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香》慕慕星尘

73、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边穆凝香已经收到了消息，贺兰已经被找到，当年的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她倒出乎意料的没有急切地去毁灭证据，或去负荆请罪，扮可怜博同情，也不咬牙切齿的想着贺兰该死。她呼来丫鬟为她盛装打扮，满头珠钗晃得人眼睛疼，她变得一点也不像从前初遇王爷时的那个样子。她故意的，心中何尝没有一点怨恨王爷的意思，至于她即将去赴死，也不想以从前的面貌去见王爷，她要变得与从前截然不同，以王妃的身份死去，而不是那个对王爷一件钟情，从此追随了他一生，伤了一世心的农家女的身份。丫鬟们都慌张而不知所措，穆凝香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甚至王爷都没有来传召她，她就要去见王爷了。“该来的总会来的，我没有想过要洗脱我的罪行，但死到临头，也该让王爷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辜负了什么。如果……”她说着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在穆凝香照顾邱相泽的时候，两人便开始暗生情愫，可以说是邱相泽刻意引诱的。待得王府的人过来接王爷的时候，把穆凝香也接进了府中，先是做了一个侍妾。她刚进府墨倾城就知道了，待得第二天穆凝香给王妃请安时，墨倾城见到了她的脸，就勃然大怒，接着马上寻了她一个错处，叫丫鬟把她拖出去打了几十巴掌，一张好好的脸差点就毁了容，这又何尝不是墨倾城的授意。王爷知道了后对她更加怜爱，连着一段时间都只去她的屋里，王妃那儿变得冷冷清清的。墨倾城想派人把她带出来像处置之前的妾侍一样处置了她，可是王爷对她格外关照，没有可以下手的机会。就这样过了几月之后，王府传来喜讯，穆凝香怀孕了。这是王府的头一个孩子，太妃格外看重，就跟王爷说让王妃先搬去一个偏远些的院子里，等穆凝香生子后再搬回来。王爷本来还在犹豫，觉得是委屈了王妃。可是后来又出了一件事，穆凝香险些流产，太妃就强硬地叫人收拾出她的东西，把她先软禁起来了。
　　王爷在她刚搬进去的时候去看望过她，墨倾城斥责他道：“王爷，你从前对我说的白首不负，现在我才知道世人心易变，王爷你不想见到我，臣妾也不想再碍王爷的眼！王爷就让我在这里老死吧！”邱相泽心灰意冷，就走了，从此也没来见过她。
　　穆凝香十月怀胎，生下一子，从此更得宠眷，很快升到了侧妃。她这边花团锦簇，墨倾城那边好像是被忽视了，没有人再提过让她重新搬回来，那个院子变得越来越冷清，只能偶尔见到伶仃几个人从院子中进出。王妃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先前她还对着下人大发脾气，叱责打骂，后来她变得越来越不爱动弹，也不再打骂下人了。日日瞧着窗外，丫头想扶她去见王爷，她看着自己日渐憔悴的容颜：“王爷不会想再见我了，我与他说过了决裂的话，恐怕被他拒之门外，反倒对我更加羞辱。”可是她还是很盼着王爷来的，她没有了爱的浇灌，像是一朵日渐枯萎的花，她成日以泪洗面。
　　邱相泽有好几次想来见她，又怕她这性子会说出什么不痛快的话来。他身边有了穆凝香，她长着和墨倾城那么相似的脸，性子是他自成婚后从未在墨倾城体会过的温柔，让他能体会到一种虚假的慰籍，每次他想去见墨倾城的时候，总能被这种感觉给拉回来。
　　墨倾城等啊等啊，等了有几年。忽然有一天贺兰过来说王爷来了，就在湖那边。墨倾城心里想着怕不是来看自己的，但还是想偷偷见一见他。墨倾城强撑着身体去了贺兰说的那个湖边，没有见到王爷，身后却被推了一把，掉进了湖里。那天还是一个下雪天，王妃这边也平时没有什么人来。贺兰找人来把她捞起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是冻得僵硬了。贺兰说道：“今日不知怎的，王妃非要见王爷一面，可是王妃这身体，奴婢有心想拦着，王妃答应了奴婢，转头又不知跑了哪去，奴婢找到的时候，王妃就这样了。难不成是没有见到王爷，想不开投湖自尽了。奴婢该死，求王爷赐死奴婢，让奴婢去地下给王妃赔罪。”
　　贺兰被关到了地牢，等她重见天日的时候，先王妃的丧事已经办妥，新王妃也已上位。穆凝香亲自放了她：“去吧，她这种人不值得你为她陪葬。”
　　说完这些事后，贺兰长吐了一口气：“我不后悔，阿望我为你报仇了。”邱相泽见她如此轻描淡写，心中怒极。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忘了墨倾城，她死了后他才知道墨倾城在他心中又何等重要。他时常忆起少年时候，与他青梅竹马的墨倾城的天真活泼的神情，他以前爱的就是她那种直爽泼辣的性格，她小时候没有少顶撞过别人，她也赶顶撞王爷，在邱相泽还是世子的时候，她就抛弃了一切去为邱相泽出头。墨倾城曾在邱相泽打仗受伤后衣不解带地照顾他，邱相泽也曾在墨倾城发高烧的时候摸黑偷溜进她的屋子陪着她。有时候，邱相泽会想，这样的一个王侯之家，权利交错，根本就不该让她卷进来。如果让她嫁进一个寻常人家，比她家地位低一些的，自己会一辈子记着她，爱着她，哪怕她不在自己的身边，这些终究只会成为一种遗憾，而不是成为一种恨。他恨自己答应了墨倾城，白首不负，却让她一生过得这么痛苦，他恨自己那些时日对墨倾城不管不问，导致她最后潦倒的死去。
　　王爷正要对贺兰动手，穆凝香到了。王爷很是吃惊，穆凝香淡淡的笑了：“有些事，王爷知道了，臣妾也不想狡辩。有些话，我也想对王爷说几句，不知王爷肯给我这个机会吗？”直到这时，她还是这样温柔谦逊，大方得体。“你有话就说吧。”“第一件事，我想问问王爷记得我们之前独自在一起的那段时候吗，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王爷可能觉得是和墨倾城在一起的时候，可臣妾那个时候，根本没想过您是什么人，臣妾就想一心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在这乡下过田园生活，根本没想过荣华富贵！所以，王爷你知道臣妾头一回进了王府，见到了王妃时的心情吗？臣妾当时就明白了，臣妾的一番情谊都被辜负，王爷召臣妾入府，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做那人的替身？还是说我们的相遇，也是王爷的苦心孤诣！王爷您竟一点也未曾为我考虑过，多明显啊，下人都在议论我，连王妃都知道你的心思。王爷，你好自私啊，臣妾本可以安稳的过一生，为何把我卷入这权利欲望的漩涡中来。我不甘心，我相信王爷不会长久地喜欢一个泼妇，我相信我总会让王爷真心喜欢我。于是我隐忍着，不管那个女人怎样欺辱我，不管在王爷宠幸我的时候我心里时常会想到自己不过是个替身。我好不容易把那个女人赶走，王爷心中还一直惦记着她。就这么过了几年后，我再也忍受不了了，贺兰与她有仇，我没费多大功夫就将她说服了，她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我以为那个女人死后一切都结束了，王爷反而更加的怀念她。她之后所做的恶事，王爷都选择性的遗忘了。她的脸在回忆中淡化，你开始怀念起她的性子，如今你更宠幸姚仙儿，她也想先王妃那样刁蛮任性、不知深浅。我这些年做的这些努力，为了挽回你的心，不过是一个笑话。我一刻也忍不了了，哪怕会暴露自己，我也要想办法把她除去。”邱相泽哑口无言。穆凝香接着道：“你才是害死墨倾城的罪魁祸首，你当时对她不闻不问，没有我的干预，她也活不长久，呵，现在又来装什么痴情人。”邱相泽没理会她的讽刺，对穆凝香愧疚道：“我是对不起倾城，也对不起你，我这辈子只喜欢了倾城，下辈子……”他的话被一阵笑声打断，“下辈子，哈哈。”穆凝香笑个不停，她笑中带泪：“多情却被无情恼，王爷你看似深情，却是最薄情的一个。我和墨倾城斗了一辈子，到头来我们没有谁输谁赢，都是满盘皆输啊。如果被你喜欢就是这样一个下场，王爷还是不要喜欢我了。下辈子，王爷，我们最好不要遇见，求你给我一段安稳的人生，让我能真正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王爷沉默良久，说了一声好。贺兰垂着头，也轻声笑了起来。穆凝香最终毒发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