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去抓鬼》德西

7、第 7 章

　　Y城的天气这几天一直阴沉沉的，气温倒是下降几度，恍惚秋天提前到了。

　　办公室里窸窸窣窣响起吃饼干的声音，发呆中的王去由被一袋东西砸到肩膀，转眼就看见桌子上躺着一袋饼干，她侧头看过去就见坐在她另一侧的同事李欢说：“无糖饼干，很好吃哦。”

　　“谢谢。”王去由没有吃饼干而是盯着电脑屏幕继续发呆。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个躯壳。

　　坐在吴虹对面的男同事赵西西朝吴虹“嘬”了声，嘴巴努向那边在偷吃的李欢小声说：“又吃呢，你说她一整天零食不离嘴，怎么还那么瘦小？”

　　吴虹白他一眼：“怎么，人家吃东西你也要管啊，不能吃零食吗？！”语调不自觉增高，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赵西西并没有注意吴虹话里的语气，而是盯着李欢看，见她拿笔记本拍死桌面上一只黑色虫子后继续吃东西，啧啧摇摇头自语说：“她怎么和别人这么不一样。”

　　吴虹在桌子下踢他一脚，面色冷淡，提醒他说：“你网页设计怎么样了，这么有时间啊。”

　　赵西西对着吴虹做了个鬼脸继续工作。

　　“你这周六是去新开的那家饭店吃饭？”吴虹问。

　　赵西西低头：“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聊聊，这次相亲对象又是你妈介绍的？”吴虹一边敲键盘一边随意的问。

　　“虹姐，您有啥就直说。”赵西西似乎有些不耐烦。

　　“什么虹姐，我才大你一岁好吧。”吴虹气呼呼说，脚向前伸，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赵西西礼貌回答：“虹姐，怎么说大一岁也是长辈嘛，我可不敢不尊敬您。”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吴虹只好大方的笑笑不和小辈计较。

　　那边王去由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就走，人才刚刚站起，吴虹跟着起来：“去厕所吗？一起吧。”

　　王去由微笑点头，刚刚她感受到印记异常波动，正打算去厕所查看一番，没料到吴虹也要跟着一起。

　　到了洗手间，吴虹一边整理一头栗色卷发一边说：“办公室里怎么有人那么不注意影响，你说要是低血糖什么的，需要的时候吃点东西也就算了，一整天都吃，叫别人怎么工作啊。”

　　王去由笑笑，迎合两句，缓和说：“我都没怎么注意。”

　　上完厕所出来吴虹见王去由还在里面便问还需要多久，待在厕所里的王去由以拉肚子为由让吴虹先离开了。

　　印记的波动有些强烈，王去由可以猜到这是魂魄见到生前认识的人了，只是它这么激动，难道见到的是仇人？

　　王去由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符纸，单手夹住，闭眼默念术语，直到三张符纸无声化为灰烬，落于她手掌心。

　　她将灰烬丢进马桶冲走才从厕所出来。

　　三张符纸不过是暂时压制鬼魂的情绪波动，晚上她得再走一趟了，看来根本等不到第三天。

　　夜，小雨濛濛。

　　王去由擦干净眼镜上的雨水，将头上的棒球帽紧了紧，再次敲敲门，告诉对方她来了。

　　它来了，站在门那里，不出来。

　　“你要相信现在的刑侦技术，一定会抓到杀你的凶手！”

　　对待这种容易劝说的好鬼，王去由一般不想为难他们。

　　“他们就在那里。”它伸出手指向一家炸鸡店。

　　王去由回头看到那家她曾经光顾过的炸鸡店，没有想到凶手居然就住在杀人现场的对面，一直看着这栋破楼生活。

　　“他们杀了我，将我藏在墙里，拿走工头结给我的工资，回去告诉我的家人说我不见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乡亲？！他们居然还能好好的活着！”黑色长影激动起来变得犹如被火焰炙烤般出现奇异的波浪形状。

　　王去由赶紧掏出一把符纸将诡异形状的黑影围住，随即手捏兰花指，盘腿坐于地上沉稳的犹如一座钟。

　　经文从她口中飘出，轻轻的，似微风似白银群山上空的庄严佛吟，使得暴躁不安的黑影平静下来。

　　周遭静谧的似乎连呼吸都显得臃重。

　　许久，王去由停下，看着眼前黑影渐渐散去，最后对它说：“每一件事都刻在阴间的往生石上，他们会受到惩罚的，是非对错谁都逃不过，你也早点离开。”

　　那道黑影忽然变轻了许多，随即消失不见。

　　王去由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是骗这个鬼的，十多年的凶杀案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凶手。

　　就在她叹气打算回家时，四周忽然弥散开层层白雾，颇感寒冷，她才走了几步立即冻的手脚活动都不利索了。

　　一丝恐惧爬上心头，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般魂魄自愿散去后就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显然这次这个男鬼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忽然一声尖锐刺耳的唳叫，惊得王去由立即捂住耳朵，阵阵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像要裂开，冷冽的风带起满地的沙砾，朝她脸飞过来，她不得不眯着眼睛朝正狂卷的黑风风眼看，很快她就辨认出那只男鬼。刚刚凄厉的惨叫声是它发出来的，它正被黑风重新送回破楼。

　　“这是？”

　　王去由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诅咒，在世的人只要付出一些东西就能诅咒死去的人不得往生，来不及多想她立即转身朝黑风追去，一边跑一边动作，口中急速念出术语，右手两指并拢指尖隐约可见一道锋利剑气下一秒这股剑气划破左手掌心，皮肤向两边翻开鲜血涌流。术语落下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血流顷刻间化作数道红色丝线，丝线周围隐约发出红光，像是被什么吸引着一样齐齐旋上天际一口咬住风眼里的鬼，那鬼被红色丝线裹得严严实实，远看就像只是一个红色小点。

　　这红色小点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下来，就跟放风筝似的，王去由往前扯一点，那股黑风就朝后拽一点。

　　来来回回间王去由以为对方的力量已经到达极点，正准备发力将鬼拉回来时这黑风忽然跟吃了大力丸似的，力量加强数倍，仿佛同千万人拉扯般，她被劲风拉倒在地拖行数米，地上的飞石打在她脸上，头上的帽子被打走，脖子上的眼镜早在摔倒时就被碾碎，她的文学形象瞬间被毁，这些都不重要了，临近破楼她才发现那两道残墙下竟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冰冷雾气都是从这黑色裂口散发涌出，越靠近越冷。

　　眼看黑风夹卷着男鬼就要冲进裂口而她已经和男鬼牵连在一处，不拉住它自己也会被拉进裂口，前方正好有一块大石头，于是她一咬牙脚瞪地身体改变方向向这块大石头撞去，撞上的瞬间立即死死抱住大石头，速度才得以减慢，趁这个短暂的空档她才可以思考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布阵已经来不及，好在她小时候背的经文多，其中就有一篇是用来保命的。

　　可是经文那么长，念不完。

　　不到一秒的时间，她脑子闪过无数术法、符阵、术语、佛文，眼看已经到了裂口边，她忽然松手顺势朝前扑翻滚而下，直接滚进裂口。裂口下漆黑一片，她还在不停下坠，好在她手中丝线的那一头还牵制着那团黑风，不及再想，她已经被黑风卷进风眼里，再不反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卷进黑风的一霎犹如电击，下一瞬又如火烧，千万种疼痛变幻来袭，王去由疼的几乎要晕过去，不过就在她倒下时，见黑风中心，一点红色光亮，仿佛一颗心脏，果然要深入虎穴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她只能赌一把，在闭上眼睛前，收回红色丝线转而以一种极其规律的符号般的形状缠绕住那颗“心脏”，说下一个类似“cha”的音节便闭上眼睛。

　　可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一种死亡的恐惧死死包裹住她，强烈的求生欲望告诉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可以死在这里。

　　全身上下的剧烈疼痛让她连呼吸都困难，眼皮比千斤还要重，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石头卡在那里，她知道她要把这颗石头转过来对准卡口，她拼命的要转这颗大石头，一次次尝试，用尽所有力气，王去由终于将粘粘的扯不开的眼皮撑开一条缝隙。

　　眼前的景物迅速撞进她脑子里，她下意识判断目前的危险系数，忽然，一股很舒服的感觉扩散至四周，她似乎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她还没有死，这种喜悦让她不自觉扯动嘴角。

　　下一瞬身体一阵痉挛，仿佛一脚踩空般她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急速变小的光点，身下是无尽黑暗，耳边死寂无声，她还在不停下坠，飘在她上方的是那只男鬼，它正在不停的招手，似乎喊着“喂喂喂~”

　　呼~

　　是风声。

　　还有男鬼的骂声。

　　现在，才是真的醒了啊，她侧头查看位置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下一秒猛地将丝线缠住一块凸出的怪石上，这才止住下坠。

　　挂在空中的她来回荡了好几次才扣住一个缺口将自己稳稳贴在石壁上，这里似乎除了黑暗便是黑暗了，王去由想起师父说过的咒渊，那些被诅咒过的灵魂便会被困在那个地方，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受尽折磨，灵魂被一片一片割下再一遍遍粘回来，一直到每一丝魂魄都痛苦的化为尘粒。

　　她深呼吸几次，从裤子里掏出一张照明符抛至空中，符纸瞬间窜起一团红色火焰，火焰飘了飘稳稳落于她肩上。

　　“你真厉害。”男鬼飘在上方说。

　　王去由苦笑，见它还能飘着就知道自己离地面不算远，不然它早就被咒渊扯进去了。

　　从地下爬上来，雾气早已经消散，天上下着小雨，打在王去由的脸上和手上，她叹气说：“又逃过一劫。”

　　为了确保这只男鬼能顺利去往阴间投胎，王去由在废墟四周找了一圈，才在马路边上找到一处疑似清明祭拜留下的那种痕迹，地面被烧成一块黑色的痕迹，在黑色痕迹外还有人为画的一个圈圈，圈圈上又花了几笔很奇怪的不规则的曲线，王去由蹲下去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血腥味，站起来拿脚对着圆圈碾了碾，毁掉了符号。

　　随后王去由一路护送男鬼至黄泉路边，见它上路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