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遗珠》小拾

1、序1

　　“太太，太太——”女佣是从越南贩卖到新加坡，后来又迁到香港做过几年，最后辗转到了内地，夹杂了多方口音，就像半生不熟的夹生饭，听着别扭。

　　房间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女佣又敲了几声，害怕跟上次一样，她喝醉酒睡死了，又没人照顾，身体受凉，怕先生知道了要责骂，便上去找管家拿钥匙开门，刚挪了一步，门前的地毯发出滋滋的水声，走廊的灯光暖黄却亮，她勾着腰看了一会，从深紫色的地毯没看出什么痕迹，只道是下面的人不小心泼了水，又不敢伸张，便抬脚走开了，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太对劲，跪在地板上用手在地毯上伲了两下，手上一片浓稠的鲜红色，她心头一慌，仿佛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来人，来人，太太出事了——”

　　别墅上上下下一片慌乱，管家拿着钥匙哆哆嗦嗦地开了藏酒室，满室都是碎玻璃渣子，地上一滩一滩的红，像涓涓的溪流，从这头流到那头，分不清是血还是碎掉的酒，他定了定神，在高柜的背面看见了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太太？”

　　她从乌麻色的一堆发丝里探出两只黑黝黝的圆眼睛，白色的旗袍上沾满了酒渍，因为是曲着腿的缘故，纤细均匀的小腿彻底遗漏出来。

　　乔言徽跟在老管家的后面，低着头，视线不敢再停留在她身上。

　　她歪着头，屋里的人彻底看清了她苍白的脸，乌青的嘴角有红丝溢出来，站的近的女佣立即上前去擦，随后放在鼻尖嗅了嗅，闻着是酒水的味，一口气这才舒了下来。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那边明着留他说，反正她这样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又不见真，夜也深了，实在是没有必要特意过去看看。

　　一堆佣人挤满了走廊，站不下脚的，自动下了一阶楼梯。乔言徽守在藏酒室里，竟也没吱声，让底下的人都散了，他自己站在她身后，都有些慌神，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得了肺病的人。

　　顾时桉一出现，个个都屏住呼吸，自序有然地让出一条道来，低着头，不敢明着看热闹。

　　“闹多久了？”乔言徽抬头去看，他脸上略有倦意，却是如实回答，“大约一个时辰。”

　　顾时桉蹲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轻声笑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能闹？”

　　她两只手从自己膝上挪开，移到他宽阔的肩膀上，怔怔地望着他，突然发出一声仓惶尖锐的笑声，听着有些渗人。

　　他握紧她的腰，将人从地上提起来，她醉的有些站不稳，顺势倒在了他怀里，醉气熏熏，浑身冰凉，他上来的时候已经脱了大衣，只剩一件白色的衬衣，现在也被蹭了许多红酒渍，他皱眉低头看了一眼，以后是没法再穿了的，往下，又注意到她没有穿鞋，索性真正板起脸来，弓身将她抱在怀里。

　　“地上不冷？”他俯身，在她毫无颜色的脸颊上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一串齿印。

　　“冷！”她嘴里含含糊糊，他倒是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