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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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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我布下结界。
“今晚子时我会制造骚乱,你去毁掉镇魂阵和迷魂阵的阵眼,将那些怨魂都放出来。”
伏钧倚在门边,他淡淡瞥我一眼,“你拿什么制造骚乱?毁去阵眼需要一刻钟,你能拖得住那么久吗?”
方才随着罗祭参观整个地下城时,我已在各个重要的地方抹上了特制的爆破符和隐形符,其中丹房是重中之重,那里存放着所有暗卫的解药,过了今夜子时后就是他们再次服药的时候,若此时丹房起火,他们必定倾力抢救此处,阵眼处的守卫自然薄弱。
“我自有办法,今夜三声响动之后,你便可去毁了阵眼,我会带着元鼎炉出去。”
伏钧神色微动,“出去之后,你预备怎样安置元鼎炉?莫非一出去就要将我扔下?”
我确实这样想过,毕竟魂契里的条件是将他带出这里,即便我一出去就将他扔在入口处也不算违背魂契。
不过若是就此将元鼎炉抛下,他日伏钧必定又要重新受此非人的苦楚,难免令人心生怜悯,虽然他几番要取我性命,但我姑且还算是个好人,便不予计较,将他带出去,寻个稳妥的地方安置。
不过看他一脸冰寒,我笑道,“若是如此,你又能怎样?”
“你若敢有此心……”
我打断他,“你又能如何?我这样做并未违背契约,况且你并不知晓我的身份,他日即便想将我供出,恐怕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吧。”
伏钧的神色愈发寒冷,似乎下一刻就要上来取我性命。
我不禁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你放心吧,我会给你找个安身之处的。”
他没有说话,看起来并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也没有多说,转而问道,“你我明明是初见,为何你总想取我性命?”
伏钧仍沉默着。
罢了,看来他是不会说了。
我没有追问,起身去书架上翻了翻。这架子上放的多是炼丹,又或是魔界心法,偶尔夹杂着几本春宫或话本,我兴致缺缺,回身坐到床边运行功法。
大约半个时辰后,外面有叩门声,“仙使,大祭司请您去用晚膳。”
我打开门,是那个叫蔺河的丫头,她在前面领路,我跟在后面,不禁多打量她几眼——此女面容艳丽,举止也婀娜多姿,但我直觉她不是女人。
之前伏钧曾说过“就像你那些愚蠢的同门”,可见必定有人曾潜入这里调查,眼前这人举止言行都有些奇怪。
还有那个十三,魔界不讲伦理纲常,也不懂什么礼义廉耻,他们为胜不择手段,之前我与他对招时,为何我攻他□□时他却如此惊讶以至于中招呢?按理说这种招数他应该见得不少。
这两人或许都是潜入此处调查的,只是不知是何方势力。
到了宴厅,罗祭笑着起身相迎,“仙使请入座。”
“祭司请坐。”
“粗粥小菜,不成敬意,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仙使担待。”
“祭司客气了,”我饮了一口酒,笑道,“此处甚好,只是有一点不足。”
罗祭急忙起身,“何处不周到,仙使请讲。”
我摆手示意他坐下,靠近低声道,“只是长夜漫漫,枕冷衾寒,我一人实在难以安睡啊。”
罗祭大笑,“原来如此,仙使请放心,老夫早已精心挑选了十几个貌美小童,仙使回房便可见到。”
我亦笑着向他敬酒,喜道,“多谢祭司费心,来,这杯酒我敬祭司。”
酒酣耳热之际,我望了望天色,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心中默默催动丹房的爆破符,不出片刻,外面忽地传来一声巨响,罗祭立刻起身飞至门口,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一个守卫匆匆来报,“大祭司!丹房起了火!”
罗祭大惊,急忙与我一同前去查看,到了丹房,见里面燃着熊熊大火,不时飘散出丹药被燃烧的特有气味,几百魔卫不停地输入魔气止火,然而都无济于事,火势反而越烧越旺。
“一群废物!”罗祭呵斥一声,自己上前止火,火势略小了些,但片刻后又立刻反扑,燃烧的愈发汹涌。
火药分为多种,放在丹房的这种正是以魔力催动的,他们注入的魔力愈多,火自然愈旺。
罗祭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闹得昏了头,丹房里放着解药,解药若是被烧了,地宫的魔卫必定动乱,他现下也顾不得其他的,只顾埋头灭火,不过还布置了结界将此处罩起来,将消息封锁。
我撤出结界外,佯怒大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多抽调人手来灭火!丹房重地,解药和丹药都在里面,若是被烧了你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多时,带着灵力的喊话便传遍了地宫,各处的魔卫都如潮水般涌向了丹房,我又催动其余两处的符咒,三声巨响,以此提醒伏钧行动。
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地宫,我趁机掠进无人看守的大殿。殿里还散发着血肉和骨骼燃烧后的异味,元鼎炉漂浮在空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我飞身上前,低声吟诵着咒语,缓缓向其中注入灵力,片刻后,幽光散去,开启的元鼎炉缓缓关闭,落在我手边。
我将其收起,飞身前往殿外,寻找着蔺河和十三的身影,之前我在他二人身上都留下了一缕灵力,要找他们并不难。
果然,蔺河和十三都趁乱进了藏书阁,两人似乎是熟识,点头对视一眼后就四处翻找着什么,蔺河也完全放开了手脚,看他的行为举止,完全就是个男人。
四处翻找无果后,蔺河皱眉,“你确定在这里?”
十三手中有一团波动的魔力,他贴在墙边不住摸索,似乎在查探是否有什么结界,“不错,我在罗祭身边几百年,他虽从未带我来过,但我能确定就是这里。”
蔺河哼了一声,“这老贼疑心真够重的,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多少次,竟然连你也不肯透露。”
“别废话了,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今日必须找到钥匙。”
蔺河闭上嘴,忽然喊道,“十三,你来看,是不是这里!”
十三走过去,他的手在墙面上晃了晃,忽然聚其一股魔气注入,墙面渐渐消失,后面露出一间黑黢黢的洞,洞里还有魔气在不住地旋转着,开启的一瞬间,里面突然喷出箭簇般的魔气,十三立刻飞身闪躲,那魔气钉入对面书架,立刻将其腐蚀为一滩浊液。
几轮机关过后,黑洞里的魔气终于散去,露出其间的一只小盒子。十三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金色的晶石,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真有你的,这回能交差了,终于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呆着了。”蔺河兴奋地锤了十三一拳,“你不知道应付仙族那些色胚有多恶心,”他顿了顿,“说起来此次来的仙使很是奇怪,今日的大火必定与她有关,只是不知道她是哪一方的人。”
十三沉吟片刻,“无论她是哪一方的人都对我们有利,主上的本意本就是要毁了这里,她既然出手了,也省去我们的麻烦,快走吧,眼下罗祭只是被丹房的大火缠住了,恐怕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两人说着,便飞身离去了,我隐身跟在他们身后,默默记下出去的路线,出去的路线实在隐蔽,若不是跟着他们,一会儿我恐怕是出不去。
我传音给伏钧,将我的位置传给他,他和我签订了魂契,在契约结束前,他可以感知到我的位置,“我已拿到元鼎炉,你毁去阵眼后来此处与我汇合,我们一同离开。”
伏钧低低应了一声,不多时,地宫里忽然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迷雾散去,一阵阵尖利凄惨的声音从更深的地底传来,巨大的怨气瞬间被释放,我被这气息冲的险些站不住,转瞬之间,地宫里到处都飞窜着怨魂,她们带着生前的怨毒和不甘,一股脑地朝着罗祭和魔卫们扑去。
许多魔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已经被怨魂扯成了四五块,尸体散落的到处都是。
熊熊的大火燃烧着,照亮了这座黑暗的地宫,而火光之下,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还有桀桀怪叫着的怨魂,它们四处飞舞着,将活人抓起扔到火中炙烤,发出滋滋的声音。罗祭身上的怨魂最多,它们不懂得疼痛与害怕,被魔力打散了一批,立刻就有另一批扑上去,势要将他撕成碎片,多番的打斗下,罗祭渐渐招架不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我打开第九个扑上来的怨魂后,伏钧终于赶来,也许是元鼎炉关闭的缘故,他的气色略微好了些,终于不再是那带着死人气儿的惨白。
“走吧。”我抓着他的袖子,施法从十三的离开的那条路遁出了地宫。
约摸一刻钟后才终于到了地面,抬头看着漫天的星光,我不由得舒了口气,终于出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出口处,沉默片刻后,还是催动了所有的爆破符,并且发动了那张杀伤力极大的高阶攻击符箓——这足以杀死地宫里的一切活物,这其中自然不包括怨魂。
那些怨魂都是那些无辜被害的女子所化,待仇人死去,她们的执念消散,自然也会去重新变为普通鬼魂,再入轮回。
地底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巨响,地面也随之摇动,片刻后,又归为沉寂。
这里的地宫被毁了,罗祭应该也死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有第二个地宫,有更多无辜被杀的人。
真是个可怕的世界,到处都是弱肉强食和杀戮,所有人都是朝不保夕,也许哪一天就被比自己更强的杀掉。留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
我沉默片刻,转身看向伏钧,“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伏钧没有回答我,他怔怔地看着被堵死的地宫出口,又抬头看向那轮明月,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静静地飞到树上,躺下望着夜空。
他被关了太久,忽然重获自由,必定要像现在这样发一会儿疯,还是等他冷静下来。他若有想去的地方,我就送他去,若是没有,我准备将他送往雪原——那里鲜少有人踏足,是个藏身修炼的好去处。
伏钧又哭又叫地闹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精疲力尽地停下,安静地靠在树上。
我躺在树上,伸手拨弄着头顶的树叶,“伏钧,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缓缓摇头,“……我还能去哪儿?”
“若是没有,我就送你去雪原。那里人迹罕至,也可以遮掩你的元鼎炉的气息,我听说器灵若是足够强大,就可以脱离本体,你可以安心待在那里修炼,有朝一日也许能够不再被元鼎炉掣肘。”
他终于抬头看向我,他嗤笑,“那是假的,器灵永远无法脱离本体。”
我哦了一声,送他去雪原已经是仁至义尽,其余的与我无关,我从树上跃下,“那么就去雪原吧,我们即刻启程。”
雪原离此处甚远,虽有遁地符,但来回也要三日,我的任务尚且一个没做,时间甚是紧迫。
伏钧沉默地看着我,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杀你吗?”
我回过头,“洗耳恭听。”
“我曾是神骨,继承了灵尘的一部分神力,人、仙、魔、妖、鬼都会做梦,但神不会,神的一生只会做一次梦,而这个梦境会预示神死亡的场景,”他站起来,缓缓向我走来,“两个月前,我在梦里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而杀死我的那个人——就是你。”伏钧低头轻嗅,“梦里的你并不长这个样子,但我记得你的味道。”
我揪起衣服闻了闻,是馊味儿吗?还是血的味道,“什么味道?”
“是风的味道。”
我一时无语,风吹过稻田是清香怡人,吹过茅厕就是臭不可闻,风能有什么味道。
“我饱受百万年的折磨,对生早已不再留恋,可是我要等一个人,她不来,我绝不能甘心赴死。”伏钧的神色有些惘然,并没有冷冰冰的杀气,“可是我不记得我要等的究竟是谁。”
他似乎不是说谎,可是我似乎也并没有理由杀他。
“那你的梦里有没有讲我为什么杀你?”
伏钧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你毁掉了元鼎炉,吸光了我的全部修为。”
我耸耸肩,“我不会吸人修为,除非我走火入魔了。不过,你现在还要杀我吗?生死有命,如果你说的预知死亡的梦境是真的,那怎样都是躲不过的,也许正是因为你看到了梦境之后追杀我,才会发生梦境里的一切呢?”
伏钧长久地沉默着,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
“送我去雪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