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缝衔接》咗染

117、知道 二更

　　秦冉心里装着事，辗转难眠，走廊的灯光通过门头的小窗，洒了一点进来，房间灰暗的亮起一个角。

　　他睁开眼下床来，穿着病服拖着双腿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秦冉无力的靠在墙壁，望着李智彦那黑下来的房间，他想：“你怎么这么傻。”

　　尽管知道李智彦的腿还有希望恢复，但希望是多少谁说得准，万一像他一样五年、十年、一生呢。李智彦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要是他知道了，他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秦冉脑子里一片混沌，自己又该怎么面对，现在连支撑的身体的力气都被抽走，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落，四肢瘫软的坐在地上。

　　李智彦以为他会好起来，他怎么能好起来，像现在这样吗？像他躺着里面等着他醒过来吗？秦冉唇角颤抖道：“这样我宁愿我永远都好不起来，李智彦爱我太累了，别爱我了。”泪水潸然而下，顷刻间覆满了整张脸，他闭上眼无声地道：“我爱你就够了。”

　　良久，秦冉睁开被泪浸红的双眼，颤抖的手摸了摸火机，又掏出烟盒，哆嗦地拍了两下烟盒的抖出烟，手指颤巍巍的夹不住抖出的烟，好不容易夹稳了，半天才送进嘴里。

　　他偏着头打上火，烟雾徐徐升起，熏着他半阖的眼，秦冉一口接一口的深吸着，火光在黑暗的角落忽明忽暗的亮起。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秦冉也不知道自己待多久，他哪里疼，心疼，手疼。

　　查房的护士路过时，好像闻到什么烧焦的味道，寻着味找到了地上坐着的人。站在门槛外，小声提醒道：“先生，这里不能吸烟，您现在需要回房休息了。”

　　秦冉把卷到手臂的衣服拉了下来，慢慢抬起头，应道：“谢谢。”他扶着墙壁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出阴暗的地方，要回他的病房。

　　等人走出来，小护士才看清那昏暗中的人，大概是秦冉眼里的阴鹜和凄凉的脸色，吓坏了小护士，她赶紧让开身边的位置，离人远远的。

　　等人走了，她没敢多留，拿着记录本赶紧离开。

　　……

　　弗梅尔中午来查房时，看到秦冉手臂被绑扎起来啦，问道：“怎么回事？”不记秦冉这里有伤。

　　“划到了。”

　　弗梅尔点头，一边写一边跟助理说：“下午氧气泵撤了，一早一晚再输两天消炎液。”又转向秦冉道：“第三天伤口不渗血你就可以回去了。”

　　“李智彦呢？”秦冉抬头望着弗梅尔。

　　“他已经醒了，我刚从对面的房间过来，他后背的伤要换一个星期的药。”

　　“嗯，”秦冉头垂得更低了，小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去看他，他现在醒了吗？”

　　“醒了，”弗梅尔合上文件夹在腋下，立在床边道:“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去了反而刺激他，你先用午饭，两点上来我的科室，我给你说他的事。”

　　“好，”弗梅尔都这么说了，秦冉自然不敢去看李智彦，应声道:“我一会就上来。”

　　弗梅尔点头出来，转到了其他病房去，七楼现在归他管，这层住的都是有钱的主，他一天跑来跑去的忙到现在，午饭还没来得及用。

　　两点钟，秦冉去顶层找弗梅尔，弗梅尔的身前桌面堆着一堆书，是准备给秦冉的。

　　“这些书你带回去，李智彦的腿在恢复的期间，需要24小时看护。”弗梅尔看秦冉进来，两手把书推到对面桌沿，道:“所以你的身份最合适这项工作。”

　　“我？”秦冉坐下，“我怕他愿意，我们……吵架了。”

　　“看出来了，”弗梅尔示意他坐下，才道:“我会跟他说。”

　　“谢谢你，”秦冉桌子的拳头捏的发出声响，“他现在知道了吗？腿的事。”

　　“还不知道，”弗梅尔看了眼前的人，第一次见秦冉的时候，秦冉一副劳资最大的样子，现还会说谢谢了，这两个人啊。他敲了敲桌面，继续道:“我下午会跟他说。”

　　秦冉想到李智彦知道时的情况，难受的点了点头。

　　“你可以过来听，但是别进去。”

　　“我知道，”秦冉忙道:“我不进去我在外面。”

　　“书你拿回去看，有不明白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需要按摩……”弗梅尔轻咳两下，赶紧端着黑色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继续道:“一天按摩三次，三个小时量一次体温，半夜也要量，但不能吵醒病患，病患在此期间不能有负情绪，所以他提的所有要求，你都要去满足，明白吗？”

　　“明白，按摩是全身吗？还是？”

　　“腿，书上有穴位的图示，你照着学就可以。”弗梅尔看秦冉问这个问题的样子，低头笑了笑，“他要是需要全身按，你可以满足他。”

　　“我没有那个意思，”秦冉点头表示明白了，怪不得这项工作只能他来，半夜要量体温，每天要按摩，饮食看来都要注意，换作其他人他也不愿意让人伺候李智彦，了然道:“谢谢你弗医生。”

　　“好了来复查，没什么其他问题。你现在可以回房了，六点我会过去。”

　　“嗯嗯，”秦冉拿着书下楼来。

　　他的房间还算安静，虽然有好几个护工，但没事的时候，他们都不在房间，秦冉倒是腾出时间来先看看书。

　　三本书有食谱，有日常护理，还有康复指南，一下午，秦冉都过了个遍，内容记得七七/八八。

　　二十四小时得有人陪护，他可以做到。

　　但这食谱的事他有点忧心，白天可以有厨师，要是李智彦晚上饿了怎么办？秦冉知道自己的厨艺，切个菜都切不好，这得想个办法。

　　还有三天他就出院了，可以报个培训班学一学。秦冉想着就托人问了，直接把报班的事情定了下来，报的烹饪学校离普若蓝不远，每天三个小时，平时他也可以来医院看李智彦。

　　门被人扣响，秦冉起身去打开门，门外是弗梅尔。

　　“弗医生。”

　　“我现在去736，”弗梅尔站在门外，没打算进来，道:“你跟我一起过去。”

　　“好，”秦冉理了理病服，跟在弗梅尔身后，快到736的时候，他靠在门边的墙上，这样李智彦就看不到他了。这里可以清晰听到李智彦的声音。

　　秦冉不知道李智彦一会听到消息，会怎么样，光是这个想法，他都忍不住全身战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李智彦，我要跟你说一个事。”

　　“嗯？”

　　弗梅尔斟酌用词道:“你的腿可能走不了。”

　　秦冉听着他们对话的内容，里面传来一片死寂，李智彦没有回答弗梅尔，秦冉难受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去听李智彦开口的声音。

　　无声得有一盏茶的功夫，里面传来了“呯呯嘭嘭”的响声，碎玻璃从门框处摔到秦冉的脚边，紧接着传来李智彦极度嘶哑的声音，如雷电般的灌入秦冉的耳中。

　　“滚！滚出去！！”

　　秦冉快速逃离了现场，这对他无疑是绝望，是煎熬，他怕听到李智彦这样的声音，他面对不了。

　　他跑回房间，冲进洗手间干呕半天，不知多久弗梅尔才出现在门外。

　　“秦冉，”弗梅尔站在洗手间门外，声音异常平静，“一会上来顶层我给你说一下。”

　　“现在说吧，”秦冉打开门，脸上挂着水珠，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后，他的眼眶已经红透。

　　“跟给他都说清楚了，你现在要去看他也可以，但他不一定会想跟你说话，出院以后李智彦就交给你了。”

　　秦冉淡淡的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弗梅尔走后，秦冉再次来到了736，房门没有关，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样，李智彦依旧背对他躺着。

　　“你都知道了，”秦冉小声的开口，“智彦，我……”

　　比起原来的称呼，秦冉更想叫他的名字，这个人以后就要住在他心里了，那里只有这么大，只装得下他。

　　以前他总认为自己是爱李智彦的脸，爱他的优秀，爱他家世好，原来都不是，什么都不因为，哪怕他是毁容了，哪怕他的腿一辈子都走不了，秦冉依旧爱他。

　　仅仅因为他是李智彦。

　　李智彦一动不动的躺着，没有回答秦冉，秦冉知道他醒着，那桌上放着的半碗白粥李智彦一口都没有动过。

　　秦冉轻脚走过去端起那碗粥，粥都凉了。他的眼睛盯着粥面，眼泪打着圈感觉要流出来了，又赶紧抬手抹掉，边搅粥边哄道:“吃点东西好不好，会好起来，弗医生都跟我说了，最晚一年半载就会好起来。”

　　越说秦冉心里越难受，赶紧收拾好情绪才开口，“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先把粥喝了，我喂你好不好？”

　　“滚出去！”李智彦背对着秦冉吼道。

　　“弗医生说你不能有负情绪，我……”

　　“我让你滚！”秦冉还没说完，李智彦直接转过头来，一双凤眼红红的瞪着秦冉，厉声道:“我让你滚出去，滚！！”

　　“我现在走，你别生气。”秦冉忙放下碗，抹着眼泪跑出了房间。

　　晚饭秦冉都没吃上两口，问了弗梅尔的助理，知道李智彦吃了东西才放心下来。

　　秦冉在医院几天跑了几次李智彦的房间，开始李智彦还会赶他，后面都可以当看不见了。

　　“明天我就要出院了，”弗梅尔已经通知秦冉出院了，秦冉来了李智彦的房间，等人走完了，他坐李智彦床边道:“过几天，等你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