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一块七

1、仅此一章

　　曾几何时，锦晗在车站看到那个洁白的影子，脸上带着悲伤的、淡淡的笑容。

　　宦锦晗，我喜欢你。
　　七个字那样清楚的写在洁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纸上，署名是三个字母“HST”。锦晗有些不高兴。她讨厌那个人，那个在开学第一天就毫不掩饰自己自大倔强性格的那个人。
　　韩嗣拓望着锦晗的背影，紧张与不安充满了他的内心。他是个倔强的人，在爱情方面却羞涩的很。曾经想了不止一堂课，最后终于决定在这封情书中仅仅写上这么几个字。他希望得到她的答复，但是……
　　他看到，锦晗狠狠的把这封情书撕掉了。他平生的第一封情书就这样被这个宦锦晗的女孩子无情的撕掉了。心中的五味瓶突然全部打翻了。幸好，她没有走过来拒绝他。他只能这样来安慰自己。

　　苏紫欣笑靥如花般的望着远方的那个洁白的影子。
　　“嗣拓，你真适合白色。”她说。
　　韩嗣拓看了看身上的白色衬衫，淡淡的笑。她与锦晗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宦锦晗一直都认为那个安静的、有些孩子气的男孩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知道了他的名字：梁沐青。他有才气，知道上进，有好几篇文章在年级里传诵。锦晗在其他女孩子都很崇拜他的时候不知道他，而在这真潮流过去了以后，她才开始注意他。
　　是喜欢么？还是崇拜？钦佩？
　　锦晗不明白。她那样盼望见到梁沐青是因为什么呢？苏紫欣说她反应慢，迟钝的不成样子。锦晗知道自己有些笨笨的，就像《甜蜜再恋》里面的袁湘琴一样。但是如果自己能够有一个像江直树那样的男朋友也不错啊。
　　她就是这样想的。简简单单。
　　苏紫欣的成绩很好，和锦晗站在一起时，紫欣永远都是被赞美的那一个。锦晗也习惯了，便默默跟在紫欣身后，像是个小丫鬟。紫欣笑着开玩笑说：“锦晗，你像是给我拎包的。”
　　是么？锦晗憨憨的笑。她没什么优点，发生在她身边最大的事就是帮老师跑东跑西，还有，就是那个她最讨厌的人的目光。
　　谁都不是笨蛋，谁都看得出来韩嗣拓喜欢宦锦晗。
　　但是世界上就有三个人不承认：韩嗣拓、宦锦晗、苏紫欣。

　　韩嗣拓穿上黑色衣服的那天，宦锦晗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
　　情侣衫么？梁沐青看到他们一起进了学校，轻蔑的说。宦锦晗的脸一红，从苏紫欣手里抢过校服披上了。韩嗣拓看到这一幕，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皱了皱眉。
　　宦锦晗就这样在33℃的夏天里，穿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校服，直到脖子起了痱子。
　　星期五放学，宦锦晗略带羞涩的朝韩嗣拓走过去，轻轻地说：“你能不穿黑色的衣服了么？”
　　韩嗣拓想问为什么，但是他止住口。“好。”他说。
　　宦锦晗的背影，让韩嗣拓的鼻子有些酸酸的。
　　“对了”，宦锦晗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你穿黑色的衣服很帅，你蛮适合黑色的嘛！”
　　韩嗣拓脸上带着苦笑，没有回话。
　　就算我再帅，你的眼中也不会有我的影子。

　　“锦晗，梁沐青找你哟！”苏紫欣笑着说。
　　宦锦晗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静静的走了出去。正在和别人说话的韩嗣拓转过头来，望着她，一直看到她消失在门口。
　　梁沐青靠在墙上，那样慵懒与不羁。宦锦晗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就像是一个孩子。她想。
　　“什么事？”锦晗问。
　　阳光打在锦晗的白色衣裙上，风吹得它飘逸。风信子的香味在空中飘散，那只是锦晗的发香。
　　“一起去吃饭好么？”沐青说。
　　锦晗咬了咬嘴唇，微微笑笑，然后礼貌的拒绝。
　　沐青温柔的声音把这幅画面展现得更加完美。锦晗的拒绝，沐青也想到了。然后，他跟她聊一些关于自己的作品的事。她安静地听，不时能插上几句话。锦晗的文学常识是有的，所以能够和沐青聊到一块去。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和才子梁沐青站在一起。
　　回到教室时，她的眼睛碰触到嗣拓的目光。那么疼。

　　晚自习的时候，老师不在。班上的那些男生跑了出去，到楼上没有灯光的地方去，包括韩嗣拓。
　　宦锦晗坐在第三桌的位子，静静的写作业，偶尔停下来看看或听听楼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不时和苏紫欣对视。苏紫欣与宦锦晗之间开始传条玩。苏紫欣写一些隐晦的内容，宦锦晗不懂装懂，给苏紫欣的答复驴唇不对马嘴，惹得苏紫欣小声的笑。宦锦晗一脸的无奈，也只能微微一笑。
　　韩嗣拓透过走廊的窗户刚好看到这一幕。
　　“宦锦晗，我喜欢你！”
　　这一喊声响彻整个教学楼。
　　梁沐青放下了手中的笔微皱眉头。苏紫欣怔住了，因为她听出了是韩嗣拓的声音。宦锦晗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楼梯上月光下韩嗣拓微冷的目光，似乎那样的憔悴。她呆呆的望着他，突然发现，他的衣服是黑色的。

　　“锦晗，我送你回家。”
　　一出教室，梁沐青就等在门口了。宦锦晗没有时间思考怎样拒绝，因为她很清楚韩嗣拓就在她的身后。
　　小路上，两个人都静默着，各怀心事。宦锦晗不时看看梁沐青。在他满是英气的脸上，锦晗看不出他想着什么。
　　“锦晗，做我女朋友好么？”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沐青看着锦晗。锦晗直直的望着前方。
　　“好啊，当这个世界上没有了那个停留在我心里的目光的时候，就可以了。”
　　锦晗微微的笑。

　　韩嗣拓拖着缓慢的步伐走进教室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宦锦晗的心里有些担忧的情绪，思绪不知为何这样乱。看到韩嗣拓的时候，心中不知为何颤动了一下。果然，班会上韩嗣拓遭到了点名批评。
　　韩嗣拓没有反驳，只是听着，似乎对一切都默认。
　　这时锦晗才知道，韩嗣拓和梁沐青打了一架。梁沐青没有来上学。
　　宦锦晗望着韩嗣拓，眼神中有一丝恐慌。
　　中午放学的时候，梁沐青的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宦锦晗像是小偷一样悄悄进去，慢慢走到梁沐青的位子上，轻轻抚摸他的桌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这样做。
　　锦晗把一个洁白的纸鹤放在梁沐青的书桌堂里，然后做出祈祷的姿势。最后又悄悄离去。

　　祝你快点好起来！
　　韩嗣拓的面部表情僵硬到了极点。他看着苏紫欣手中的纸鹤，有种想要撕掉的欲望。就像那时，锦晗撕掉他的情书一样。
　　“她似乎真的喜欢梁沐青，你还对她有希望么？”她问。
　　韩嗣拓没有回答。
　　她把纸鹤放在韩嗣拓桌上，望着他，带着一丝怜爱。
　　“苏紫欣，”他说。
　　“嗯？”
　　“告诉锦晗，梁沐青在第一医院。”韩嗣拓说，“让她去看他。”
　　苏紫欣又一次怔住了。

　　医院走廊里，锦晗手捧一束鲜花，在201号单独病房门前徘徊。她不确定梁沐青是否是在这里。紫欣说的应该没有错。她想。
　　“喂？”她听到了梁沐青的声音。有些高兴。他应该是在接电话。
　　“苏紫欣？”
　　“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宦锦晗来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所医院？韩嗣拓告诉你的？他还让宦锦晗来？哼，真是个疯子。我当时把他打得差点吐血，他把我打得鼻青脸肿。我故意不打他能够让别人看到的地方，他却使劲往我脸上打。这下好了，我进医院，他还要给我赔偿。我倒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被我踢出遗留症来……”
　　宦锦晗靠在墙上，眼睛里噙满了泪珠。
　　她把鲜花塞进垃圾桶里，恍恍惚惚间离去。

　　“嗣拓，你还喜欢宦锦晗么？”苏紫欣试探性的问。
　　韩嗣拓微微想了想，说：“当她把我的那瓶星星扔进游泳池，并且不要了的时候，我对她的感觉就散了。”

　　只是，锦晗没有一天不抱着那瓶星星睡觉。

　　考试后放假，班里组织去度假村玩。
　　宦锦晗简直就是玩疯了。她和苏紫欣一起玩游戏机、游泳、打CS，只要是能玩的，她都去尝试。她天生就是这样喜欢玩。
　　韩嗣拓在太阳伞下不停的叠了一个又一个纸星星，并且在每张纸条上都写上一句话。苏紫欣只是认为韩嗣拓觉得无聊。韩嗣拓不太喜欢这种度假村。他总是独处，显得那样的落寞。似乎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宦锦晗在黄昏时分张开双臂，享受太阳残留下的些许光芒。有的时候，她觉得好悲哀。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都不会给她时间思考。她在心底藏了一个秘密，打算高考结束以后在教学楼里说出来，就像韩嗣拓那天一样。
　　“宦锦晗，韩嗣拓送给你的！”一些同学一拥而过，为首的那个手里有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有半瓶的纸星星。它们不同的颜色，有的带着金星，在残阳的照耀下闪着光芒。幸福，就像是斜阳那样悲哀。
　　宦锦晗就是那样接过瓶子，然后把瓶子扔向游泳池的，不留余地的，狠狠的。
　　苏紫欣和韩嗣拓都看到了。
　　韩嗣拓的眼中有一丝落寞。
　　宦锦晗的心里有些悲哀。
　　苏紫欣狠狠的咬住嘴唇。

　　晚上，月光高照，游泳池里水波荡漾，银色装满了一池。
　　星星瓶被一根棍子慢慢拽了过来，拽到岸边。宦锦晗捡了起来，用纸擦干。甜蜜的笑。
　　韩嗣拓在凛冽的风中微微的笑着，目光温柔，装满了月亮。

　　开学以后，一个星期，韩嗣拓都没有来。
　　后来后来，老师说，韩嗣拓转学了。
　　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宦锦晗哭了一个晚上。
　　手中紧紧攥着装满了星星的星星瓶。
　　里面有韩嗣拓的520个星星，和宦锦晗的479个星星。
　　爱情，就这样被掩埋在夜空之中，看银河细数时间的过失，一步步错过。

　　后视镜里的世界
　　越来越远的道别
　　你转身向背侧脸还是很美
　　我用眼光去追竟听见你的泪
　　在车窗外面排徊
　　是我错失的机会
　　你站的方位跟我中间隔着泪
　　街景一直在后退 你的崩溃在窗外零碎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方向盘周围回转着我的后悔
　　我加速超越 却甩不掉紧紧跟随的伤悲
　　细数惭愧我伤你几回
　　停止狼狈就让错纯粹

　　11月7日
　　宦锦晗，你的生日。
　　这一天下起了雪，我在北方的冬天里怀念你。

　　后来后来的一个夏天，当苏紫欣试着打电话给韩嗣拓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韩嗣拓的声音。“同学会？”韩嗣拓的声音变了一些，有些惊讶。
　　回到南方的时候，突然觉得风是那样的温和，带着风信子的味道，那样让人怀念。
　　苏紫欣变得更漂亮了。她纤细的身影和华美的衣裙让韩嗣拓有些认不出她来了。韩嗣拓穿着白色的衬衫，太阳把他照的那样耀眼。
　　后来，就有了那些关于宦锦晗的回忆。
　　后来，没有见到她。
　　后来，只剩下韩嗣拓一个人在夕阳下形影单只，一如当初一样。

　　车站上，长发女孩的衣裙轻轻随风摆动，飘逸的唯美动人。白色的上衣，黑色的裙子，身边的黑色手提包里装的一瓶星星与其它物品随着女孩的走动而发生碰撞，声音叮叮当当，很好听。
　　不经意间瞥见那个白色的身影，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淡淡的笑。北方的风北方的雪把他磨练的更加坚毅，越发的英气逼人。
　　而她，要回到北方去上大学，这次只是回来看看父母。
　　他的目光温和，眼睛明亮一如当初。
　　她微微一笑，默默地望着月台对面的他，脸上的悲哀一如当初。
　　一辆火车鸣笛在他们中间的铁轨上停止。在火车停止的前一秒钟，他抬起头来，突然看到了她。
　　惊讶与惊慌充满了他的内心，一如当初的不安与紧张。下楼梯，穿过通道，急急忙忙来到这端。
　　没有人。
　　“韩嗣拓，好久不见。”她微微的笑，轻轻的说。
　　韩嗣拓转过身来，望着她。她的笑，那样的熟悉，空气中带着风信子的香味，车站的嘈杂声一下子离他远去。

　　“宦锦晗，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