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年华（攻）》麦田撒野

18、第 18 章

　　雨从空中飞坠而下，编制成密而厚的雨帘，落在地面，激起朵朵水花，奏响玉珠落盘之音，留下满怀清香凉意。

　　过了一会雨停了，满树的绿叶在风的佛动。

　　是谁说风过无痕？那舒卷的云，倾垂的纤草，水面低旋的落花，不是风的痕迹吗？纵是不愿意承认，有些痕迹还是留下了，燕夕夜犹如夏日般张扬而热烈，没有丝毫犹豫执着地要穿透一切，他感情像奢美艳丽的花朵，高上激越的瀑布，傲立于夏日温度里，有种要烧伤的危险……

　　夏天……夏天……凤凰花开的季节，突然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我心里涌现，而且越来越强烈——去找冷轩哲。我甚至等不到明天，现在就要出发，把小五安排好，穿上冷轩哲送的衣服，买了一堆烤鸭就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天由蓝变成了灰，北京在傍晚的夜灯中影影绰绰，铁轨像麻花似地绞着，前一段分开并行，隔一段又拧成了一股，交缠分合的向前延伸，火车鸣着笛，车轮磕在铁轨接口的关节上急促震一下，呼啸而过 ，风把天吹亮了，车窗外野草丛生，离厦门还有一段漫长的路，时间怎么这么慢？如果说人的心是玻璃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我在冷轩哲的玻璃里，他毫无保留地透过玻璃，为我展示他的枝枝蔓蔓，伤害了他，就相当于砸碎了玻璃里的自己……冷轩哲，你不该让我一个人去北京，如果我任性点实话实说，告诉你我对别人心动了，你会不会再咬我一口？如果不光如此，我还会想起墨逸堇，你会不会再咬我一口？呵呵——那如果我告诉你，从身体相融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过对任何人也如此，包括墨逸堇呢？你是不是会有勇气放弃，现在的一切，陪我和这个世上的凡俗对抗到底？会不会笑我迂腐，有第一次情节？你笑吧，对感情我从来都是一个迂腐的人。

　　天蓝下去，蓝下去，最后连空气都是蓝的，火红凤凰花漫城遍野如思念，厦门——我回来了！

　　站在冷轩哲楼下，等他回来。看见我，他会是什么表情？兵荒马乱难以置信？轻描淡写一笑相拥？波涛暗涌黯自矛盾？是高兴？还是苦笑？冷轩哲，不管结果怎么样，我想让你听我说，这些话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的母亲，自我有记忆以来，从小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玩，异于别人的家庭让我很敏感，似乎一个人玩就能证明我很勇敢，那时的街道界画分明，沿街的墙粉刷粉白，所以觉得天色出奇的蓝，电线从天空中拉过去，拉过来，镂空的纵横，看上去有点孤单，18岁父母离异，这样的事情我听的很多，而且早就有预感，我做好了保护母亲的准备，每天把十七八的小时投在学习上，那是我第一个希望自己出人头地，让她远离伤害，她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弃我而去走了，于是我真的自由了，就像阵风随便你要怎么漂，随便你要不要化成雨……

　　因为被迫早熟，从小就明白，失之我命，得之我幸，对任何事情即使想的心肝肺俱裂却从来不去强求，不管有多失落，多彷徨，多绝望，都会给自己找出一点曦光，似乎再从容点，再洒脱点，要求的再少一点，日子就会过得快一点，今天重复着昨天，昨天重复着后天，不过是几十年岁月却如此漫长，虽竭力阻止，可还是抵挡不住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无所谓，甚至希望一夜醒来岁月已过，墨逸堇就像一湾轻泉，洗涤了我心底的尘埃，像黎明的一缕阳光，让我有东西可以思念，虽然这爱情没有任何希望，甚至想他的时候都会有点心痛，可我还是要谢谢他，让我的青葱岁月不至于都是灰色！我从来不愿和别人分享墨逸堇，我把他装在心里，用盒子一层一层套起来，放在一个只有我可以找到的地方，今天我想完全坦白，你不会明白，知道喜欢上你，我有多矛盾，我希望你喜欢我，同样也希望你离我远一点，我是一个倔强固执的男人，很多事情一旦认定就不会改变，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不是说要忘就可以忘的。我给你买了戒指，埋在了地下，麦子熟了，凤凰花开了，你愿意在这个浪漫的季节和我一路走到白头吗？爱我，就把我装在瓶子里吧，我愿意让你装住我的自由！你再不装我就真的飞了……你也不用觉得为难，如果你还是选择责任，我还是不会忘记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四个小时过去……九个小时过去了，天又黑了……口袋里的棒棒糖和烟都快没有了，不过我一点都不着急，我要说的话很多，超过二十几年的，所以我要好好梳理梳理，说完了我一定把丫压成被子，上次睡觉还是在北京呢！

　　我听见踢踏的脚步声，抬起头，月光如水，冷轩哲像是走在苍穹流云里，陡然望去，犹如走错了轮回的隧道，一时间，四下无声，彼时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闭起眼睛也能清清楚楚觉得自己一步步溺在梦中，多少次贯穿在时间与孤独的河流里，这似明似暗的轮廓一次一次出现，慢慢的走过来，现如今近在眼前，却有种有种稍纵即逝的错觉，特别地有浮生若梦的味道，他还是原来的他

　　我刚想叫住他，一个人比我更快一步迎下他，“阿哲，怎么把电话关了？回来那么晚？快上去吧，阿琳打电话说她快到了，还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李记酸菜鱼呢！”冷轩哲恩了一声和她一起上去了！
　　哈哈——期望……期望……你总是来的那么冲动可笑，我想呐喊，想奔跑，甚至想学小狗在这撒泡尿证明这是我地盘，可是我什么也没做，这样也好，就不会心心念念想着，自己在他心中有多么特别，也许过些时间，一转身自己会发现，什么愁肠百结，也许都只是自寻的烦恼，要怪只能怪自己贪心，我面无表情的站那，等着下一波冲击，过了一会一个长发的女人走了过来，是一个简简单单衣着，即使在夜里走路，脸上也会挂着微笑的人，她走上电梯，我转身离开，他守住了诺言好好地在生活，是我破坏了规则，今天这一分别，也许一生就不会再见，歌弥漫的初夏，夜深人静，带不走的回忆，带得走的脚印，被夜色中悄悄守侯着街灯湮灭……

　　我心长满了草，宁缺毋滥一生只爱一个人,二十几年的感情信仰频频受挫！
　　在喜欢上墨逸馑的时候……我曾想过，一个人辈子孤独到死……
　　在怀疑冷轩哲喜欢我的时候……我曾想过，两个人浪迹天涯……
　　在离开昆明的时候……我曾想过，用一生的时间去思念这两人……

　　如今，该忘的忘不掉，涌进来的人却越来越多……心越来越残缺……

　　我讨厌坐飞机，从起飞讨厌到落地，我曾发誓一辈子不坐飞机，可我现在就坐在飞机上，你相信放屁一样的誓言吗？我疯了，因为我直到现在都坚信——

　　出来飞机场，我却不想回家。

　　“小兄弟，有烟吗？给根。”把打火机塞的烟盒里，一同抛给他。

　　“嘿嘿……爽快！你也别坐着了，到我这躺一会儿吧，看天也快亮了，反正我也睡不着！”汉子往里挪挪屁股，掏出一根悠悠然抽了起来！

　　“不用，我睡不着。”我抬头看看天际，是快亮了……

　　“不睡觉咋行啊？睡吧！北漂睡地下通道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别不好意思，这多好啊，多共产主义社会啊，共用一排路灯，共享一片天地，呵呵……我这还有报纸，你多垫两层，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娃找工作还是很好找的，别急，慢慢找，以后你就来这，我帮你留个位置，正好我也有个说话的伴。”汉子很热心。

　　“不是，只心里有点空！”我看着他，摇摇头，淡淡地说。

　　“啊！这样的啊！小兄弟，你也别难过，人在这世上，啥坎咱不都得过？咬咬牙，跺跺脚，一狠心就去了，你一个人在街上走到现在了吧？两点多我醒的时候你还不在呢，快睡吧？不睡觉那能行？”汉子干脆站起来，坐到旁边的位置，把整个报纸铺出来的床铺让出来。

　　“不用了，谢谢，我睡不着，闭上眼睛这疼。”我指指头，三天多没睡觉，眼睛一闭上就火辣辣的疼……

　　汉子一听我这么说，只摇头，我赞同地劝我：“我看你还是找个小招待所去睡一觉，起码有个床，条件比这好，我来北京也有些日子了，也没弄上几个钱，咱都是穷人不说大方话，这点钱你拿着，找个地方睡一觉，你看你这俩眼都红成啥了？我的普通话也不标准，平时也不咋说话，你以后记得常来，没人说话挺着急的。”汉子把钱塞到烟盒里往我怀里一撂。

　　“我有住的地方，谢谢你，我这就回去。”我站起来，把烟盒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你别逞强，出门在外谁没点困难？你拿着吧！什么事都想开一点，以后有了老婆和孩子，有了盼头有了根，心就实在了，就拿我来说吧，想想娃和孩子的妈，睡在这都觉得比住大酒店舒坦！做梦都想多挣点钱回家。”看着汉子真心的笑容，我内心一颤，老婆，孩子，钱等于正常人的生活，幸好不凑巧，不然我就把他的幸福给搅和了，别不甘心了，相爱的两个人，有一个人获得幸福，这结局都不算太坏不是吗？既然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现在又何必庸人自扰……该回去了，我还有小五呢，他还未成年，我说过要好好给他一个未来，说话总要算数……

　　“小兄弟，别走啊，还是把钱拿上吧！”汉子站在路灯下一脸担忧地对我招手，我转过身冲他笑笑，慢慢向街灯深处走去，谢谢你陌生人，我很好，只是有点累……

　　天慢慢地亮了。一抬头望天幕，胭脂蓝的底子上压了些暗红的云纹，像是高楼大厦的图腾，我知道过一会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我低着头，拖着脚步，掏出钥匙，刚想开门，忽地一个小身影挡在我面前：“哥，你快走——”小五？“哥，你快走呀——”看我没什么反应，小五急忙往外堆我，然后伸开小细胳膊挡在我前面，我抬头一看，原来燕夕夜和他的保镖们都在，燕夕夜不动声色的走到我面前，小五一看燕夕夜靠近，立刻哇哇乱喊：“大毛叔叔——刚子叔叔——快来啊，□□又要喷火了——快来……呜……哥，干吗捂我的的嘴？”把手稍微移开点，淡淡地说：“很吵。”抬起头和燕夕对望。静默。良久。

　　“你干吗去了？”燕夕夜的声音寂静得像沉到了水底的浮草，“去厦门了。”燕夕夜闻言一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命地盯着我：“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连假请假的时间都没有？必须立刻见到他？”“恩”我轻笑一声，越过他，边走边脱衣服，我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在这个时候讨论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需要洗个澡好好睡，边走边脱，T桖衫、鞋、裤子、袜子，看看周围瞪的快掉下来的眼珠子，算了内裤还是留到浴室脱吧！

　　小五连忙把漱洗用品递给我，然后小声地说：“哥，先别洗了吧，那人说你回来要你好看，还说要宰了你，已经喷过几次火了，我看——”我截断他“你看的没有用，怎么没去上学？”小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燕夕夜的保镖抢先了：“基本上星期六星期天还上课的中学，在北京只有补习班，绝大部分人“正常人”会选择在这两天‘好好休息’……”保镖话还没说完，就被燕夕夜手刀击到在地，本来沉寂的燕夕夜，散发出的力量，像一个张满压力的弓，一触即发。小五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叹口气：“他说的没错，我们都应该好好睡一觉。”燕夕夜没有一丝表情，看也没看我，转身离开。

　　我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火车不断的颠簸鸣笛，似乎有穿不完的隧道，咔嚓咔嚓——轰隆轰隆——呜——各种声音在我脑子里叫嚣，慢慢地声音小了，阳光从车窗摇漾进来，我坐在那片日影里，脸上，眼睫上、牙齿上闪烁着轻轻的、细小的光影，窗外色泽鲜明起来，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向日葵随风摇曳生姿，阳光越来越亮，香味越来越浓——是桃花，无数的桃花妖艳怒放，轻风过处,落英缤纷,仿佛下着一场纷纷扬扬的桃花雨，那花瓣落入溪水中带了几许水滴又折了回来，漫空飞舞，我的脸上也落了一片，两片……片片清凉如玉，幽香淡雅……

　　隐隐约约有东西引诱我睁开眼睛，我懒洋洋撑开眼皮，一张脸放大的脸倒映在我眸中，金岷澈？

　　看见我睁开眼睛金岷澈柔声说：“怎么醒了？是不是力道有点大？”我坐起来，扫了一眼床边茶几上的瓶瓶罐罐，困惑地看着金岷澈：“怎么回事？”金岷澈没回答我的问题，轻柔地按住我的肩膀，顺势让我躺回床上，手指在我的太阳穴附近，抹了一点略带花香的冰凉液体，慢慢地轻轻揉按。我抓住他的手指，阻止他继续，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我的问题。他轻叹一声把我的手拨开，继续揉按我耳朵旁边的穴道：“别乱动，放松身体，你现在神经崩太急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你额头有冷汗，小五说你没休息好，从昨天早上一直睡到现在了，我觉得你睡的很不安稳，所以就帮你舒缓下穴道旁边的神经，现在好点了吗？”我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心旷神怡的淡淡花香，一场华丽的浮生梦境，再睡会吧！说不定这次桃子已经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