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答卷》谢顶

4、老师 “你们呐，

　　陈潋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挨着窗边，能看见一中的操场。
　　一中是单人单桌，不少人因此感慨高中美好的同桌情说没就没，陈潋倒是觉得挺好。
　　他并不在意跟人打交道，但也并没有特别喜欢。只是觉得能省一些麻烦就尽量省一些。
　　高二七班还保留着上一届的教室布置，窗台边放着几盆多肉，教室后面的储物柜上甚至还有几支没来得及带走的护手霜，墙上贴着励志格言。
　　这会儿刚见面的各位新同学和恰好分到一个班的老熟人都十分兴奋地在讨论各种事情，班里热热闹闹的，陈潋撑着下巴，漫无边际地放开思绪。
　　他高一说要选文科的时候，班主任还劝了劝他。
　　陈潋文科理科的成绩按排名来说其实差不多，一中这一届的高二大约两千人左右，他分班时的理科排名是163，文科是152，其实差不到哪里去。何况一中的校领导是有些重理轻文的，文理成绩差不多的学生也大多会选择理科……
　　可他并不想。
　　“嘿！”陈潋正想着事，耳边却突然炸开惊雷，吓得他一哆嗦。
　　“我上学期看到分班表都时候还挺诧异的，阿潋你居然也选文。”许泽吹着口哨坐在他前面。
　　“难道也是跟我一样……”许泽冲陈潋一通挤眉弄眼，陈潋叹了口气，对这个高一时的前桌很是无语。
　　“你知道我们班主任是谁吧？”许泽神神秘秘地说道。
　　陈潋点点头：章恒嘛，分班表出来那一天他就知道他们的各科老师了。
　　“他带的上一届是文尖班，怎么这届来教我们来了。”许泽吹着泡泡糖，“听说他课上得挺好的。”
　　是很好，特级教师，一中引以为傲的金牌之一，当然好了。
　　许泽叹了口气：“不过我反而希望来个不那么严的……反正我进这个班就是来混日子。”
　　陈潋看了他一眼。
　　许泽还要说些什么，班里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他迅速坐回了位置上。
　　陈潋抬眼，看见门口站着个中年男老师，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眼睛眯成一条缝，头上顶了一圈凄凄惨惨的地中海，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不知道谁带的头，掌声响了起来，陈潋跟着拍了拍手。
　　“哎，别整这套。”老章把手一挥：“我嘛，你们也应该都知道，我是你们接下来两年的班主任，章恒。”
　　他边说边走上讲台，步履显得很悠闲。
　　“咱们班嘛，不用看我都知道，阴盛阳衰。你们里面有些人呐，不要以为文科班就是人间天堂了。”
　　台下零星有笑声。
　　“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老章边说，边看了眼讲台。
　　一中每个班都安了多媒体投影仪，为了方便老师们上课，也准备了电子笔，在这个大多数老师都习惯了使用幻灯片和多媒体的时代，也方便了大多数老师的教学。
　　虽然还留着一块黑板，但是粉笔写字耗时间又容易让老师吃灰，也差不多是当个摆设，讲台上也并没有放粉笔。
　　然而老章啧了一声，嘀嘀咕咕地把手伸进了兜里。
　　于是高二七班全员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老师从鼓鼓囊囊的西装兜里摸出了……一支粉笔。
　　……
　　在吗？能退货吗？
　　老章一边侧身，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一边嘴里也没停：“你们呐，觉得文科班里女孩子多……”
　　“漂亮姑娘多，体育课老师舍不得叫多跑；觉得文科的数学比理科简单，觉得文综不听课都能考六七十分，不像物化生……”
　　“你们觉得进除了尖子班以外的文科班就是来混日子的，觉得在文科班只需要随便背一背就能考好……”
　　老章那双眯眯眼闪着精光，回过身来，朝他们很是慈祥地咧嘴一笑。
　　陈潋感觉不妙。
　　“……所以，为了改变你们错误的看法……”
　　“杜薇！”
　　老章大手一招，那一刹那像个降临人间的魔王，撕去和善的面具，终于露出了无耻的真面目，朝瑟瑟发抖的高二七班群众狞笑起来：
　　“去把我放在办公室的卷子拿来！”
　　……
　　陈潋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
　　全班哗然震惊，似乎从没见过这种刚报名就考试的架势，谁也没带书来，乱哄哄闹成一团，跟清晨的菜市场似的，好不热闹。
　　老章抬起双臂往下一压，高声激昂道：“同学们！同学们！发展的实质是新事物的产生与旧事物的灭亡！没有灭亡就没有发展！是时候摒弃你们错误的观念，接受新事物的洗礼了！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老师相信你们！”
　　那个跑出去拿试卷的女生抱着一摞卷子回来时，陈潋觉得许泽好像整个人都散架了。
　　“……潋儿。”
　　他哆嗦着转过来：“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死神，你快掐我一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陈潋：“是真的，你要考试了，你两年的班主任都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他就是你的小哪吒。”
　　试卷发到陈潋的手上，陈潋扫了眼题目，无声地叹了下气。
　　……这就是暑假没有预习的后果！
　　周围起初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老章也没管，只是背着手在讲台上站着，这群少年人却都渐渐安静了下来，慢慢地就只听到笔尖掠过纸面的声音。
　　盛夏将尽的清晨，露水还停留在一中百年常青的爬山虎上，红瓦白墙，首任校长的半身像静静地抬头注视着奋笔疾书的年轻人们。
　　风穿过窗户，吹着他们的衣襟，像是个无声的拥抱。
　　报名第一天，高二七班的同学们被一张突如其来的政治考卷砸晕了头，轮流报完名拖着身躯回家时，一个二个颓废得像营养不良的吸血鬼。
　　陈潋回到家，换了鞋。
　　下午学校没有安排别的活动，明天就正式开学了。
　　他对考试没那么反感，突击考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他的政治相对来说也的确是弱项。
　　陈潋的文科成绩并不差，差一点儿就勾着文科尖子班的门了，只是很遗憾的没能进，只能来当鸡头。他爹一直觉得有些可惜，陈潋本人倒没觉得有什么。
　　对他来说，在哪里学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自己煮了饭，随手炒了盘青菜，吃得很是简朴。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嗡振个不停，陈潋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哀嚎遍野。
　　杜薇：同学们原谅我……我真没想到他今天要考试……
　　越鑫：让我死吧. jpg
　　越鑫：现在选理还来得及吗，急，在线等。
　　张雪橙：这个题也太难了吧……跟我高一做的完全不一样，我怎么觉得都没学过……
　　越鑫：+1！
　　刘昭伟：同学们！同学们！我这里有找上一届学姐要来的答案，大家需要的来私发！
　　赵岑钰：我要我要。
　　…
　　…
　　看把孩子们吓的。
　　陈潋放下手机，感叹了一番，忽然想起自己泡在洗衣机里的校服。
　　……
　　谢望津。
　　这个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莫名闪出来，又被陈潋狠狠按回去。
　　谢望津。
　　不屈不挠地又钻了出来。
　　陈潋摇了摇头，按了按太阳穴，从书包里抽出了政治课本。
　　经济生活。
　　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
　　他默念着，翻开了第一页。
　　谢望津。
　　陈潋关上了课本，捏紧了书页。
　　谢、望、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