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House of Cards》酒足饭饱人烟起r

2、1-5

　　1.

　　三月初，风微寒。

　　路边垂柳偶露新枝，却难见生机。

　　穿着工作制服的年轻男子停下了电动车，忍不住在胸前摩挲双手，让路程中几近冻僵的手指在冰凉中寻得一丝温暖。他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不知觉中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因为破旧的建筑外衣令他微蹙眉角，随口低声咒骂了一声：“靠，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一单的客户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盖浇饭套餐，却花了一笔不菲的跑腿费招募骑手送餐。他一路跟着导航来到目的地，才知道送餐地点竟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工厂。

　　楼上几层残破不堪的玻璃窗布满碎片，摇摇欲坠。

　　冬末春初的风像毒蛇一般在吐信间发出恼人的声响，转眼间又支离破碎的窗沿变闯入了毫无防备的工厂大楼。

　　明明还是白日里的光景，年轻男子却不由自主地背后一凉。

　　经过片刻衡量，他最终还是为了躲避差评而硬着头皮拿上外卖走进了工厂大门。

　　他所不知道的是，这间空旷的废弃之渊里，早已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2.

　　方阿米从公交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衣着不合时宜，凉意随着风声从脖颈处灌入衬衫里，如灌木丛里最顽皮的枝条，在她的皮肤上延展攀爬，逐渐与血管中的半分暖意融为一体。

　　被冷意催促着加快了脚步，难得运动的她竟然不消五分钟就跑进了警局里。

　　门边的警卫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目光触及到她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后才收敛起怀疑之色，朝她点头示意后又重新往空旷的街道看去。

　　这是她在M市警局入职的第一天，距离她回国也不过一周的时间。

　　算不上紧张的心跳声里还是夹杂了几许忐忑。

　　她始终记得回国前导师对她的嘱托，老人目光灼灼地望着手中的几份资料，声音里已经落进了半分沧桑：“You’ve got to figure out who conducted the surgery to you. Not the performer, but the one behind all this.（你必须查出是谁给你做的手术，不是做手术的人，而是幕后黑手。）”

　　从回忆里将意识抽回，她重新换上得体的笑容，就连唇角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乖巧，让帮她登记入职信息的总务处警员也跟着笑了起来。

　　“金sir。”对方蓦然抬眸，神色微变，五官之间被装点进了严肃之意，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朝方阿米身后的方向点头致意。

　　跟随着对方的动作转过身，方阿米随即看见了当初特地飞到英国面试她的金硕珍。

　　她不漏痕迹地观察着金硕珍的表情，却只能捕捉到从一而终的温和。

　　面试时，金硕珍也是从头到尾这幅表情，好像这个世界上并不会有任何事情可以左右他的情绪，反而让他的和善被一层阴霾所笼罩。只有在面试的最后，方阿米听见他莫名轻笑地说了一句“你和克普斯长得有点像啊”时，才觉察到些许人情味。

　　总务处办公室的氛围似乎因为金硕珍的出现有了变化，然而空气流动又巧妙地做出自我掩饰，将方阿米这个新人隔绝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与方阿米打过招呼后，金硕珍向那名正在检查她入职文件的警员道：“方小姐的入职手续稍后再办理，我现在先带她去案发现场。”

　　3.

　　破败晦暗的工厂里散发出一股被时光碾碎的酸楚气味，仿佛有一只八爪巨兽正匍匐在地面上，躲藏于偶尔闯入的光线在角落凝聚而成的阴影里，血盆大口里有节奏地吐出低吼与沉吟。然而在现场的警员却恍若未闻，井然有序地完成分内工作，每个人之间的交接都按部就班，就好像这只不过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景象罢了。

　　在从警局赶来现场的路上，方阿米已经看过简报，所以对眼前的一切都未表现出丝毫慌张，冷静地跟在金硕珍身后进入已经围起的警戒线内。

　　碎裂的玻璃窗将清晨的阳光引入，让尘土再无处隐身。

　　自觉从工具箱里拿出口罩与手套，方阿米没有等待作为领导人的金硕珍发号施令，已经走到了一楼最深处那两根构造柱间，视线从左到右对现场做起了初步观察。

　　两根柱子前分别“站着”一具尸体，男左女右。

　　被害人双手手腕均被人用长钉钉入柱子内，导致双手被固定在头部上方；除此之外，两具尸体上都暂时看不见任何外力伤害留下的痕迹，只有面部被人用红色液体图画了一些奇怪的符号；从远处看去既像是两位舞者在谢幕前的最后表演，又像是没有生命力的木偶被人轻易掌握了运动轨迹。

　　现场勘察人员不紧不慢地在尸体周围进行各个角度的拍摄，其中一个看起来是负责人模样的女子走到了金硕珍身边，低声向他汇报目前的进展：“除了这两根构造柱附近，没有找到其他近期人为留下的痕迹，我们已经对尸体和构造柱进行了指纹搜集，但我猜情况不会乐观，凶手应该没有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怎么没有？”一声戏谑意味十足的反问从不远处的窗边传来。

　　正打算走到右侧女尸边的方阿米停下脚步，往声音来源处望了过去。

　　光线将说话人的五官揉成一团，让方阿米并不能第一时间看清他的长相，却没有妨碍她感觉到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嘲弄，明显是对这一隅生命流逝毫不在意。方阿米不自觉地蹙眉，对对方这股事不关己的态度产生了一丝反感。

　　“金南俊，”金硕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方阿米身边，语调平稳地对她介绍道，“我们的行为分析师。”

　　窗前的人似乎并不在意金硕珍与方艾米的互动，缓步走到了那个现场勘查人员负责人面前，字句分明地将自己的判断道出：“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废弃工厂抛尸？为什么选择了离大门最远的柱子？为什么要把被害人的手腕钉在柱子里？为什么要用血在被害人脸上涂画？而这些符号又代表了什么？这些都是凶手留下的，属于他的痕迹。”

　　也许是错觉，方阿米竟觉得随着金南俊每一个字的音调，工厂内部的光线愈发暗淡了起来。

　　4.

　　“南俊啊，你以后和其他部门同事说话时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没必要让他们……”金硕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用词，“没必要让他们对我们的工作产生兴趣。”

　　“恩。”简短的一个气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金南俊显然不愿意反驳金硕珍。

　　原本还在汽车后座认真钻研案件资料的方阿米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她抬头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了金硕珍看似不经意朝你投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他便表情自然地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还是和之前一样温润如水的神情，可方阿米却在隐约里察觉到了警告的印记。

　　或许金硕珍对金南俊所说的话语落脚处反而是在她身上。

　　早在面试之初，金硕珍就对方阿米强调过有关于SCIU真实工作内容的信息都需要向外界保密，此刻她算是明白过来，即使是警局里的其他部门，也被归类到了“外界”的范围里。

　　5.

　　汽车停下的地点并不是警局，反而是靠近市郊的一处高档小区。

　　不等方阿米对此行目的提出质疑，驾驶座的金硕珍已经先下车，继而走到了方阿米这一侧的车门外，替她将车门打开，动作里行云流水的教养已然根深蒂固。金硕珍耐心地注视著方阿米略微警惕的下车动作，直到对方在车外站好身子后才开口解惑：“我们SCIU的其中一位成员不方便在他人面前露面，所以我们每次都会在他家里先进行一次对案件整体信息的整理。你今天刚来，正好带你认识他。”

　　方阿米只是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多做提问，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却没有想到这一举动引来了金南俊的侧目。对方自始便充满戏谑的目光此刻竟有些收敛，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又转身往小区深处走去。

　　方阿米并没能预料到，即将到来的故人重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