，半成品且不论，大都是那些个已经成仙的人诓后辈道士的，大人切莫太放在心上。”
“一个傻子，竟然聚魄出一个傻子，别人聚魄出来都是些常人。”老者语气里竟然有些委屈。
“你管那些聚魄出来狂暴的杀人怪物叫常人？你对常这个字是不是有独特的见解。说吧，他在哪。”
“天吴台山。”老者道。
“这次是用的谁的修为，你这一脉没剩几个人了，你不会…”
“对，用尽了我一个真分身的修为。”老者盘腿打坐。
“没啥问题，你这老不死不知道吸取了多少个老道的修为，以前这世上能和你过招的人没有，那帮老家伙死的死傻的傻，现在更不会有。”
“这就是问题之所在，本以为区区一黄口小儿罢了，没想到聚魄之术能将我这真分身近五百年的修为全部抽干。”老者闭上眼睛。
“之前那些不是你亲自聚魄的孩子们呢，也是这样？”
“有的散魄生前和聚魄者修炼功法不一样，聚魄者会被反噬，但是功法出自一派的，会好很多，聚魄成功的概率比较大，但是不良反应还在试验中，除了狂暴现在我还发现可能有痴子。”老者叹息一声。
“炁线穿心，苗蛊纵人，这么阴损的法子也只有你周逍遥想得出来。”路贡语气平静道。
“呵呵，我又不是第一人，我只是把老祖宗当年无法实现的jin术精炼了而已。那些孩子生前都是些被父母遗弃的可怜孩子，我解救了他们之后他们把我当做希望，他们都希望为我尽一份忠呢。”周逍遥半睁着眼，看不见眼睛的情绪。
“大人说的极是。眼下那孩子已经聚魄还阳，你打算怎么做。”
“他现在白瓷胚子一个，什么都不懂一碰就死，我不能不管他。”周逍遥道。
“是因为那件事吗，你现在依旧有此执念。”路贡叹口气道。
“我待她视如己出，她要什么我不给，我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护她养她，教她道法带她识字，是他，是他们，是他们非要往我的心尖尖上扎…”周逍遥不说了，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往事种种，无法回头，大人不必怀念。”路贡道。
“是时候我也应该动身去统万城了。”周逍遥站起身一挥衣袖打开结界，又道：“他只不过是我的工具而已，你不要妄加猜测。”
“大人说的是。”路贡将头上的书顶起来飘向空中。
周逍遥头也不回地走出结界，又把结界合上。
此时统万城一个医庐内，金袍少年躺在木床上手举着医术眼神空洞，右腿夹了两片竹片翻来覆去闲得发慌，忽然少年的肚子又咕咕咕地叫了起来，旁边桌子上端坐写字的老郎中抬眼看了一眼，道：“哟，你这一天什么也不干，三餐倒是必须安排得满满当当。”
少年咧嘴一笑道：“这不是需要养伤嘛，嘿嘿。”
郎中翻了一个白眼表情夸张回道：“嘿嘿。”
正嬉闹着，后卿满脸堆笑走进医庐，道：“你睡醒了，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郎中摸摸胡须道：“倒是你这位小家仆，整天天不亮上山采药，按时做饭却不见他吃饭，真是怪哉。”
少年道：“哪没吃啊，他吃的可多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规矩可严了，我是主人这么高贵他怎么能和我一起吃饭呢，那自然是得等到尊贵的主人”少年停顿了一下“和医治尊贵主人的尊贵大夫您吃完饭，他才能去后厨偷偷摸摸地吃上好几桶啊！”
后卿乐呵呵地看着少年，像个傻子一样。
郎中白了少年一眼，继续写药单子，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道：“你这腿伤好的奇快，寻常人这般伤势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来我这算上今日才小半月，据我下午观察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莫非…”
少年额头有细密的汗渗出，半晌，后卿道：“我家公子自幼身体愈合能力超过常人，再加上正在长身体，长身体那不也是长骨头么，您也看到了，我家公子饭量很大。”
少年眼珠一转道：“对，再加上后卿知道我们道府特有的药方子，那更是好得快了。”说着，像后卿使了眼色。
郎中想了一会儿道：“也是，毕竟长身体的孩子，是会比我们这些老头子愈合能力强一些。”
吃过晚饭后，主仆二人坐在医庐门口的树下纳凉，少年小声道：“后卿啊，咱啥时候能走啊，这老郎中眼睛很尖要是他发现你不是人了怎么办。”
后卿低着头道：“那离开医馆咱们又能去哪儿呢。眼下你的伤又要好了。”
少年道：“只怕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要撒的谎越多，一个假话盖着另一个假话，只要揭穿第一个假话，那么剩下的就全是假话。”
后卿定定地看着少年喃喃道：“你不傻嘛，为什么老爷爷说你是个痴儿。”
少年有点无语道：“开始我确实不懂，但是这几天光是看着来来往往看病的人，他们的语气神态动作，我能感觉得到这些人的真实想法也算是学了不少东西。”
后卿双手托着腮看着少年滔滔不绝。
“你看东巷的徐婆，她明明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也不想吃药，但是她骗家里人说自己这是慢性病，只要坚持吃药就好，每天都来医馆开一些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的药，回去煮药做做样子，她的儿媳妇快生了，要是没这个病，也算是天伦之乐。”少年说罢轻叹一声。
“你再看西市的傅员外的那个儿子，一天到晚装病，还模仿郎中的笔记开药方。前些天老郎中不在，我帮傅员外儿子抓药的时候才发现，这药方根本不是郎中开的，他的每一张药单子上面最后一味药都会有袖子擦过的痕迹，一般人也只会觉得这是不小心摸花了，但是我观察过郎中开药时候的动作，很小心翼翼，而写完最后一味药时，他会特意用力擦一下没干的墨水。所以这药方断然不是郎中开的，人的习惯很难改变。”少年向前走了几步，躺在医庐门口的石桌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那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后卿不解。
“你白天都去采药了，你不知道，这个傅少爷是傅员外的老来子。原本傅员外家里有个母大虫，据说是员外的表姐，母大虫生了个傻儿子，傻儿子整天疯疯傻傻，傅员外倒也能养他一辈子，但是十一年前，一个外地口音的小乞丐来到统万城说要找爹，多方打探寻得他爹正是傅员外，傅员外拿着小乞丐给的玉佩仔细想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十三前确实去过一个江南花楼为一个艺伎赎过身，紧接着南蛮暴乱上攻江南一带，牵扯范围之广，傅员外就一个人连夜跑了回来。看着眼前的小子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傅员外又惊又喜，当场认亲，小乞丐变成傅府二少爷。街坊间传着傅员外要把家产全部留给这个二少爷。就这府里大夫人能咽的下这口气？”
“那怎么就不可能是大夫人为了铲除二少爷给他下药呢。”后卿问道。
“也不一定，因为每次来抓药都是府里大夫人陪着他的，免不了酸言酸语对他一顿说教，虽然听着语气不善，但是确确实实是真的关心他。况且，这药方子字迹一向潦草，旁人兴许看不懂，但是我这几日已经将郎中所有药方子存根看了一遍，压根没有这张药单子，里面的配药也很奇怪。”少年说着语气迟疑起来。
“此话怎讲。”后卿看着少年。
少年闭目回想道：“他那个药方子里有甘草，大戟，乌头，白芨，海藻，藜芦，丹参。甘草反大戟，乌头反白芨，藜芦反丹参，再加上一味海藻，海藻同时反甘草乌头，我开始以为是郎中特意开的药，直到我注意到了笔迹习惯的问题，还有就是，这位少爷脸色不好恐怕不是因为生病。”
后卿有些惊讶，几天不见，少年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想象。
少年继续道：“傅二少爷嘴唇发白，本是平常贫血之兆，印堂发黑，多半是邪祟近身之果，再加上不时眩晕，步履艰难，应该是长期吸食毒物阿芙蓉所致。虽然不知道这邪祟和阿芙蓉有何关联，但是吸食毒物加上邪祟入骨，必然导致血气外泄。我曾经问过他为何不开补气血的药，他当时说的话也很令我在意。”
“他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江陵龙渊洞内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