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定期》紫皮红豆

5、第5章

　　结束了对话，郁穆回到自己的卧室，洗完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那个李叔叔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眼神，而是了解过之后看人的眼神。而且董事长出来谈项目也是很少见，难道只是因为要进国家重点项目？而且这样见面吃饭的理由不能让人信服，又或者爸妈知道些什么但是因为顾虑没说？

　　反正也是想不通，郁穆就刷微博上网冲浪了，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早上一睁眼都八点半了。起床已经错过了吃早点的时间，郁穆开着车带着爸爸妈妈就往姥爷家走了。周六因为不限号，路上的车特别多，三个家庭，一共10个人，建了一个微信的聊天群，都不约而同的在发堵车的小视频，并且时不时地通报一下实时路况。

　　等郁穆她们到达的时候，姐姐姐夫先到了，不过舅舅舅妈有事情，就没有一起过来。姐夫孟岳彬是广东人，芮晗带着孟岳彬第一次和郁穆见面吃饭之后，就去了ktv，郁穆就点了一首歌，小苹果，但要求是粤语版。然后等芮晗和孟岳彬结婚之后，家庭聚会中的每次见面，郁穆都要拱姐夫说粤语。

　　年轻人的话题，不外乎最近你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难办的事情、交流一下职场经验等等，听姐姐说姐夫要跳槽了，所以郁穆就问孟岳彬，“姐夫，你跳槽的话，下家找好了吗？离职手续什么时候办？”

　　“工作已经找好了，两个星期的交接工作时间，结束了就去新公司报到。”

　　“那这是升职了呢，还是加薪了？”

　　“新工作是在江北集团下属的房地产公司做项目经理，升职算不上，加薪的话具体得看进去之后业绩做的怎么样了，不过毕竟是大一点的平台，更有挑战，有挑战才会有机遇。”

　　“江北集团，巧了，江北集团的董事长不是前几天去世了么，然后我们昨天晚上还和新上任的董事长李平一起吃的晚饭，还有小姨小姨夫一家一块儿。”

　　“真的？那是太巧了，不过江北集团的怎么会和你们一块吃饭呢？”

　　“是这样的，小姨夫的合作伙伴兼朋友，然后呢想结交一下文化教育方面的朋友，就这样互相认识了一下，然后我们公司不是中了一个国家重点项目的标吗，然后江北集团想投标。”

　　孟岳彬显然没想到这层新的关系，出现的真实巧，“那我过去有没有可能就会跟你进行工作上的交流？”

　　“应该不会，我这次的标是商业配套的建材方面，你是地产项目的。”

　　正说着呢，芮晗说话了，“要喝水果茶的人往院子里走，顺便带着扑克牌，斗地主。”

　　没有比打牌更能增进感情的了吧？就例如过年的时候家里都要打麻将一个意思。

　　刚开始发牌，就听到门口有声音在喊，“快来搭把手，有好吃的来了！”听着是小姨的声音，郁穆跑着出去看，江昱从车的后备箱搬出一箱草莓，“来的正好，后备箱还有莲雾，看看是不是你的菜？”

　　“是是是，感谢大哥惦记，小的这就搬。”郁穆拍了一下江昱的肩膀，去后备箱拿吃的了。

　　郁穆把东西放到厨房，看到姐姐姐夫跟小姨夫他们都去客厅了，悄悄问江昱，“诶，哥，你昨天回家没问问江北集团为啥要请吃饭？”

　　郁穆怎么想也觉得，昨天吃饭这事情不那么简单，还是要多方面了解一下，’不吃没由来的饭，不打无准备的仗’是郁穆嘴里经常说的一句话。

　　“没问，回去就睡家了，怎么了？”江昱拿一手拿一个草莓和莲雾贱兮兮地问郁穆，“现在吃么，我给你洗。”

　　“吃，说正经的，你不觉得奇怪？搞建筑的跟教育的怎么也不搭边儿，跟我就更不搭边儿了，人家即便找关系投标，也不该是这个对应级别，到底是为什么呢？你就一点儿不觉得奇怪，你这人，心是不是有点儿大？”郁穆跟在江昱屁股后边儿，江昱在厨房来来回回的走，郁穆就不停地说。

　　江昱边洗水果边说，“我说大小姐，你脑子停一停，嘴也歇一歇，就吃个饭你好嘛，吃出一部连续剧，至于的么，等会儿我问问我爸不就结了，你这疑心也太重了。”

　　“不是我疑心重，就是想不明白，咱也都是在社会上工作了多年的了，什么事情都是有来有回的，朋友吃饭也是联络感情聊八卦，没什么目的的饭局你觉着可能么？”

　　郁穆也是做采购多年，有点职业病了，不是在谈判就是在准备谈判，条件开了得先掂量自己的筹码，不然总觉得心里没底，不安生。

　　“行，真是服了你，说正经的，你要不换个工作吧，你这职业病弄的周围人也太累了，就你这样，你能找到男朋友么？”

　　江昱想把洗好的草莓递给郁穆一个，郁穆没接，反而从盆里拿了一个莲雾，“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比我大，你一宅男不操心自己，老管我干嘛！不要转移话题，记得去问问江北集团的事儿，这事儿办得好，我一高兴，兴许有漂亮的女孩儿介绍给你认识也说不准。”

　　“诶，这事儿算你是抓到重点了，我一定竭尽全力！”

　　郁穆一个眼刀过去，江昱佯装害怕就端着水果去客厅了。

　　事实上，江昱只比郁穆大十个月，俩人从小到大没打架也是稀奇了，不过郁穆从小不是跟姐姐玩儿过家家装病人装学生，就是被江昱带着玩儿，但是都是男孩儿玩的东西，玩具枪、四驱车，玩儿个小霸王玩的也是拳皇。

　　客厅里人一多，就热闹了起来，郁穆一家、江昱一家、还有芮晗和孟岳彬，姥爷听着大家都来也从书房里走出来了，除了芮晗的父母，这一大家子算是到齐了。

　　芮远，是郁穆的姥爷，是一位退休的人民教师，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父亲就战死在战场上，初中毕业后自谋生路，23岁的时候娶了18岁当时成分不好的袁梅，生了芮臻、芮欢、芮欣三个孩子。喜欢读书的芮远总是很羡慕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生活，所以退休后，子女也都各自成家了，都生活得不错，自己卖了原来的楼房，和老伴儿袁梅回到郊区买了一个小的别墅，有小院子可以种点蔬菜花草，孩子们偶尔回来地方也够大，生活也平平淡淡。

　　“朋友自己去农庄采的草莓，还有之前从海岛订的莲雾，都是新鲜的水果，大家都尝尝。”江一平从院子里进来，摆摆手招呼大家都去客厅吃水果。

　　江昱也挪了过去，然后问江一平，“爸，郁穆想知道点儿江北集团的事儿，你看你得空儿，要不跟她聊聊，这人昨儿吃的那饭，现在还没消化呢，刚跟我说都消化不良了。”

　　说这话的时候，郁穆正从卫生间出来。

　　“郁穆，是昨儿那饭吃的一头雾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江一平边说边招手让郁穆也过去。

　　“对啊，小姨夫，这生意不大，感觉不匹配就那种，就有点儿嘀咕”，郁穆拿了个水果，江昱往旁边挪了一下，郁穆就坐在了江一平和江昱中间。

　　“其实往简单里说，就是认识个朋友，互相拓展一下人脉，往复杂一点说，开发商需要教育资源者不难理解，现在开发都要求配套、学区，关于招投标的项目呢，也是需要一个参与竞争的机会，还有，多一个长辈朋友也多一圈相亲资源，你说说你跟江昱两个人，江昱跟我说你俩组成了一个什么“单身阵线联盟”？这么大的孩子了，一个是见的人倒是不少，没一个能稳定下来的，一个呢要不就是工作要不就是宅在家，你俩得向你姐姐看齐。”

　　“小姑夫，这事儿不用着急，单身也有单身的好，不用迁就别人，只要照顾好自己的感受，单身的时候才是最自我最自由的时候，缘分该来的时候就来了。”芮晗在厨房听见话题转到相亲这茬，仗义的出来帮着说话了，郁穆也一个劲儿的眨眼表示赞同。

　　厨房里，芮欢和芮欣，接过话茬，开始念叨郁穆和江昱怎么还不找对象。

　　长辈们总是对孩子的婚姻大事不能放下，觉得是自己的职责所在，如果到了该成家的时候没有成家，就觉得自己父母的职责没做好。其实对于孩子来说，婚姻是自己人生的一部分，不应该作为家长的KPI去考核，而且每个人的人生拐点其实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道理都懂，也都讲得清楚，一碰到自己身上，这些就全然不作数了。

　　吃完水果，郁穆的爸爸郁恒跟小姨夫去院子里侍弄菜地里的菜去了，四个年轻人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开着电视，聊一聊最近的八卦。就这样吵吵闹闹的，两个老人靠着沙发就睡着了。

　　中午吃完饭，有事的就先走了，没事的就各自找房间里睡了一觉，下午也各自回家了。

　　郁穆也在下午的时候跟父母一起回家了，郁穆知道下周就会忙的脚不沾地，而且辛俪出差也没在，所以这个周末也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周一，郁穆特意早起，去相熟的早点摊买了一个鸡蛋灌饼，郁穆是鸡蛋灌饼的坚定推崇者。买了一杯咖啡，开到公司停车场，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看电视剧，然后坐在车里吃早点。

　　还没吃完，郁穆听到了敲车窗的声音，抬头一看，是李经理。

　　然后立马堆满笑脸，赶忙咽了下去，摇下了车窗。

　　“李经理，早上好。”

　　“早啊，小郁，我没事，就是打个招呼，吃完早点就上去吧，我们开会之前，你记得来趟我办公室。”

　　郁穆顿时觉得有句话说的太适合描述现在的状况了，有些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好的，知道了，李经理。”

　　郁穆回办公室放下包，拿着笔记本就去李经理办公室了。

　　“小郁，之前在总公司开项目会，这次的国家项目，需要我们垫款施工，也就是我们除了能拿到20%的预付进行采购之外，公司财务承诺每个月回从销售回款的金额里拨10%作为这个项目的采购费用，所以前期对采购的压力是非常大的，工期是一刻都不能耽误。”李经理在郁穆面前放了一杯茶，“我们今天开会，也就是针对这个情况，我们集思广益，看怎么才能把有限的钱都运转起来，然后配合生产、销售、财务共同完成这项工作。”

　　郁穆快速的想了一下，“很多因为原材料市场的原因，很难谈得拢，难度确实很大，而且就上次协调会的数据来看，我们的应收账款按照10%划给我们，对于整个项目来说真的是杯水车薪。”

　　“我们组织招投标，提前跟供应商谈，单个合同不好谈我们谈框架协议和战略合作，有这么强大的国企做背书，相信不会有人拒绝的。”

　　“好的，李经理，这样高层之间的交流和合作，相信他们不会错过机会的。那一会儿开会就先把整体情况跟大家布置下去，大家根据情况先进行拆分、然后难点特殊的单独拿出来大家一起讨论，您看可以么？”郁穆知道李经理是猎头找来的，对这整个系统还有待慢慢了解，但是领导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如果真的进行不下去了，再讨论。

　　郁穆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做事方法，但是在吃了无数次亏之后，也慢慢变成了这样的思路。

　　会议是郁穆主持的，李经理把公司的信息传达过后，郁穆按照各自负责的种类，把招标要求确定，确定了上载信息的时间，然后也通知大伙儿，把一些特殊付款条件的供应商分门别类整理出来。

　　当然，李平公司的办公室的电话，郁穆也给到了对应负责的同事小刘，“小刘，这是江北集团办公室的电话，不过它没在我们控制文件的合格供应商名录里，你跟对方联系一下，具体的招标信息让他们看我们公司采购平台的公告就好。还有，符合要求的供应商可以都通知，因为我们这次付款条件的要求，不仅限于合格供应商的范围，原来有过合作的，都可以加进去。”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郁穆就打电话给技术部的主管，问一下他们部门跟设计院确认图纸还有图什么时候出，得知还在沟通阶段的时候，销售主管的电话进来了。

　　“郁总，我小张啊，业务这么忙呢？”销售主管上来就酸。

　　“再忙也没你忙啊，张总，不知有何指教啊？”郁穆跟销售部门的人可能八字不合，当然工作上部门之间，尤其是上下游合作部门之间，有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这么个情况，建材这一部分，甲方有指定品牌了，我这不通知你一声么。”

　　“诶，什么品牌啊，没听李经理说，你们项目会上沟通过这个事情吗？”

　　“江北的，因为技术不是还跟设计院在敲图纸吗，所以信息可能还没传达到你那里，我提前跟你说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提前跟那边联系，提前把供应商的生产周期占了，也是避免你们被生产催进度不是。”

　　“不瞒你说，我们最喜欢甲方指定品牌了，省了好多事儿，但是提前占供应商的生产周期办不到，技术需求还没下发，即便是甲方指定，但总公司说招标，那就得按照流程走，我的权限就到这儿。”

　　郁穆戴上耳机，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冲了杯速溶咖啡，拿勺子搅拌着。在销售眼里，所有的人都不够灵活，不会办事。好像事情的方法从嘴里说出来，诶，这事儿就办完了，so easy。

　　“你看，我这也是作为同级同事的信息共享，保持沟通及时通畅，一起努力，咱都不耽误事儿。”

　　“那肯定共同努力，我们这边还得需要销售的回款支持呢，你们也辛苦了，我们共同努力。”

　　郁穆挂了电话，心中想的，除了工作安排，还有江北集团。

　　甲方指定品牌，这个不是一个电话就能决定的。之前在饭桌上还是希望有个机会，现在就成为了甲方指定。这种速度的入侵者姿态，让郁穆不由得觉得，有点害怕。在她的认知里，事情发生的顺序错了，那就说明事情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