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师爱情故事》周防翠花

18、第 18 章 林棹知道在

　　林棹知道在浅森找工作有点难，但没想到对穆知来说这么难。
　　由于学历的原因，穆知仅有的高中文凭和没有专业的食品学习履历，使得穆知很难在浅森找到一份自己想做的甜点师工作——几乎所有甜点门店，能为穆知提供的工作仅仅是售货员。
　　“我要是，当时参加高考就好了。”穆知艰难的说，低着头，盯着掌心里的水杯，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如果我当时考，我一定可以考上的，我高中时成绩在我们班的前列，我也曾经憧憬过，要成为林棹你这样的人。”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房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光投影到屋子里，却依然无济于事，青蓝的暗色调爬满了整个房子，显得家里更死气沉沉。林棹回到家的时候，穆知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连林棹到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林棹坐在她的对面，问起今天下午找工作的进展，穆知才如此说道。
　　“或许我这样反抗其实没什么用，又或许我一开始就该听从家里给我的命运？毕竟我这样的人，从出生时开始，其实一生就是被注定好的，我这几天做的所有，也不过是徒劳。”
　　短短的两句话，让林棹有种心口被紧攥的感觉。
　　林棹看着穆知失落的身影，想说一点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什么能安慰的呢？穆知的人生需要安慰的太多了，短短几句安慰的话，和穆知真实的生活比起来，显得太无力了。
　　林棹就这样坐着，和穆知相顾无言。
　　直到房子里最后的一点光也彻底消失，窗外的灯光清晰可见，穆知的五官都被黑暗模糊，林棹终于主动结束了这场静默，起身开了灯。
　　一瞬间的光亮让穆知的眼睛有些不适应，猛地抬头，茫然了几秒钟，看到林棹走到自己面前，正对着自己笑。
　　“饿吗？”林棹没有提及这件事，像是一开灯间，下午的遭遇和刚才的坏心情只是穆知一场虚幻的梦境，而现在梦醒了。
　　穆知这才感受到胃里空荡荡的不适，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嗯……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点……”
　　接着穆知说不下去了，因为自己的无能，把坏情绪带回了家，连带着辛苦工作一天的林棹都没有吃饭，陪着自己一起丧，穆知这时才感觉到了带给林棹麻烦后的羞愧。
　　林棹走近穆知，轻蹲下来，胳膊肘撑着茶几，一只手轻轻抚上穆知的头顶，混乱的思绪像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被如来佛祖的五指山罩住了一样，林棹的这个动作，让穆知刚才的所有情绪一瞬间消失，不自觉愣住了。
　　林棹轻抚着穆知的头发，像是给小动物顺毛一样，安抚着穆知，抬头看着穆知，说：“嘘，先不想这些了。饿了咱们就去吃饭，火锅好不好？”
　　林棹的手很小，但很软，轻抚着头的时候像是云朵一样，又柔又轻，非常舒服。
　　穆知看着林棹的眼睛，眸子被头顶的水晶吊灯映出闪烁的光芒，此刻眼底的温柔像是一片汹涌的深海，足以吞噬自己的一切负面情绪。
　　穆知点了点头，终于笑了，说：“好。”

　　林棹吃火锅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在家里吃饭时的那种斯文和优雅都消失了，盯着锅里的肉下筷的时候目光如炬神情严肃，夹起放入口中被烫后，边张嘴深呼吸降温，边用手扇风，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噗。”穆知笑了出来，赶紧把豆奶往林棹手里递，“慢点啦，我又不和你抢。”
　　今天的林棹似乎和往常不一样，但穆知说不清哪里不同，好像少了一副以往的那种架子，会很大声的和穆知讲案子里遇到的奇葩委托人，会为牛肚煮的有点老而扼腕叹息，也会听穆知讲之前工作的那家面包店里的趣事而大笑。
　　直到吃完，锅里的热气消失了，雾气散去的那一刻，穆知才明白了哪里不同——以前两人是有距离的不陌生的陌生人，都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努力掩藏，尤其是自己，不管在外碰壁了什么，回到家见到林棹的时候，一定是笑脸相迎。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已经麻烦了林棹太多，如果再把负面情绪带回家里，那么是对林棹的一种不尊重，并且穆知潜意识里觉得，林棹会厌恶那样的穆知。
　　但今天，当自己情绪失控后，才发现林棹似乎并不介意偶尔展现这一面的自己。
　　所以此刻，两人的相处模式才不是相敬如宾，而是更像朋友。
　　穆知看着对面笑的毫无形象可言的林棹，突然很贪恋此刻的氛围。

　　浅森夜晚的街道步行很舒适，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二人就这样并肩走着，一开始还在延续饭桌上的话题，突然间，林棹转移了话题：“穆知，其实我当时也差点没学上。”
　　“啊？”穆知被突如其来的转折愣到。
　　“我是说，学历确实很重要，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林棹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叶，侧脸有着好看的弧度，“你刚才吃饭时说你很崇拜我，其实即使我没有上大学，我可能也会在另一个领域继续发光，因为我是林棹。”
　　林棹突然偏过头，对上穆知的目光，接着说：“所以我觉得，你虽然没有如愿升入自己喜欢的大学，但你也可以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与众不同，因为你是穆知。”
　　心跳漏跳半拍，林棹的眼睛令人沉溺，耳边的树叶响如同海浪声，穆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卷入其中，开始变得轻飘飘。
　　林棹停止了嬉笑，停下脚步，看着穆知，用很严肃的表情继续说：“你并不差劲，我粉丝四十万，其中不乏与你同样境遇的女生，但此刻站在我眼前的，只有你穆知一人。你刚才告诉我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也不太擅长与人交际，但我觉得你机警勇敢，有着不服输的韧劲，这才是我一开始答应帮助你的原因。”
　　林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种……近似于敬畏的感觉？觉得你会给我添麻烦，觉得不应该再麻烦我了，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现在真的有把你当做朋友对待，你我或许在经济实力上不平等，但我们在人格上没有高低，所以，如果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朋友来倾诉，不要再像前几天一样憋着了。穆知你对我来说，是值得的。”
　　穆知成长的过程中，很少被人肯定。父母总是在批评贬低自己，哥哥总是斥责自己，同学总是看不起自己，似乎自己唯一的鼓励来源，就是每次考试后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分钟。
　　但林棹，会直夸自己好看，会告诉自己：你很独特，你不差劲，你是优秀的，你是值得的。
　　穆知呆愣地看着林棹，说：“但我……可能真的找不到甜点师的工作了。”
　　“这个我可以来解决，”林棹自信的对穆知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记住，你是能掌控拯救自己人生的穆知，是可以和我一样，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与众不同的穆知，我觉得你可以。所以，不要难过了，振作起来吧，你的人生该是怎样，由你自己决定，而不是那个令人生气的原生家庭。”
　　林棹说完，表情再次柔和了起来，风吹起她的卷发，眸子里像是关了整个夏天，温柔，耀眼。
　　一眼，对穆知来说，只要这一眼，所有的勇气，尽数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