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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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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起来我算是个冷漠的人,自我有记忆来我哭过两次,很小的时候,对谁都不亲近,宁愿自己照顾自己,父亲每次回来要走的时候,母亲总会忍不住抱住我,虽未流泪可眼睛掩饰不住悲凉,外婆交代我下次父亲再回来的时候,一定抱住他说不想让他离开,外婆交代的不止一次,可父亲每次回来,我就觉得陌生,事实即使相处在一起,我们也无话可说,所以外婆交代的事我一次也没说过。
十四岁的秋天,深夜卯时母亲得了急性阑尾,当时并不知道是阑尾炎,只当得了什么要命的病,母亲冷汗直流疼痛难忍在床上翻腾,我心急如焚,打112忙音,一口气跑到人民医院,那是第一次知道人在危机时潜力是无限的,也是第一次因为自己太弱小无能为力,坐在深夜医院的走廊里哭的肆无忌惮。
还有一次是因为墨逸堇,和现在一样,同样在发烧,那时母亲已走,我有了退学的意念,不愿意待在这伤心的城市,想背井离乡独自去外面闯荡,放学后我靠在学校门口的墙上,等墨逸堇出来,看着他一点一点远去,消失,夕阳下的背影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我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拒绝再看他的背景低下头转身,一边走,一边笑,笑得用手挡住脸,怕眼泪被别人发现,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在意这个孤单的少年,那了无痕迹的眼泪刚落下来就被尘土淹没了。
听着冷轩哲的话,视线越来越模糊,深埋心中的故事,一幕幕涌现,从过去,到现在,太多的情节,太多的独白,仿佛近在眼前,于是心痛的再痛一遍,难受的再受一遍,原来不是外面在下雨,是我的心里在下雨,淅淅沥沥,哗哗啦啦,晃晃荡荡。
“因为那天你看见了阿琳”冷轩哲目光里有一丝祈求。
“不是”我想要去解释,也不想再去复述其中种种,有些时候,宁愿就这样彼此怨责,也不想弄得好像对方先辜负,自己就变得很无辜,才能为夜里不睡找个借口,才能忘记得容易些,释怀得轻巧些。
我听见冷轩哲绝望的低吼:“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我做了什么?上天要这么玩我,我才想不顾一切,我宁愿你对我没有感情!也好过现在不能爱,不能恨!武东铣你知不知道我放弃的是什么?不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不是爱我的阿琳,而是我的本性,我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现在的我算什么,不孝,不忠,忘恩负义。你回馈了我什么?你知不知道清醒有多难受,那么多酒都灌不醉我,我宁愿砸玻璃生病的是我,清醒的是你,你怎么那么狡猾?啊?我那么难受还不够,还要我心疼你,说,你是不是预谋?你死心吧!原谅不代表遗忘,收起你的感情,我看着恶心。”我想起我小时候养的含羞草,我总是一个星期才给它们浇一次水,有一次放假,我连着天天给它浇,结果全死了,母亲摇摇头可惜说个过多期待和忽然的改变是很危险的。
外面的风刮得呜呜直响,我觉得有点冷,好像墙壁透风,我回头一看,原来落地窗未关紧,开了一个很大的缝,一丝丝的凉气从窗缝里透过来封干了我手上的血迹,奇怪的是我的头竟然不沉了,我笑笑,脑子毕竟是智慧的储藏地,知道自己无关紧要便不再愿意浪费多余的精力在上面,他是矛盾我知道,狠话要说,恨事要做,不然怎么接受自己伤害了所以的人,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你说要出去走走,所以你离开了那个城市,我说要出去走走,所以我来到了这个城市,天空很大,很蓝,我们看的,我们想的,我们的世界,那些过往岁月中的情感和美好 ,流失得太快,回头看的时候,觉得分外温暖世间太苍凉寒冷,磨掉菱角带来平静,努力保持着最初的自我,但却发现那些东西怎么样也恢复不了你心中的模样。痛过的伤痕,象上个世纪的冰川,尘封在心底,冷轩哲的脸和摇曳树影一起在幔动的窗帘上,描画着人生的轨迹,子夜四时再见秋。
天微微亮前,结束了一场绵延一夜的小雨,道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被风吹的哗哗作响,路面上积下了一层厚厚的落叶,罩在一层薄雾中,似有还无,踩在绵绵的落叶上,抬头看着不时正在飘的树叶,当早晨的一缕阳光透过薄雾挤进我瞳孔里的时候,我分明地看见肆虐地在金黄色晨光里狂舞的白色的小颗粒。
“天亮了,该去医院了。”蓝木辰坐在我旁边低语。
“再等等吧,我想和他一起再清醒会。”我怕我躺在病床上就忍不住沉睡。
“对不起。”
“我不后悔,所以别说对不起。”我如果一切重来,我的心还是会选择在第一时间陷落,即使此刻,我也不能否定燕夕夜给我带来的感动和快乐。
蓝木辰站起来,手撑在我旁边的栏杆上,带着我不懂的情绪“你一次又一次摔倒在街上的时候我在你后面,跟在冷轩哲后面的人汇报,说他带了个妖娆女人回了宾馆,事情可以阻止,可我不想。”叼在嘴烟已经燃尽了,我伸出左手弹了弹指尖,将烟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回视他的视线,替他拨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无声笑笑:“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拦,我知道你在害怕燕家人的报复能力,怕我万一和冷轩哲旧情复燃,燕小三要是有个好歹,到时候局面恐怕你也控制不了。辰哥,你相信吗?就个时候,就这样,看看秋天的落叶,晒晒阳光,我还是还觉得宁静,幸福。冷轩哲是个傻男人,不懂玩心计,他心里难过的要死,不知道怎么去表达,他想告诉我他有多愤怒,有多绝望,我必须陪他一起难过,如果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途径宣泄他会死。他给我撕衣服捂伤口的时候,我真想不顾一切抱住他,把搂在怀里,可是我不能让他碰,我既不能让他爱,也不能让他恨。辰哥,别为难冷轩哲,他是个好警察,比你想象中要单纯的多,还没出过福建呢,这是他第一次来北京……”不能爱,我已失去了资格。
蓝木辰没说,只是深沉望着,好象我在万里之遥,他必要用尽全力才能知道那就是我。
一个乞丐来到我们面前乞讨,蓝木辰掏钱想打发掉他,我阻止,转身踩着轻飘飘的步伐去早餐点买了包子和豆浆,我经常会请一些乞丐吃饭,他们不是金庸笔下的世外高人,我也非寻找他们的智者,只是阳光下的过客,在一起毫无约束席地而坐,或有一搭没搭地聊着,南海北,或沉默不语,任路人的眼光匆匆凝视又匆匆离去,我与他们也是萍水相逢又匆匆离去,带着各自的记忆,与下个人相遇。
“走吧,大夫已经等了很久了。” 蓝木辰摸摸我额头,紧锁眉头。
“恩。走吧”我捡一个树叶,跟着站起来。
“生日快乐,子夜四时”我轻声低语
“什么?” 蓝木辰没听清楚,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想起一位老朋友。走吧!”今天是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