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是个赔钱货》点天灯

13、教主与金龙

　　天色蒙蒙亮，叶雾疲惫地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听黎霖温声道：“你先休息会儿吧，今晚太后设宴，你跟我一起过去。”

　　“这样不好吧……”

　　叶雾在识海中拼命戳系统：［殿下准备带我去见家长了！我俩感情是真的！若是太后让我离开他，我还有可能把我的金龙要回去嘛……你倒是说句话——再给我弄一瓶花露水，我要被蚊子给吃了！］

　　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被病毒炸了。

　　黎霖说：“没什么不好，正巧带你去一趟，讨个公道罢了。”

　　“等，等会儿。”

　　“……”叶雾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你家蚊子好像在我脚心里咬了个包，我想抠脚。”

　　黎霖微微挑起眉头，手已经伸入被褥握住他的脚了，叶雾尴尬地一动不敢动，但是脚心也太痒了……

　　微凉的手摸上他脚丫，幸亏从池塘里捞出来后才被洗过一次，身上干干净净香喷喷。

　　但是脚本就是极为敏感部位，他修长漂亮的手这么一摸，叶雾顿时就有点擦枪走火。

　　黎霖却突然松了手，促狭一笑：“我去把油灯拿来，这里有些药，你抹点吧。”

　　灯火照耀下，叶雾细白的后脖如天鹅垂颈，看着……就，就想摸一摸。黎霖盯着后颈看了片刻，坐到他旁边，把他微凉光滑的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手顺着脚踝，将裤腿缓缓往上推。

　　光洁笔直的腿上有一道青青紫紫的手掌握印。

　　叶雾抱着腿仔细观察，看了他一眼：“你捏的？”

　　“别冤枉人，我可没欺负你。”黎霖从袖口拿出药瓶，修长的手指沾了些药膏缓缓抹在他脚踝上。

　　“算了，睡一觉就好。”

　　旭日初下，空气中似乎还带着白日的燥热。

　　叶雾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脚踝。

　　他昨日都做噩梦了，有个女鬼捏着他的脚拼命把它往水下面拖，他一脚踹人家脸上，怪不好意思的。

　　脚踝上的手印并未改变。

　　叶雾穿上衣服，低声嘀咕：“殿下的药也太不管用了。”

　　“你这身娇肉嫩的，估计还得多留好几天，回头多给你找点药。”黎霖眉眼含笑：“太后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走吧。”

　　日薄西山，宫灯如萤火点点。

　　叶雾跟着黎霖，一路到了一座亭台前，还未走近，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

　　说是家宴，来的没几个人，太后，皇帝，太子黎程——毕竟那么多的皇子公主，要是全来了，估计连个螃蟹腿儿都分不到。

　　太后是个发福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的，但皇帝看上去有些干瘦，估计后宫美人太多，夜生活过于丰富美好，他看上去极其肾虚憔悴。
　　连带着大皇子也是这般模样，年纪轻轻，就被酒肉掏空了身体。

　　从他走过来，黎程眼珠子就没有挪开过。
　　这人可真是好看，也不知自己这个皇弟走的什么狗屎运，什么好东西都往他身边凑！

　　叶雾看了看黎霖的衣服，又瞄了眼众人，不由有些忸怩，他们显然都精心打扮过，衣服绸缎光亮柔顺，太后还抹了口脂，小老太太笑得跟福娃似的。

　　而自己穿的还是过来时带的衣服，虽不算粗布麻衣，但跟他们一比，就有些寒酸了——而且鞋面上还有一小块泥印子。

　　行礼后，黎霖拉着他坐在最下面两个空位，笑道：“祖母久等了，阿雾身体不适，来晚了些。”

　　皇帝不冷不淡道：“既然身体不适，好好在家养病，带过来做什么？”

　　“哀家听说霖霖带回去一个模样标志的小公子，让他带过来瞧瞧。”太后看向叶雾，和蔼可亲：“怎么突然病了？看过太医没有？”

　　黎霖说：“阿雾是因为被阿奉推下冷宫旁边的那个莲花池才病的，我若去晚些，今日恐怕就见不到他。对了，我还瞧见了阿恒，也不知他做错了什么，阿奉对他拳打脚踢。不说其他的，阿奉竟然对自己兄弟下手，着实让人心寒。”

　　叶雾抬起头看向黎霖，从自己落水到现在，他好像没有说过什么多余的话话。
　　本来叶雾觉得这并没什么，黎奉好歹是他弟弟，自己又没有真的受伤，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过去了就算了。

　　可是他当众说出来了，太子，太后都在这里看着，就算皇帝说他还是个孩子也没用。

　　身为皇家之子，本该宽容大度，若是被史官瞧见了，定会被狠狠记上一笔，百年之后，任他人议论是非。
　　黎霖在为自己讨公道。

　　“阿奉近来是越发不像话，”皇帝微微拧起眉头，狠狠拍了把桌子：“朕要罚他跪祠堂三日，禁足三月，每日三餐变一餐。”

　　这惩罚听起来挺严重，其实也就跪祠堂实用点，黎奉那个学渣恨不得把自己禁足呢，起码三个月不用上学。

　　至于三餐，他堂堂一个皇子，宫里再怎么说也会有个小厨房，莫非真能饿着他不成？

　　叶雾眼珠子一转，温声道：“陛下，这样不妥吧，九殿下终日待在宫里，会把人闷坏的。不如让他把《道德经》，《礼记》抄个几十遍，陶冶身心，什么时候能张口背出，什么时候再出来，到时候，他一定会大有成就！”

　　黎霖：“……”

　　这人真是好狠的心肠。
　　“你说的不错，就这么办。”皇帝若有所思：“不说那么多，吃饭吧。”

　　叶雾终于吃上皇家菜，不得不说，御厨是真的有水平，往桌上一摆，看着都香，群仙炙、天花饼、太平毕罗……

　　反正都是他这种穷苦人家没有吃过的。

　　太后先动了筷子，夹了片白菜放嘴里，不由叹了口气：“每日都吃这些东西，哀家都厌倦了。”

　　叶雾羡慕不已，他也想天天过这种厌倦的生活。

　　皇帝立即说：“母后所言极是，过几日换个厨子过来。”

　　黎程也是夹了几块肉，随意嚼了嚼，放下筷子，目光一直留在叶雾身上。

　　他可真好看，要是个女人该有多好，明日就将他纳为小妾。

　　可惜啊……

　　黎霖在外面吃苦惯了，并不在意饭菜的精细，对叶雾温声道：“阿雾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不必拘谨。”

　　叶雾谦虚谨慎地点了点头，然后埋头吃了两大碗饭，这好胃口看得太后等人一愣一愣的。

　　黎霖夹了一筷子薄肉片放他碗里：“吃吗？”

　　“吃！”

　　“沙鱼脍？”

　　“吃！”

　　“炸小丸子？”

　　“吃！”

　　“酿苦瓜？”

　　“吃！”
　　叶雾将苦瓜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甚至还小小地打了个嗝。

　　有点上头。

　　黎程惊地扇子都拿不稳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连苦瓜都吃得下去。

　　是个狠人。

　　“你不会什么都吃吧？”

　　“吃呀。”叶雾咬着筷子含糊不清道。

　　黎程不服气，把生姜鲫鱼汤推到他面前：“姜片呢？你吃不吃？”

　　“吃！”

　　叶雾一筷子夹起比鱼块还大的姜塞进嘴里，面不改色嚼了嚼。

　　黎霖放下筷子，手捏住他腮帮子：“皇兄说着玩呢，吐出来！”

　　又不是养不起他，吃这些东西做什么？

　　叶雾咽喉一哽，咽了下去。

　　黎霖：“……”

　　“没事儿……”叶雾扒开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哎呀，你们都看着我吃，怪不好意思的。”

　　叶雾能够理解他们，自幼出生皇家，吃饭都只尝一口，从来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若是体会过真正的饥饿，每日灌个水饱，饿得连石土都想塞进胃里，吃饭就不单单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是活命，只要是口吃的，都能咽下去。

　　“哀家得减肥了。”太后摸着腰身重重叹了口气，羡慕地打量叶雾腰身：“这孩子胃口真好，还吃不胖，唉，比不过。”

　　叶雾咬着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太后明明一点都不胖呀。”

　　“小嘴可真甜。”虽然知道是假的，太后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哀家吃点菜就够了，小喜说，她以前是个大胖子，每日吃些菜叶度日，不到七日都瘦了好几斤，哀家该跟她学学。”

　　“这有什么的，还有人一天就能瘦几十斤的呢。”

　　“真的？”

　　“嗯。”

　　太后一下子就坐直了，连托着菜的小太监宫女们偷偷向他瞄过来。

　　叶雾一抹嘴，放下筷子，手掌托着下巴，不紧不慢道：“我曾经遇到一个商贾，他正跟一个街边老汉打赌，老汉说，他能当场轻二十多斤。若是他做得到，商贾就要给他二十两银子，若是做不到，他可以用命抵债。商贾同意了，拿出二十两银子放在他面前，老汉抽刀，一下子把自己腿砍了下来，血溅出三丈之外。”

　　太后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就为了打个赌？废掉自己一条腿？”

　　叶雾摇摇头：“不，他是为了二十两银子。”

　　黎程撇嘴：“就区区二十两银子？我才不信！”

　　“太后有所不知，二十两，够买好几百斤粗粮，若是熬成稀粥，够喝好几年，他一六旬老汉，没有田地，也不会有人收他做工，废掉一条腿尚且换得几口饭吃，何乐而不为呢？”

　　太后愣神，追问：“那老汉呢？”

　　“他拖着伤腿，爬着回家，死在半路上，家有小孙儿，盲眼腿瘸婆婆俩人。小孙儿半夜出来寻找，磨破了脚掌，蹲在老汉尸体旁哭了许久，回家找薄席，再回来时，老汉尸体被野狗分食，银两也被一路跟过来的流氓混混抢走……我说这个做什么，怪扫兴的。”叶雾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你继续说吧，哀家想听。”

　　叶雾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是我编不下去了。”
　　黎程：“……”
　　我都快哭出来了，你居然给我讲这个？

　　“真是淘气。”太后忽而笑出来，褪掉手中玉镯塞他手里：“故事讲得好，差点把哀家都给骗进去了。”

　　那玉镯通体碧绿，温润可人，一看就知道值不少钱。

　　叶雾看太后的眼神都变了。

　　富婆，抱抱我。

　　黎霖垂下眼睑，他与他们不一样，他在边疆守了十年，百姓多穷苦，做人不如富家犬，叶雾所言不过其中一例。

　　“你这孩子真是可爱，哀家甚是喜欢，不如就留在哀家身边如何？”太后握住他的手，面上更加和颜悦色：“这些小玩意儿你要是喜欢，哀家都可以给你。”

　　叶雾偷偷瞄了眼皇帝，心想我都要给你当爹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黎霖沉下脸，捏住叶雾手腕：“祖母要是喜欢阿雾，以后时不时带着他进宫即可。阿雾年纪小，若真入了宫，他家人怕是会难过死了，更何况他也不是幼童，很有可能会死在净身房。”

　　净，净身房！

　　叶雾傻了眼。
　　还以为当男宠呢，原来是做太监。

　　黎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更何况，我也喜欢阿雾。”

　　叶雾瞄了眼皇帝，他不但不震怒，甚至眉眼间还有点开心。

　　太后却把目光投向叶雾，眼底不见一丝笑意：“那你喜欢他吗？”

　　“自然也是喜欢他。”叶雾眼珠子一转，不紧不慢的说：“不过得看什么情况。”

　　“喔，你的意思是还得提条件？”太后嗤笑出声：“霖霖，听见了没有，你有情，人家可不一定有意。”

　　黎霖抿起嘴，脸上落满了寒意。

　　“说吧，你想要什么，哀家都可以给你，然后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太后漫不经心地说：“霖霖，你生性单纯，今天就让你看看人心。”

　　叶雾心里激动不已，剧本终于来了！

　　他再次确认一遍：“太后说的可是真话？”

　　皇帝不情不愿地说：“自然是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若是不信，朕为母后拟个圣旨就是。”

　　叶雾立即直挺挺跪在地上，诚恳而迫切地说：“实不相瞒，在下乃承天教教主，不知陛下可还有印象？七年前，南庆等地旱灾突起，陛下拨了几十万石粮食用于救灾。”

　　那地方人口极多，若想赈灾，起码得三百多万石，几十万石粮食只能喝个水饱，然而巡抚却趁机将其屯为私粮，想趁机赚一笔，实际上发放下去的也就几万石，有点钱的商贾富地主都花钱买了屯粮，没钱的连水都没得喝。

　　因为害怕被上面人发现，巡抚甚至不惜让尸骨堆砌成山，养成瘟疫，其他官员不敢前来视察，本地百姓也不可上报。

　　“我承天教内有一宝物金龙，乃我教中重宝，重可达数万斤，我将其拖出去高价换予粮食，保全附近百姓一条性命。后来陛下英明，处决了巡抚，但是金龙也被陛下搬走了。”

　　“只是那金龙乃我教世代传承宝物，老教主临死前说了，要守好金龙，护好教众……可惜天灾人祸突起，卖出去实属无奈。金龙离教的数年间，我日日夜夜都沉浸在痛苦绝望之中！若不寻回金龙，我就算死了也无颜去见老教主。”叶雾掐了自己一把，双眼含泪，声音颤抖可怜。

　　“希望陛下能将金龙还我，我愿意忍痛离开六殿下，此生与他不负相见，自己孤身一人过完余生，下辈子再做比翼鸟，连理枝！”

　　黎霖脸色一黑，握着筷子的手背上爆满了青筋，气得脑子都“嗡嗡”响。

　　他分明听到这家伙心里喜气洋洋说：终于可以要回来了，那么多金子，该怎么花呢？要不多养几个老公，天天换一个？

　　他好大的胆子！

　　皇帝半天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叶雾心里一凉，急忙道：“陛下，这可是您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要拟圣旨呢！”

　　皇帝移开目光，轻咳一声：“你与黎霖情投意合，朕怎么会拆散你们？”

　　叶雾：“？？？”

　　您老可要点脸？

　　叶雾把头转向太后：“太后……”

　　“是哀家太过担心霖霖了，你这般俊秀痴情，身份又不俗，配霖霖刚刚好……那个，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