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情场失意的我脑内谈恋爱》山姆桑

1、这算失恋么？

　　下午四点之后的自习室渐渐就不太清净了，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有讨论问题的，更多的是约饭的，不管是约食堂的饭还是约外面的饭，总之能感觉大家都快到饿的时候了。泠也觉得有点饿，一般过了6点她才会离开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去学生会美术部准备新年活动，因为每年圣诞之后元旦之前的新年大型活动是学生会的传统，所以进入12月后，各个部门的部员除了期中考试，还要投入到本部门的活动准备中。但今天，泠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真的要去？”博晓看着泠蠢蠢欲动的样子，知道今天她肯定要行动了。
　　“嗯，”泠手里拿着一张从笔记本里撕下来的纸，眼睛直直的盯着目标，“因为我感觉，今天去还是明天去，结果都一样，还不如今天去！”
　　“你打算怎么张口啊？”博晓已经开始用关爱的眼神看着泠了。
　　“又不是借钱，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咯。”泠听出博晓话中的不安，笑出声来，“哈，你是已经认为我会失败了？”
　　“倒不是，只是。。。只是如果是我，我就不敢。。。”
　　泠微微转头看了博晓一眼：“如果你是我，这会儿和你一起上自习的就是付凯了。”
　　博晓怔住了，等不及博晓说出下一句，泠已经离开课桌，向斜前方走去，将纸条放在一个男生面前，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到座位坐下。
　　博晓抓着泠的胳膊，还带着怔住的表情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明显么？”
　　泠看着斜前方的那排课桌，男生身边一起上自习的还有另外三个男生，都急急的凑在那个男生旁边，然后转头向泠这边看，接着有人压低声音急急的说着什么，他们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男生也不好意思的扶着额头摇了摇头。
　　泠的耳边是博晓急切和压抑的追问，感觉自己胳膊被越攥越紧，“轻点儿轻点儿，你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手劲儿这么大？”
　　“你说你怎么知道的啊？谁告诉你的？”博晓没有放手，反而更用力了，脸也涨的红红的。
　　“这还用告诉？你整张脸都写着啊。”
　　“啊，这么明显么，这么明显么。。。。”博晓还想问，但突然发现那个男生已经走到了这排课桌边，于是松了泠的胳膊。
　　男生胳膊上搭着外套，手里拿着那张纸条，轻声的对泠说：“同学，能一起走走么？”泠立刻站起来说好，男生说：“穿上外套吧，外面冷。”泠脸红了一下，拿上外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自习室。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的北方，虽然草木凋零寒风萧飒，但校园里总是热闹，甚至因为新年活动而显得有点欢腾，而时常能遇到的情侣们，更是为这份欢腾增添了甜蜜的气息。
　　泠跟在男生的身后，走出自习室，走出教学楼，两个人都没作声，男生偶尔开门或者下楼梯的时候会回头看着，看着泠走出门口或者下了楼梯再继续往前走。“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呢，”泠感觉到从男生传来的温暖，心微微跳的快了起来，“哎，我是在紧张么？”
　　这种紧张以前也出现过，高二分班时新来的数学老师很年轻、清秀，而且说话慢慢的，不少女生都爱慕着他，即便是已经下课，他身边总是会围着几个女生装作问问题，享受着与老师的更近的距离，泠也喜欢着老师，只是不想成为他身边的“某一个”。
　　“顾泠，能问一下，为什么写这个纸条给我么？”男生停下来，展开手里的纸条，看着泠慢慢的问。纸条上写着：这位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能谈谈么？
　　（“声音好听呢，”泠心里想，“和诹访部顺一的声音有点像，好听。”）
　　“哎，你知道我的名字？”泠突然注意到这一点。
　　男生笑起来，说：“这不难啊，如果我想，打听到学院里小有名气的新生还是挺容易的。”
　　（“是个高手？”泠的视线躲闪着移到男生衬衫的第一个扣子上，本来平常的心态变得有点胆怯了。）
　　泠想了想，“是一周前注意到你们几个总是往这边看，本来以为大家上自习都是固定在习惯的座位，往这边看是巧合，或者是看我朋友，所以上周六开始，我就在你们往这边看的时候，故意抬头直直看着你们，每次你们都是一边闹一边笑，唯独你笑的不一样，我就以为。。。我就想跟你开个玩笑。。。”泠突然觉得不应该用玩笑这个词，但是已经说出口了。
　　男生低头笑了笑，似乎花了点时间思考泠说的话，然后抬起头说：“那我先说说自己吧，我是新闻系的，大三，准备考研，考研的想法是今年才决定的，所以时间有点紧张，而且我打算考的那个学校那个专业和现在学的完全不一样，”
　　（“接下来要说你要专心学习，没时间谈恋爱么？”泠心里想，“哼，可是我没想过要跟你谈恋爱哦。”）
　　“经常见到你和你朋友在同一个教室学习，你看起来总是很开心，很活泼，而且很有礼貌，手机一直是静音的，而且接电话都是出教室接，和朋友讨论问题都很小声。既是校现代舞蹈队的又是美术部的。还有，我知道你一直组织救助校园里的流浪猫。。。”
　　“好了好了，求你别说了，”泠脸红起来，“第一次有人这么长篇大论的夸奖我，而且我已经不在舞蹈队了，再夸我要走了。”
　　“第一次么，以为你应该已经习惯了呢，应该有不少人喜欢你”男生看着泠，一直微笑着，“你这么优秀，除了学习的时候经常走神之外，”
　　（“呃，真是一阵见血啊，”泠虽然不太喜欢这个“除了”但也无话可说。至于是否有别人喜欢，确实收到几个表白，三四个星期前还在美术部活动的教学楼门口收到过纸条，因为天太晚了，而且男生一句话没说塞过纸条掉头就跑，泠觉得太过草率，看了纸条带回宿舍就扔掉了。）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只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喜欢你。”男生依然微笑着，语气也没有变化，只把眼光移到了别处。
　　（“什么情况？”泠想问为什么，但因为太惊讶而怔住了，“这是什么反转技术？”）
　　“你记得有个男生晚上在教二楼下给了你一个纸条么？”
　　“嗯？”泠记得的，那件被人大晚上塞纸条吓一跳的事，“记得这件事，但不记得他的长相，然后呢？”
　　“他就是每天和我一起自习的，我的同班，自从你跟我们同一个教室自习以来，我们看你是因为大家知道他喜欢你，当然我是因为自己的目的看你，而现在。。。”男生的声音里多了点严肃，但仍然是微笑着的，“其实对你来说是有点不公平的，可能现在你有点困扰了，这是我们的问题，我会解决的，收到你的纸条我很高兴，高兴你注意到了我，只是，我是个比较笨拙的人，除了备考，应该没有余力一边追求你一边维护好和朋友的关系，所以，”男生的微笑消失了，声音也变得微弱，“所以。。。也许到此为止是正确。”
　　泠楞了挺久，久到回过神的时候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就是觉得气愤，气到听进耳朵里的话语都是断片的：“只是。。。没有余力。。。到此为止。。。”泠呼呼的急促的喘息着，紧紧抿着嘴，这才抬起头瞪着对面的男生，男生头发短短的、白白净净的、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不太大的黑框眼镜，一瞬间泠似乎看到了高中数学老师，似乎告白的不是当时那个女同学而是自己，泠突然伸手抢过纸条，撕了两下，似乎是自己被辜负了、被轻视了。
　　“说完了？那我滚了！”泠将碎纸条扔在男生脚下，转身快速的走开，转身的一瞬间，眼眶居然有些发胀，终于走到一个转角，转到墙的背面泠立刻蹲下来把头埋进胳膊里。
　　为什么会感到受到打击，是喜欢他么，还是觉得被戏弄了，如果是被戏弄只会生气吧，为什么除了生气还有一种陷入泥沼的痛苦呢？泠脑子被无数对自己的质问纠缠着，甚至觉得胃里都在纠缠。泠拿出手机，给博晓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收一下书包吧，一食堂楼梯口那里见吧。博晓秒回：行啊。这就回了？还不到五点半。以为你们俩会不会一起吃呢。
　　才一个小时么，才一个小时就能喜欢上一个人么？才一个小时就能从相遇到欣喜到失落么？泠站起来，振作了一下，让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慢慢向食堂走去，刚刚混乱的头脑这儿反而空空的，平时会计算最短距离的路，现在只是盲目的走着，走到电教楼时，转弯向灌木从走去，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包上面种着一株太阳草，泠蹲下来把太阳草旁边的土压了压。这是一个小小的坟冢，是刚来到这个学校没多久，泠发现这里好多家野猫，因为泠从小家里就养猫养狗，所以对这些小生灵更加关切，泠入学一个月就多方联系建了一个猫舍和几个固定喂食点，给成猫打了防疫针做了绝育，费用由学生会秘书部征集，建立了专门的流浪猫专费管理，所以在校园里看到剪耳的猫，同学们都有种见了自家孩子的感觉。这里埋的小猫是奶猫，有同学发现送到学生会办公室，送到的时候就不太行了，泠还是给送到宠物医院，诊断是猫腹水即便是这次恢复一些时日也不多了，泠还是决定能治多少是多少，然后让它过几天好日子再走，小猫住了四天院，泠每天过去陪着打点滴，出院后接到宿舍里照顾，小猫看着特别精神，吃喝活动都正常起来，毛色也明亮了，但是也就二十几天泠接到舍友电话说小猫不行了，等从美术室赶回宿舍，小猫已经走了，泠不让别人陪，自己找到这里将小猫埋了。小学的时候家里的老猫咖喱走了，泠那时有了生命和陪伴的模糊意义，也试着去看淡离别，但对情感敏感的自己，总是不能避免这种悲伤，所以泠努力不去轻易获得陪伴也不会轻易去陪伴，因为知道一旦与另一个生命有了交集，深情而且无法逃离的肯定有自己。但对这些小生灵不一样，因为已经有了咖喱，还有现在的皮蛋和抹布，泠已经与它和它们有了相守的牵连，这种牵连，就像容器，盛着尚未投向别处的青春的情感。
　　博晓抱着泠的书包站在食堂的楼梯下面，这时候就餐的同学已经开始多了起来，一楼是大食堂，二楼通往小食堂，楼梯下面的空间被租了下来建了一个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原来是大食堂打饭的大叔，只要开口他总会多给一些，尤其是吃不饱的男生们，有时候甚至能多给出二两，大家都喊他再来叔，因为每次打饭他都会说句：再来点啊？然后顺手就送一勺。小卖部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虽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但这里冬有红薯夏有西瓜，还常年供应着散装酸梅汤和啤酒，所以不少学生打了饮料后就在窗沿的小台子上随便吃点再离开。博晓和泠经常就在这里用茶叶蛋或者玉米解决一顿饭。这会儿煮玉米的香味儿已经飘了出来，博晓也有点饿了，但她惦记着泠，平时发消息泠总是最后回一个可爱的表情来结束，但这次没有，所以博晓急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远远的，博晓看到泠从远处走来，赶紧迎了上去，一直赶到泠眼前。“喂，喂，”博晓拽了拽泠的袖子，“喂你怎么了？”泠这才注意到博晓，看着她担心的眼神，苦笑了出来。
　　“太狗血了，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我走的时候那人都没回来，我以为你们都成功牵手了呢，看这样子不是了。”
　　“别说牵手，我感觉自己连女嘉宾都不是，最多是个现场观众。”
　　两人一边往小卖部走，泠一边讲着整个过程。
　　“所以，就是说，他不得不不去喜欢你。”博晓扫了两瓶北冰洋，递给泠一瓶，“来补充一点糖分吧。”泠还绕在不得不那句话里，接过饮料吨吨灌了好几大口，然后静静的等着打嗝。
　　“那你喜欢他么？我看你还挺难受的。”
　　不得不那句话还没绕清楚，泠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是啊，喜欢他么？清秀的长相、温柔的声音、礼貌的行为、机智的话语还有那句“我是喜欢你的”，突然一阵酸麻冲向鼻腔冲向眼眶，一时间，橘味的嗝儿冲出口腔，眼泪也冲出眼眶，冲泠的声音颤颤的：“喜欢，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啊，啊，虽然好可怜，不过你一边打嗝一边哭一边告白有点怪啊同学。”博晓搂住泠的肩膀，这时一张纸巾从肩后递过来，是小卖部的大叔，博晓接过纸巾，朝大叔点了点头，接着按在泠的眼睛上，“那你也没跟他说啊。”
　　“我根本说不上话啊，我有点感觉的时候他已经说到到此为止了啊。”
　　“那你给他递纸条的时候还没喜欢他啊，他又不知道你喜欢他，所以这局可以算你赢。”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反而被他拒绝了啊，我现在，我现在心里真的很狂躁。”
　　“你这样很令人困惑欸，你到底是因为恶作剧被翻盘气不过还是因为求爱未果而难过啊？”
　　“哎？”泠把博晓按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拿下来攥在手里，用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博晓，“你问住我了，那我要不要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千万别，感情这种事情最好不要琢磨，很容易钻牛角尖的。”
　　“博晓，你总是能在我情绪激动的时候抛出一个深奥的问题转移我的注意力呢。”
　　“那效果怎么样？”
　　“效果蛮好的，”泠一本正经的说，“但我还需要更多糖分。”
　　“烤地瓜还是。。。”
　　“想吃南舍的蛋糕。”泠还没等博晓说完，因为知道这会儿她肯定不会拒绝自己，于是拿过自己的书包，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突然听到博晓啊啊的狂叫起来，泠被吓着了，因为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刺耳的声音，不禁赶紧捂住耳朵，书包也掉在了地上。
　　泠转头看向博晓，令人吃惊的是，博晓的嘴唇虽然微张，但绝对不是发出这种尖叫的样子，只是表情有些慌张又愣神而已，泠顺着博晓的眼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付凯和同学刚进入大食堂，这时尖叫声也停止了，博晓也发现了捂着耳朵的泠正盯着自己，赶紧把书包捡起来，关切的问：“你不舒服了？”
　　“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刚才叫什么啊，我耳朵快阵亡了。”
　　“谁叫啦，我根本没出过声好不好。”
　　看着博晓又是一副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泠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了，可那持续了十几秒的声音真的是自己的幻觉么？
　　泠装作虚弱的样子扶住博晓的肩膀，故意用颤抖的声音说：“可能是低血糖引起的耳鸣，亲，救我！”
　　“好好，我看出来了，再给你加一瓶北冰洋。”
　　“欸？不是说去南舍吃蛋糕么？”
　　“啊，那，那就再给你加杯摩卡，打多多的奶油。”博晓很快反应过来，给出了最优答案。
　　“够朋友，有你这句话我感觉已经回血十分之一了。”
　　两个女孩子互相拉着闹着，仿佛没有了之前的气愤、伤心和任何的困惑。泠看着博晓的笑脸听着她的笑声，也觉得开心了，似乎有她的存在，什么都不是事儿，只是“刚才的尖叫，绝对是你发出来的！”泠心里这么想着。
　　“对了，泠，”
　　“怎么？”
　　“那个男生叫什么？”
　　泠突然站住，脑内仔细搜索了一遍整个过程，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