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教主与长明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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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为什么？
季理古脑子发懵，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不是错觉。
叶雾尸身就放在他前面，四肢僵硬，面色青白。
季理古直愣愣站在床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严仲推开他，伸手试探叶雾鼻息脉搏，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把手收回去。
他的小师弟，真的死了。
“我哥怎么会死呢？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我的错……”
若是那日他力排众议把叶雾留下来就好了，说不定他也不会死在那冰冷的牢狱里。
黎霖斜靠在门框前，他眼睛盯着床上的尸体，胸前闷疼地难以忍受。
“师兄！”季理古紧紧拉住严仲，眼圈一红，却没忍住嚎啕大哭：“哥，哥啊——”
屋里气味难闻到让人不能忍受，耳边回荡着季理古绝望的嚎哭，整个屋子压抑地让人心慌又恐惧。
也不是过了多久，季理古终于止住哭声，抽抽噎噎道：“事到如此说什么都来不及，殿下节哀顺变，我想送我哥回家。”
“阿雾在这里就好。”黎霖平静地说。
“我哥与殿下不过露水之缘，这里不是他家。”
“胡说八道！”
严仲看着他，说：“那殿下将我师弟尸体留下久久不让下葬是何等意思？”
黎霖怔怔地说：“我就想看看他。”
季理古“扑腾”跪在他面前，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殿下，我哥生前那么喜欢你，他死后，你也放过他吧！”
“我哥不是这里的人，但死者本就该落叶归根，魂归故里，若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就没有当地无常牵引，魂魄游荡四海飘渺无拘，最后变成孤魂野鬼，找不到供奉自己的那一捧香火，跟其他鬼魂抢路边纸钱元宝……”季理古说着，声音又带上哭腔：“殿下，你怎么忍心让他死后还不得安宁啊！”
“我会娶他的，这里就是他的家。”黎霖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阿雾可高攀不起殿下！”严仲冷冷地说：“他本来好好的，究竟为什么会死，死在谁手上，谁都不好说。倘若将阿雾尸身交给仇人，贫道这个当大师兄怎么对得起他？”
黎霖如坐冰窖，手脚冰得哆嗦，是了，那天晚上阿雾如此生气，他死后还会愿意留在这里吗？
“求您了殿下，我哥都没命了，你就放过他吧！”
黎霖神色恍惚，踉踉跄跄走到床前，握着微凉僵硬的手坐了许久。
最后，他说。
“我送他回去。”
“不必了，贫道是他大师兄，理应是贫道送他最后一程。”
入夜，星光点点。
季理古走在前面，手里撒着纸钱，口中结结巴巴唱着悼歌。
他从来没这么恨自己蠢笨过，要是当初跟着师父好好学，现在你能好好地送他哥最后走一程。
严仲抱着叶雾的身躯走在后面，怀中尸身裹着一身白衫，脸上的白布还是从他衣摆上扯下来的。
他没有让黎霖送他，也没有带走一点东西，哪怕是一卷凉席。
在他记忆里，这个小师弟看上去比别人瘦小一些，自己从那么高的站桩接住他的时候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每到那个时候，叶雾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向他露出一个笑脸，软声软气地说：“谢谢大师兄。”
那时候，他才感觉枯燥的修习生涯竟有那么一丝乐趣。
如今，一晃好几年过去了。
他的小师弟还像当年那样蜷缩在他怀里，可是再也不能冲他笑，喊一声“大师兄”了。
门口停着马车，季理古先进去把里面收拾一翻，地毯拖出来抖抖灰还不够，他干脆脱掉自己外衫铺上去。
叶雾的身体放在马车里面，赶车的马夫吓得不敢看，也不敢说话。
“走吧。”
马夫犹豫地指着宫门外：“大人，那人在看着咱们。”
严仲回头看了一眼，黎霖提着灯笼站在宫墙外，正直勾勾盯着马车。
“不用管他。”
——
季夫人坐在大堂里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桌上的饭菜早就没了热气，季老爷肚子饿得发慌，试探问：“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等会儿阿雾回来瞧见成什么样子！”季夫人瞪他。
季老爷委委屈屈低下头：“阿雾又不是什么外人……再说咱们儿，儿媳妇也饿了，对不对？”
虽然这儿媳妇是他费尽心思找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畏惧感。
他儿媳妇只是摇摇头，涂了口脂的大口仿佛刚吃完人。
“老爷，少爷他们回来了！”下人气喘吁吁跑过来。
季夫人连忙问：“阿雾呢？他有没有跟着回来？”
“回来是回来了，可是……”
话音刚落，季理古的声音传来：“娘，我哥他……”
才张嘴，他喉咙里就哽咽地难受，泣不成声。
季夫人向他身后看去。
阿雾是跟着回来了，他被严仲打横抱在怀里，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阿雾？”
“娘，我哥他走了。”
一桌饭菜撤下去，叶雾的尸体被安置在大堂里。
现在太晚了，来不及给他安置棺材，只能明天去棺材铺选个好的，季理古只能暂时把自己的床拆下来供他躺着。
外面凉风习习，蝉鸣声不绝入耳，季理古坐在台阶上发呆。
“过来，帮我把长明灯点上。”严仲喊他。
死于异地的鬼暂时不会为无常所收，季理古悼歌唱得稀碎，也不知叶雾有没有跟着他们回来，所以现在得再为他招一次魂，以免过两天只送回去一具躯壳。
季理古把七盏长明灯摆好，拿出火折子点上去。
“噗——”
火焰刚点上去就熄灭。
他又试一次，还是点不着。
“嘿，这灯是从哪里买的？这么不好弄！”季理古换了一盏灯，还是不过瞬息之间就熄灭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问严仲：“大师兄，为什么点不着呀？”
“怎么可能点不着。”严仲接过火折子，亲自一试，还是点不起来。
“怎么回事？”季理古担忧地看向严仲。
“不应该啊。”严仲也有些发懵，长明灯是用来招魂聚魂的，就算不成功也是全部点上后的事儿了，哪有点都点不着的。
这些灯都是他带下山的，道士下山，这些都是必备的常用工具。
除非人没死，魂魄本来就在体内，不需要长明灯再来聚集。
但是怎么可能呢？
活人会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吗？
“大师兄？”
“把灯收回去吧。”严仲起身，掀开叶雾脸上白布，他看了许久，突然问：“现在天气炎热，阿雾离世至少也有一两天了，按理说身上该有臭味儿。”
“有臭味也闻不出来呀……”季理古小声说：“那个六殿下也不知道对着他熏了什么东西，我哥现在都腌入味儿了！”
不应该是这样，他跟师父做过不少法场，有老人，小孩，也有横死的青年或者少女，那些尸体在一两天内的模样绝对不是叶雾这样。
应该更加灰败，脸上布满死气，身上还有一块一块的尸僵。
而叶雾都死了这么久，身体不应该连尸僵都没有。
“你家有猫吗？”严仲突然问。
季理古点头：“有的，我娘她养了只三花小母猫，成天吃我的，喝我的，却连摸一下都不行……”
“把猫抱过来。”
季理古一蹦三尺高：“那可不行！猫不是会让人诈尸吗？”
就算他平日里不怎么努力，这么基本的小常识也听说过。
“要你去你就去！”严仲沉着脸道。
季理古看他也不像在开玩笑，牙一咬，“噔噔噔”跑过去抱猫。
没过一会儿，季理古带着三花猫过来——脸上狠狠一记爪子印。
“大师兄，你想……”
严仲接过猫，放在叶雾身体上，三花猫对他态度可比对季理古好多了，扬着小尾巴从叶雾腿上爬到胸膛，毛茸茸的小脑袋埋下来啃咬他衣带，小爪爪在他下巴上拍了拍，勾起一缕长发就去咬。
季理古瞠目结舌：“这，这……”
猫没有反应，他哥也没有诈尸。
严仲一把抱起猫，伸手探他鼻息，摸胸膛。
“我哥怎么样？”
他摇摇头。
季理古急得挠头。
没有呼吸心跳，他哥应该已经死了，但是又招不到魂，灵物对他也没反应，又像是没死……
“我也不知道，要不然把阿雾送上山，让师父看看他吧，如果师父也没办法，那……”严仲拧起眉头。
季理古说：“还不如直接把我哥送回去，听说魔教那里邪门的武功很多，我哥说不定也练过，咱们可以去问问魔教那边人怎么办，更何况林神医也在那里，让他看肯定没问题！”
“也罢，先把他送回魔教，要是还没办法，再通知师父。”
师父那么疼爱阿雾，要是他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俩人正说着，下人忽然来报，说外面来了两个相貌奇异的异乡人。
“应该是跟我爹做生意的胡商吧。”季理古皱起眉头：“你去跟我爹说……等会儿，这半夜三更还过来做什么生意，把人给我带进来！”
理洛和雅兰被一群下人用棍棒夹着送到大堂。
“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季理古仔细打量俩人，长得竟然都还挺好看，跟他之前见到的大肚胡商完全不一样。
理洛连忙说：“等等，我是来救命的！”
“你救什么命？”
“就是那个小教主呀……其实他没死，我们有办法救他……那个，您应该还没有把人埋了吧？”
季理古“蹭”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雅兰得意地卖了个关子：“等他到了西域，我自然有办法救他！”
“你们是什么人？”
“实不相瞒，我乃西域公主，这位是我哥哥！”
季理古点点头：“贵客呀，听说你们要嫁一个公主过来，还要娶一个回去。”
理洛抿唇一笑：“我知道小教主就在你们这里，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把他带回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父王给你们发一道诏令，你们一家可以与我们西域最大的商户合作，数不胜数的宝石黄金都能进入你们口袋！怎么样，这个交易还划算吧？”
他昨天听说小教主毫无预兆死在牢房里就知道应该是离魂发作了，但是那个六殿下毫不讲理，他们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有两人把小教主带出了皇宫，这样对他们来说下手的机会便多了些。
更何况这家是商户，商人重利，只要给足了利益，想要什么拿不到？
季理古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问道：“好说，不过你们怎么追到这里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你放心，我们是偷偷出来的，没有人发现，包括我们自己的人。”
人多眼杂，难免泄露风声，他也不敢说那么多。
“那就好。”季理古放心地点点头，看向他身后，比了个手势。
“碰——”
两响闷棍轰然而止，理洛倒在地上，用最后的目光不可思议看着他。
雅兰还未尖叫出声，严仲在她后颈狠狠来了一记手刀。
“还敢威胁我？我看你们说不说！”季理古哼哼两声，在理洛身上踩了几脚。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教主与长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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