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香》慕慕星尘

89、番外 曾是惊鸿照影来

　　世人皆知，玉家有双姝，幼时养在深闺人未知，十四岁才一露面便名动天下，十五双双入深宫。玉家给她们俩取了玉璇珠与玉璇玑两个极为尊贵的名字，从小是照着皇家的规矩养的大的，吃穿用度玉家也都是给的最好的，琴棋书画都是找的此领域最顶尖的先生教。姐姐玉璇珠性子沉静，琴棋书画都被赞为世上第一人，妹妹善舞，天真活泼，其他需要沉下性子来做的事却是什么都做不来，是以玉家更看重玉璇珠，也将她隐隐当做未来的皇后苗子，是家族的根基。
　　在及笄之前，玉家让姐妹俩小试了一手，就惹得一些文人雅士写诗赞颂，不久，这些诗传到圣上的耳中，及笄礼过后，玉家双姝便以盛大的排场被迎入皇宫。不止玉家更喜欢这个聪慧文静的玉璇珠，圣上也更喜欢她。姐姐玉璇珠被封为贵妃，妹妹玉璇玑只封为贵人。圣上不可能允许玉家如此权势滔天，一家竟能出两个贵妃，更不得宠的妹妹玉璇玑只能沦为牺牲品。
　　玉璇珠连着三月盛宠不歇，那座辉煌的宫殿里整日弥漫着温暖的红霞，玉璇玑这边却得到那些看不惯玉璇珠的后妃们的报复，加上玉璇珠刻意为之的忽视，玉璇玑的日子过得很不好。但是养在玉家衣食无缺的一朵娇花却在此时生出了顽强的意志，玉璇玑始终自得其乐，没人来打扰她的时候她就在这一处偏僻的小天地里唱着歌，跳着舞。无数的世子争相吹捧玉璇珠，只有一个无名氏为她的舞写了一首诗，称她的舞高雅纯洁，比那只会粉饰繁华的姐姐不知好到哪里去了，当然这个人随后就消失不见，连带着他的诗也随着风飘散在尘埃里。玉璇玑日日练着，她的舞随着她的歌向鹤戾一样地冲出了宫墙，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透进他的眼里。
　　玉璇玑接着得宠了，玉璇珠却因多次干涉朝政以及向圣上索要家人的官位而失了圣心。玉璇珠不当玉璇玑是她的妹妹，而是当她是从小与她争，长大也要与她争的一根心头刺。玉璇珠与丫鬟密谋：“她长得这样一张脸，只会与我争宠。圣上只需要我，她这张脸真是障碍，凭什么，她只要仗着与我一般无二的样子，就能与我一同踏入皇宫，父亲知道，母亲也知道，这个人不能给我们家族带来一点帮助。而我苦心积虑地想着为家族带去好处，换来的却是什么。你们这般，明晚把她约到这里来。。。。。。”
　　这番话被墙角给花浇水的一个丫头听到了，她连忙放下活计，趁着人多的时候，偷偷去求见了玉璇玑。玉璇玑叫她进来：“你与我说我亲姐姐要杀害我，纵使我与她自幼不和，她看在家族的份上，也不该如此胆大妄为。何况，你是我姐姐那里的人，我又怎么信你。”“奴婢幼时被人冤枉偷窃，寒冬腊月被扔在雪地里要被活活冻死了，奴婢就是在玉璇珠那里做事，也不曾见她来过问一句。玉家人心薄凉，那个时候只有二小姐你看到奴婢后将奴婢救起，又亲自跑去给奴婢澄清。奴婢当时就发誓，从此后要为二小姐结草衔环，祈求二小姐一生平安顺遂。”玉璇玑似想起了那一段往事：“你是燕纯。”燕纯听后潸然泪下：“二小姐还记得奴婢，奴婢这次就算为二小姐死了也值了。奴婢这次定会拼死保护二小姐。”玉璇玑将她扶起：“燕纯，她既然约我，我还是想过去看看，不过你这次告诉我她有这番心思，我也算有了防备。燕纯，谢谢你。”“二小姐愿意怎么做就去做吧，燕纯会一直在您身边保护你的。”
　　玉璇珠带着两个丫头一步步将玉璇玑逼到了井边，玉璇珠像她们打了个眼神，她们眼睛一花，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有一个人掉入了井里，却是玉璇珠。玉璇玑气喘吁吁地，她害怕地发着抖，眼泪滚滚而下。那两个丫头面面相觑，冲着玉璇玑质问道：“是你将玉贵妃推入井里了，还不快将她拉上来，我们定要向圣上去禀明。”玉璇珠死死地堵着井口，一时间只听见井里的扑腾声，过了一会儿才重归平静。她这时才放松下来，她擦干了眼泪，说出来的话带着夜里独有的凉意：“玉璇玑失足落水，你们依然是玉璇珠的丫鬟。告诉圣上和家里，玉璇玑贪玩，夜里一时不慎掉下了井里，家族不在意，圣上也只会觉得可惜，可你们要是想向圣上去告状，你觉得他会信一位贵妃所言，还是你们两个小丫头。”
　　翌日，玉璇玑被追封为了明贵妃，葬在皇陵。玉璇珠一言不发，冷漠待人。圣上去她房间安慰她，圣上握住了她的手，她害怕地缩了一下，就被圣上抓到了。圣上道：“你知道你与你姐姐有什么不同吗？”他摇了摇头道：“你们处处不同，不论是性子还是身体，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您知道了？”“从你来向朕报丧时朕就知道了，你以为你和你姐姐长得像，就可以代替她的身份活下去。你也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估朕了。你这点把戏，不光是朕，玉家来了，也一样一眼能看穿。朕不拆穿，是因为玉家和玉璇珠的手伸得太长，野心太大，朕容不下一个想要当皇后的人，想要一个安心做贵妃的人。”玉璇玑的心渐渐沉下去。圣上又道：“朕可以派人把你的性子渐渐磨成玉璇珠的样子，也可以让玉家人寻不到破绽。你自己选择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那些玉璇玑的旧人，都处理干净了，也省得有什么后患。”“我要一个人，燕纯，总得要有一个熟人在身边才更有可信度吧。”圣上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这才有些璇珠的样子了，好，朕依你。”
　　玉璇玑顶着她姐姐的名字，永远做着另一个人的替身，坐在这万人仰望却让她觉得无尽苦痛的贵妃位上，坐了整整二十五年。知道玉家灭亡时，她那个哥哥声声质问她为什么不救玉家，玉璇珠是最能为家族着想的那一个。可是玉璇玑不是，她在被圣上允许用她姐姐的名字活下去时，就注定她从玉家的弃子成为了圣上的棋子。她冷眼瞧着玉家被灭门，连带着她也不能逃过。
　　回首这一生，玉璇玑也只能与燕纯说一说心里话：“燕纯，这些年来多亏了你。你帮我挡下那些明枪暗箭，更让我感到痛苦的是，我一辈子都活在姐姐的阴影下不能超脱。如果当初是她活下来的话，她必然能够毫无愧疚地享受这富贵荣华，这一切。我与一个死人斗了二十多年，到头来竟还是她赢了，你说我这一生，可不可笑。我知道在你面前说这些话不合适，是你拼死来报信，让我活了下去。燕纯，你记住，我从未有怪过你的意思，我一直都感谢你，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早就抵消了之前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反而是你为我这些年受的苦，是我欠你的。”燕纯紧紧握着她的手：“您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脱下面向外人的那一副面孔，让我知道您心中始终还是玉璇玑，这就够了。我发誓，这一生，为玉璇玑而活，为玉璇玑而死。”
　　燕纯守在玉璇玑身旁，等着她慢慢地因毒药而心力衰竭而亡，她随后也抽出了一把匕首捅在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