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沉沦（十） 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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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怜讨好地向校长笑了笑，心底发虚，在收到校长让她滚蛋的眼神示意后，赶忙脚下生风的溜了，背影十分慌张。校长看着她摇晃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
回到宿舍的暮怜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还没加备注的文景仪的好友头像。为什么不去班级？难道带了手机的同学还需要大摇大摆地去班上拉仇恨吗？
“嗯……‘检讨代写’，”暮怜毫无同情心地将文景仪当成一个毫无自主意识的工具人，也就是跟人工智能差不多的地位，“先要问问她之前的代写好了没有，然后……又要麻烦她啦。”
将手机放回口袋时，暮怜猛然发现手上一片油腻——之前买的汉堡随手塞口袋里，油汁漏出来了。
“……”可能是看着这漏出的油汁想起了小商店老板油腻的嘴脸，暮怜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反手就想将这已经冷透了的汉堡丢进垃圾桶。刚要松手，她又想起了之前蹭白芷家饭想要浪费时的魔音灌耳，又收了回来，估摸着这玩意该怎么解决。
“啊，该死，又想到她了。”暮怜摇了摇头，似乎不是很想回忆起自己的邻居。味同嚼蜡地胡乱将这早已凉透的汉堡塞进嘴里，走到卫生间想将手上的油冲掉，却没发现凉的刺骨的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袖。
“唔……”暮怜拿起手机，动作的弧度拉扯了被浸湿的衬衫，她这才惊觉自己的衣服湿了，“诶，我洗手时没弄去啊……”
嘀嘀咕咕地将身上的衣服扯下，露出一段精瘦的腰线，在她的邻居家好吃好喝将近一个月都没能将她喂胖——要是白芷见了，定会留着哈蜊子拍照收藏。今天是周五，所以穿自己的衣服也是没有问题的——不穿也行，像暮怜这样。
于是，上身只穿了一件健身背心的暮怜，随意地靠在床边，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跃动。
“文景仪小姐，请问您有空吗？”
“我逃学没成功，又被罚了。”
“您最善良了，可以再帮我写一篇两千字的检讨吗？”
“相信您作为作家，就这点小事一定很简单的吧。”
正在替自己的文章捉虫的文景仪努力忽视信息栏不断跳出的对话框和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提示音。半晌，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点开了聊天框。一目十行地扫下来……
这是强词夺理！道德绑架！
文景仪默认了自己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上套了。
“傻孩子，算了吧。”
“虽然我心地善良，但并非是没有底线。”言下之意，我不想帮你写。
暮怜靠在床边，蜷缩起一只脚，嘴角无法抑制地微微翘起。
“姐姐，我知道你人好。”
“既然帮了我一次，那在帮一次又何尝不可呢？”
纯如文景仪，光棍地支着头默默咂摸了半晌：我能替白芷那混蛋玩意写篇检讨，怎么就不能帮着这么可爱的孩砸写呢？又不是第一次了，完全可以。全然忘记了之前这位“可爱”的小妹妹是如何伙同白芷一起坑她的文景仪，故作不情愿地回复道：
“行吧行吧。”
“下次我可不帮你了啊！”
暮怜笑眯眯地望着手机屏幕，压住自己不断往上翘的嘴角，轻咳一声，龙飞凤舞地写起了作业。
周末总是在堆积成山的作业里闪过，当暮怜放下笔长吁一口气时早已是周末的尾巴，而那篇善良的姐姐帮她写的检讨却依旧不见踪影。暮怜忍不住打开手机，打算给文景仪来个信息轰炸——她的检讨书呢？！周一早上可是要背诵的啊！
“亲爱的文景仪姐姐诶——”
“我的检讨书……周一可是要在全校同学的面前读的诶……”
“到底怎么样啦？”
早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的文景仪看到这消息，骤然一惊，顺循着本能打出了“对不起”三个字。“好面子”的她望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转念一想——要不……就说写完了吧……不不不，她肯定会叫我马上发过去的，那可就尴尬极了。
“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
“要不我现在现码一篇发给你看看？”
暮怜有些烦躁地撸了把头发，手指狠狠地在手机屏幕上戳着，说出的话却依旧是与表面状态完全不相符的“天真可爱”，甚至还有些撒娇。
“那姐姐你可要加油呀。”
“毕竟这篇检讨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做不好的话，可能就被校长翻倍了……”
“到时候就又得麻烦你了……”
“那多不好意思呀。”
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腹黑之气隔着屏幕顺着网线，蔓延开来。
文景仪总觉得先前自己觉得那个“可爱”的小妹妹变了，变坏了，开始学会威胁人了。嘴角一 抽，刚想回复，眼角瞄到桌面左下角的时间，又忙不迭开始啪啪打起了键盘。
暮怜见她不再回复，便将手机一扔，扑到床上——一个星期总是有那么六七天不想写作业，反正在老师的印象里自己已经没什么印象容得再差了，不做作业倒也没什么。
还是写吧，到时候被罚检讨叫家长麻烦的还是白……呸呸呸，到时候又要被叫主席台那多不好意思，太出名了也不好。
哎——我搬走也有一段时间了，白芷她怎么样了？饭有记得吃吗？之前去蹭饭好像也只点了虾仁套餐……都不会腻的吗。没去给她送饭会不会不方便……
等！打住！
暮怜一翻身卷过被子，暴躁地摁着自己的头往床上撞。
什么毛病这是？白芷老大一个人了还需要你这玩意的担心？脸可真大。关注她有个屁用，还不如想想以后混口什么饭吃。
可能是小时候混惯了，暮怜一但闲下来就总是想着自己以后靠什么吃饭，心底总是空荡荡的，被高中的碎纸片填满了，可没个依靠心里还是不踏实，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飘到哪去，什么时候能有个“家”。
她茫然地抬起眼：“真混啊——”
白芷窝在家里，颓废程度堪比先前的暮怜。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很严实，硬生生将这温馨的咨询所改成了一个独立的鬼娃娃空间。地上散落着酒瓶。
“嘿嘿，小妹妹，”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来……嗝……来！快到我家来陪我玩！嘿嘿嘿嘿嘿……”
看起来，这位咨询师小姐已经快为了自己幸福的后半生头痛地疯掉了。
白芷猛一回头——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昏暗的房间里这一闪而过的屏幕亮光居然显得意外刺眼，一段系统自带的电话铃传进白芷的耳朵里。白芷爬过去捞起了手机。
“喂？”嗓音格外的沙哑，文景仪隔着屏幕似乎都闻到了一股酒气。据她所知，这位“好友”只有在相当烦躁的时候才会把自己灌成这样，之前声音还没哑，不至于出事，但现在……为了谁啊？她那邻居小妹妹？
“喂，白芷，你没事吧，”文景仪在键盘上随意按了几下，将写好的检讨发给暮怜，明知故问，“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要不要我给你带些药？”
“啊？景仪啊，”白芷舌头已经有些麻木了，含糊道，“带吧带吧，再拿两瓶白酒啊！咱们不醉不归！”
呵，终于喝傻了。文景仪白眼一翻，认命地翻找留在家中的醒酒药。真是个国民好闺蜜呀，这友情我都要感动了。她自嘲的想。
等她开着自家大众，大包小包地上楼时，却发现这混账玩意已经睡着了。
文景仪：……
说好的不醉不归呢！说好的酒量贼好千杯不醉呢！都喂了狗了！？
忍着想把手上的东西砸到白芷脸上的想法，文景仪蹲下身，双手穿过她的手臂，想将她拖进卧室，使劲的一瞬间，文景仪发现这玩意一段时间不见，又重了不少，成功地让她拖不动了。
这几天她吃了什么啊！她自己不是经常忘吃饭吗，怎么重这么多！使劲晃了晃脑袋——呵，女人。文景仪怎么会忘记，白芷家对面的田螺姑娘，刚搬过来时那近乎谄媚的态度，几乎到了白芷要什么给什么，口渴了有果汁，犯困了递枕头的程度。
嗯……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些奇怪哈，邻居而已，至于吗？想要搞好邻居关系搬来的时候送个礼不就好了。
一个不可言说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捕捉住，文景仪却莫名打了个寒战。
不会吧，不会真是这样吧……
天蒙蒙亮时，有些潮湿的晨风从没拉紧的窗户缝溜了进来，导致这个本就阴森的小房间的温度一降再降，身上本就没两片布、身边又没被子、身下还是竹凉席的暮怜终于耐不住“严寒”，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迷糊了一阵，一点点微弱的初阳透过枝丫打在暮怜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暮怜下意识拍向手机屏幕——昨晚定的闹钟煞风景地响了起来，是不算吵闹的钢琴声。随后，是一晃而过的提示音。
……大早上的谁这么闲给我发信息？暮怜的大脑还尚未清醒，全然忘记了自己睡觉前关了wifi和昨天威逼利诱换来的检讨。
瞄了眼时间，上课铃声即将打响，暮怜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清醒了。
“啊！我的检讨！” 随手捞起一件衣服没仔细看捞的是什么，边往身上套边往走廊尽头的舍管办公室冲——她记得那里好像有一台打印机。
“滴……咔、咔咔……”很好，关键时刻我们的打印机选手成功地掉链子——卡墨了。
“我……”暮怜拽出卡在里边的纸张，沉默的看着手里这张糊了一片的稿子，嘴巴微张，情不自禁爆出一句脏话。
沉默着盯着手中的纸张，白纸上对比鲜明的一块黑墨显得格外刺眼。暮怜当即下定决心——自由发挥。思及此处，便不再犹豫，抓起套了一半的校服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班上狂奔，发丝飞扬。
可惜，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当下已经见底，催命符般的上课铃已经在暮怜耳边回响。
也可以庆幸，暮怜同学此时已经到达了班级门口。一巴掌拍开了铁质的班门，一声巨响成功的吸引正在训斥某位迟到同学的班主任，以及被班主任的循环牢骚洗脑的同学们。
沉默，一阵长久的沉默。
仿佛以暮怜为界，将班内和走廊分成了一动一静两个世界。走廊的同学毫无察觉地继续聊天，笑容满面，与班上死气沉沉的脸庞再次形成了明显的对比。暮怜觉得，也许第一节课不上才是最佳的选择。
不知是老师毫无波澜起伏的话语讲的课太过有趣，还是暮怜熬夜有些浑浑噩噩，总而言之，在即将站于主席台上面对广大同学老师念检讨的她，睡的十分香甜。
在课上小眯的时间总是短暂且心惊肉跳的，一睁一闭间，一节课已经过去，升旗出操的提醒铃自上而下传入同学老师们的耳朵中，若是不经意望门口一瞟，便可以发现已经有不少本校同学在门外排队了！
“先别急着走，让们一起欣赏一下这位挑战者——”嗓音微哑，从校长看上去慈祥的脸上发出，经过话筒几倍的扩大，就算是蚂蚁的低吟也能被这玩意捕捉到，随后一起摧残台下同学的耳朵。
“暮怜！暮怜同学，请上台！”校长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气急败坏地对身后的老师嘀咕了几句，让他们帮忙寻找。
不多时，睡眼惺忪的暮怜被老师迷迷糊糊地架到主席台前，前鬃凌乱，手中被校长强硬地塞了个话筒——她轻轻咽了口口水。
现在要干什么来着……哦，念检讨。诶？我检讨没法打印来着？发现不能打印之后我打算怎么办……呃……骂人。行吧，啥都没有，自由发挥。
高压之下，暮怜原本刚睡醒烂成一堆的大脑又重新组装，思维清晰了，反正也没稿子，清不清晰问题也不是很大，据说只要在台上哔哔够那么多时间，也没什么人会去特意数检讨的字数。
但是今天有个例外，暮怜的校长。
“尊敬的各位老师，经过一段时间的反省，我深刻的认识到了我的错误，并加以改正，设置了以下几种惩罚措施……”
暮怜望着天空，心底发虚，两鬓边被密密细汗。好在正值夏末，骄阳似火，也有不少同学汗流浃背，倒也没人注意到暮怜这边小小的异常。东拉西扯的检讨已经接近尾声，而校长脸上“慈祥”的笑容显得更加意味深长，厚实的镜片掩住了他眼中不经意间闪过的一抹精光。
“……希望老师能够原谅我的错误。”说罢，深深地向校长鞠了一躬。
利用鞠躬巧妙地遮住了眼里的挑衅，但就像暮怜发现了校长眼中的意味深长，暮怜这一晃而过的挑衅也没能逃过校长的眼睛。
集会结束，大家各回各班，暮怜自然也是如此。校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出声道：
“暮怜，来我办公室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沉沦（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