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上凝霜雨未已》一草木一

2、此人很是可怜

　　五日后。
　　青云山地处淮河以北，四季分明。
　　楚蘅出关的时候，正值山间桂花盛开。青云山脉峰峦重叠，秋意正浓。引来了不少文人墨客，题诗作赋，醉酒当歌。
　　山角的林中有一潭小湖，湖色终年碧蓝，今日桂花盛开，湖面上又轻轻的浮起了许多花瓣。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楚蘅一路闻着桂香下山，心情也舒畅不少。
　　他依旧一袭青衫，只是换了顶素雅的发冠，引了两条发带从冠中一直披到了胸前，与两鬓的青丝交映在一起，平添了几分清冷。
　　唯一很不同的地方，是他身上多了一把配剑。
　　青云剑。
　　每个剑修都有自己的配剑，青云剑就是楚蘅的配剑，也是青云派的掌门剑。
　　楚蘅也是考虑到了这点，在剑上略施了法术，在外人眼里，这不过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
　　御剑半日，终于到了人魔两域交界的地方，天已经暗了下来，天空有些暗红色的云彩低低浮动。
　　临近汾水，这里原本也是个车水马龙，钟灵毓秀之地，可如今望去，入眼却尽是一片荒芜。小镇上的人能搬走的都搬走了，零零散散剩下的都是上了年纪舍不得故土的老人。
　　楚蘅在镇上走了一会儿，停在一户门前，试着敲了一敲院门。
　　许久，未有人应答。正准备离开，隐约听见院门内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楚蘅稍稍等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嗓音响起:
　　“什么人？”
　　“在下是路过此地的剑修，终日跋涉，想寻个地方修整一下，不知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楚蘅礼貌地回道。
　　“剑修？”老伯问着，同时打开了门。
　　“是来除魔的吧？老头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去，之前那些自称是剑修来除魔的，最后还不都死了，这魔啊，除不了！”
　　楚蘅并未顺他的话。
　　“老伯误会了，在下真的只是路过，见此处如此荒凉，正心下疑惑。”
　　“先进来吧。”
　　楚蘅依言走了进去，老伯又重新把门关上。
　　这是个极简陋的小院，墙上的泥土已有些脱落，不少茅草在屋檐上挂着，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
　　进屋后，老伯给楚蘅端来了一张小木凳。
　　“老头子家里穷，你将就些。”
　　楚蘅道谢，接过木凳，十分自然地卷起了衣摆，坐了下去。
　　老头看着楚蘅欣然道:
　　“你这个年轻人倒是直爽，之前来那几个一个比一个架子大，看着就心烦！”
　　楚蘅笑而未答。
　　他环顾四周。
　　的确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纱帐围着的木板床，隐约看见，那纱帐之后似乎躺着一个人。
　　“老伯，那里，可是有个人？”
　　老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无奈叹气。
　　“唉，一个将死之人罢了，应该是从魔修手里逃出来的，昨日在后山山洞里发现了他，啧，浑身是血，就剩一口气，我把他拖了回来，如今这里也没法子救了。”
　　老头正感叹着，楚蘅已经起身，拉开了纱帐。
　　这个人年纪很轻，估摸着也就十四五岁。
　　审视了一会儿，楚蘅平静地说道:
　　“在下或许有法子救他。”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了一颗药丸。
　　坐在木板上。轻轻扶起那少年的头，小心的喂了下去。
　　老头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了楚蘅。
　　“真的还有救？”
　　“七层把握，若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醒来，便无性命之忧。”
　　老头松了口气，笑着对少年说:
　　“这小子，算是遇见贵人了！”
　　——
　　“老伯，你方才说的那个魔修是怎么回事？”楚蘅仔细地斟酌用词，以免露出破绽。
　　“此处为何如此荒凉？”
　　“你真的不知道？”
　　楚蘅点头。
　　“那你可知不知道，魔族拥立了一位新君。”
　　“知道。”
　　“这里就是人族和魔族两域交界的地方。”老头说着有些气愤。
　　“哼！自从那个杀千刀的魔君上位后，每天都有魔修在镇子上杀人，劫财，还....还...哎。”
　　“大家都逃走了，老头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也懒得跑。”
　　楚蘅认真听着，微微皱起了眉。
　　“那前来除魔的剑修，都束手无策吗？”
　　“他们打不过！”
　　楚蘅:“........”
　　“老伯，在下今日能否再此借宿一晚？”
　　“要是不怕死就随便吧，这里也没有多的地方，就剩一间柴房，你要是.....”
　　楚蘅打断了老头说话
　　“不必麻烦，给在下一个坐的地方就可以了。”
　　——
　　——
　　第二日一早，天色还未全亮，晨光熹微。
　　楚蘅动身前往后山。既然那少年在那被魔修所伤，想必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此时的后山树林四处幽暗，林叶间透着一丝诡异的静谧。
　　楚蘅在林中走着，青云剑感应到了魔气，抖动不止。
　　他敛去灵息，跟着青云剑的指引，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很小，若是胖点的人，定是进不去的。
　　就在此时，青云剑不知为何突然杀意大涨，若不是楚蘅强按着，恐怕早已自行离鞘。
　　楚蘅想不通，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
　　除了草叶和地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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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无目的的在林中转了一上午，红日早已升起，照得山林里树影交错。
　　楚蘅无功而返，准备回去跟老头辞行，去其他地方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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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到门外，突然听见院中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楚蘅来不及多想，迅速跑了过去，一脚用力踹开了门。
　　正好看见一个魔族人将一把长刀深深的刺入了老伯心脏，身后一位少年死死的扯着他拿刀的手，喊得撕心裂肺。
　　青云立时出鞘！
　　那人还未来得及躲避，瞳孔骤然放大，手中长刀滑落，直直地倒了下去，激起地面一阵灰尘。一旁的少年僵直着不敢动，仔细看，会发现他在发抖。
　　楚蘅有些沉重地走了过去，弯腰蹲下，探了探老伯的鼻息。
　　“他已经死了。”楚蘅转过身对着少年说道。
　　那少年似是在极力忍耐着，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呜咽的声音，眼泪不停的落下。
　　“生死各有命，你不必如此难过。”
　　楚蘅着实不会安慰人，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于是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少年的身边。
　　站了有一会儿，听见少年问道
　　“你救了我两次是吗？”
　　“嗯。”楚蘅知道少年所指何事。
　　“那你可以再帮我，一起把老伯葬了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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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蘅看着眼前跪在地上对着坟堆发呆的少年，几番犹豫，还是问他道:
　　“你家也是住在这里？可还有亲人？”
　　少年晃了晃神，怯声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老伯一个人在身边.......”
　　忘记了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将要往何处而去。
　　楚蘅不禁动容。
　　“那你可愿跟我回青云山。”想了想又补充道:
　　“虽不能锦衣玉食，但也定能保你衣食无忧。”
　　楚蘅挺直的站着，一身青衣染了些污泥和血渍，却难掩他一身仙秀之气。少年望着他，一时出了神。
　　“可以吗？”
　　“我从不欺瞒于人。”楚蘅对着少年澄澈的双眼。
　　他看见跪坐在地上少年唇角微扬，方才那些话像是抽走了少年的全部力气。四周的景色在少年眼中渐渐模糊，他轻轻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