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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三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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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在山里由派别间的斗争逐渐演变成了私人恩怨.小花七岁那年秋天,她和金兰一同入了学,那是小花最为开心的一天,她早就盼着和金宝一起上学了.周二楞特意请孙凤给小花缝了一套鲜艳漂亮的红花衣裳,小花穿在身上,简直就成了一只美丽的花蝴蝶,漂亮极了,可羡慕死了其它小伙伴.也就在那一年,周大雄率先把矛盾激化,入冬不久的一天晚上,队里又如期召开了斗争会,周大雄提出,队里的革命运动远远落后于其它地方,革命运动仅靠喊几句口号是不够的,革命就得有流血有牺牲才行,他一直对杨先生家怀有敌意,他的当然矛头直指杨家.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早上,一队人冲进了杨先生家,把他家里翻了逐步形成底朝天,连墙缝里都被掏了个遍,结果一物所获,并没有找到杨家的所谓宝藏,于是杨先生被五花大绑,带到了批斗现场,脖子上挂了一块又厚又重的牌子,上面写着:打倒大资本家杨志宏.刚刚经历了痛苦的杨先生,整个体重恐怕也不会比那块牌子重多少,他被坠得腰深深地弯着,两条腿直哆嗦,稀薄的白发被寒风吹得七倒八歪.经过几天的批斗后,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周大雄等人认为他在装病,目的是减轻惩罚,保护他的家产,于是命人把他架了起来,反绑在队里晒粮场中央的一根木桩上,一直批斗到深夜.当几个女儿把他从木桩上解下来时,他早已断了气,几个女儿把他埋在了杨太太和老太太的坟墓之间,填平了中间的空隙.几年前被雪压断的竹子,现在又长出了好多,只是再没有以前那样浓密和健壮了.
杨先生的两个学生先后被折磨而死,接下来就是平时在队里不服周大雄的人也相继被杀.
杨先生死后没几天,他的五女儿文琪宣布和杨先生划清界限,投入了到那场越演越烈的运动当中.由于她是极少数识字会写标语的女孩子,加上她把家传的一对玉镯偷偷送给了周大雄,她很快被任命为宣传队的小队长,负责写标语和大字报, 她还积极往来于众多年轻人当中,号召他们参加运动. 她的影响力迅速扩大,很多年轻人都愿意跟着她干,特别是男孩子,这跟她漂亮的外表和极佳的口才是分不开的.她的这种转变让四姐文娟和几个妹妹伤透了心,偶尔回到家里,姐妹们都不理她,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整天忙于大字报和标语,也没多少时间回家,而且她也不希望姐妹们掺和进来,她们远离她正是她想要的,她只是让妹妹文婧必须上学.八妹文婧和金宝同岁,非常聪明,学什么都快,特别是她的字写得很漂亮,十岁的她,写的字已经能赶上文琪了.
两年后,文琪已经成了县里知名的活跃分子,组织能力强,文笔又好,口才极佳,多次到县里参加交流会,证书奖章领了一大堆.这时的她已经有了相当的实力,她的大字报批的都是那些不受欢迎的人,因此她很得大家的拥戴,她笼统的人也越来越多,遍及好几个大队,周大雄不再是一手遮天的人物了.
就在杨先生两年忌日的那天早上,文琪很早就回到了家,她的到来让四姐很生气,不让她去杨先生的坟前祭奠,可她的眼泪最终打动了姐姐,因为她是不轻易流泪的.她们五姐妹跪在杨先生的坟前,烧了纸钱.
“爹,女儿不孝,但您是最了解我的,您一定知道我当初那样做的原因,现在是我给您报仇的时候了,您安息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我一定让八妹上好学,您说过她一定会有出息的,我发誓,我一定会完成你未了的心愿.”文琪说得很平静,也很简单,但姐妹们都明白了她的话.
“你们今天也去参加批斗会吧!看看害死父亲的人是怎么死的,你们就不会再怨恨我了.”祭奠完父亲后,文琪对姐妹们说,她眼里的泪水险些就掉了下来.
周大雄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慌忙起了床.他可没听说当天有什么行动,正想多睡一会儿呢,外面太冷了.周大雄小跑着去打开了院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一群年轻人按倒在地,三下两下把他绑得像个麻花一样,一块重八十斤的超大牌子用铁丝穿了起来,重重地挂了他的脖子上.
“各位兄弟姐妹们,每十人一组,给我里里外外好好的搜,把这些年他非法占有的公共财产统统搜出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开始行动.”随着文琪的一声令下,几十个人便开始在周大雄家寻找赃物了.
“报告队长,在周大雄的床下找到一对玉镯和一些头饰,好像价值连城.”一个女孩子高声喊道.此时周大雄才明白当初文琪为什么会给他送那么贵重的东西,他抬头来看了一眼文琪,文琪也正得意地看着他呢.
“这可不是一般的玉器,它够我们大队所有人吃上几年的,这是最重要的证据,我得收好了,交给上级,以示我们的行为是公正的,继续搜寻.”文琪把那对本属于她家的玉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报告队长,在周大雄家的楼阁上找到大量的粮食,比咱们队粮库里的粮食还多呢,难怪他吃得这么肥.”一个小伙子从屋里飞奔出来.
“好,干得漂亮,看来我们今天才算捉到了大鱼了,一组留下继续搜索,二组把周大雄押到晒粮场去,三组马上通知全队,记他们来看看,周大财主到底剥削了我们用多少血汗换来的口粮.”文琪说完,随二组去了晒粮场.
这一消息传开,队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集中到了晒粮场上,包括从来没有参加过批斗会的周二楞.周大雄被反绑在场子中间的那根木桩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鞋也不见了一只,头发上已经对号了一层薄冰,脖子上的牌子坠得他的头低低地垂着,铁丝深深地陷进了他那厚墩墩的肉里,把脖子上的肥肉分成了两块,看起来他更胖了.正午时分,文琪率领几个年轻人走进了场子,其中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把大斧头,明晃晃的,显然刚刚磨过,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