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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离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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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姜容和挣扎着睁开眼睛,感受到浑身上下一波一波的疼痛,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这是?
姜容和的眼神悠悠地转了一圈,蓦的一愣,她不敢置信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还是古香古色的木质窗棱,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青色的地板上映出一朵朵斑驳的花朵。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生孩子吗?医疗事故?之前倒是听说过有产妇生下孩子后,被医生、家人遗忘在产房的新闻,可是这种狗血事件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吧?
姜容和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生了个啥?隐约记得顺产的产程实在太长,孩子的心跳出现了不好的波动,后来怎么样了?剖了吗?姜容和努力地转过头打量着这间产房。
不对,这不是产房!
姜容和越打量越吃惊,四四方方的屋子空荡荡的,除了中间自己所躺的“床”外,只有四个角落立着四盏古香古色的鸟状铜灯,影影瞳瞳的灯火似乎带着点诡异的橘色,烛光所及的地方是一道道繁复的黑红色云纹。姜容和抬了抬手,想把碍事的刘海拂开,却发现眼前的这双手小小的,这是一个儿童的手!
“来人啊!有没有人!来人啊!”姜容和想坐起来,可是稍微一动,身上就是被碾过的痛,只能一遍一遍不停地呼喊着。
“别喊了,喊再大声也没有用。”一个冷冷的女声从屋子的黑暗处传来。
“你是谁?……我在哪里?回答我!”
“姜锦卿,大夏朝清河王二女……姜锦卿,大夏朝清河王二女……姜锦卿,大夏朝清河王二女……”
冰冷的女声,伴着一点点吟唱的福祝,那些祝咒的语句竟变成了金色的文字,一圈圈地围在姜容和的身边。
“不!我不是!我是姜容和!”
“姜锦卿,大夏朝清河王二女……”一遍遍的巫祝在屋子中浅吟低唱,一道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从姜容和的身体中浮出消散。
“我……我是……姜容和……”姜容和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锦如,怎么样?”身穿凤袍的高挑女子迎了过来,“马上就是登基之日了,这丫头的融魂怎么样?”
蟒袍女子是先皇的嫡亲妹妹姬素婴,封号清河王,约莫三十岁左右, 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眼光中带着几分倔强和冷厉,再配上身上的展翅金凤,无端地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母亲,这融魂之术本是禁术,千百年来也只有圣巫曾逆天使用过,效果如何我实在不敢妄言。” 姜锦如一席素白长裙,乌黑的长发未挽,只用一根淡蓝色的丝带随意束在脑后。
“若是皇姐直接传位与我,又何必这么麻烦!”清河王咬了咬后槽牙,恨恨地说,“不管怎样,这个孽种必须得活着,皇姐真是好谋算啊。”
“母亲,这话在府中说说就好,当年的事你得把它烂在肚子里。”姜锦如按了按母亲的手背,轻声安抚。
“锦如,母亲只剩下你了。”清河王反抓住姜锦如的手,轻声哽咽。
“母亲放宽心,一切有我。”
整整两天,姜容和在唱词般的巫祝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渐渐地在脑海中竟也勾勒出了大夏的信息。
现代的记忆在大夏的冲击下不断地褪色,姜容和大睁着双眼,被捆在身侧的手伸直了又弯曲,徒劳地想把那些珍贵的记忆碎片收拾起来。
如果我是姜锦卿,那么姜容和又是谁?我在现代社会的二十八年又算什么?南柯一梦吗?可如果我若是姜容和,这些从小到大的清晰记忆又属于谁?
冷冰冰的手指像蛇一样攀上姜容和的下颌,稍一用力,掰开了她的口唇,将一颗丹丸塞到她的嘴里。
“你给我吃的什么?”药丸入口即化,姜容和愣愣地盯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子。
姜锦和站在床边,一双黑眸里无喜无悲,“固元丹,可以固魂。”
“呵呵。”姜容和嘲讽地笑,“若是我自杀身死,这固元丹可还有效?”
“我劝你不要做那样的事。”姜锦和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你女儿虽与你命格不相同,但若是你死了,我就把她抓过来。你可要想明白,这蚀骨噬心的痛苦她能不能受得了?你相公又能不能忍受得了妻女双亡的现实?”
“你敢!”姜容和肝胆俱裂,吐出一口鲜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傻女子,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姜锦如语调平平,伸出保养得当的纤纤玉指,在姜容和的嘴角一抹,一点血痕滚动在莹白的指尖上,姜锦如手一挥,墙上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波,随着血珠的隐没,光波里渐渐出现了人影。
“爸爸……妈妈……赵轩……宝宝……”看着光波中两鬓猛生白发的父母,憔悴地抱着孩子的赵轩,姜容和呕出一口鲜血,呛在嗓子里,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姜锦如的手指虚虚划过光波中的女婴,就见一个裹着小小婴儿的白色光球浮现在女婴的眉间,“看见了吗?这孩子刚出生,魂魄还不够稳固,我将她摄来轻而易举。她灵识未开,到此间由我一手养大,自然与我亲近,只不过她没有你至纯至阴的命格庇佑,不知能撑过几年。”
“不!不要!”姜容和的脸上全是眼泪,无力地摇着头,“求求你,不要。”
姜锦如浅浅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黑黑的眸子锁住姜容和,手上用力,裹着婴儿灵魂的白色光球向光镜而来,隐隐有穿透的趋势。
“我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求求你放过他们吧!”姜容和闭上眼,不再看光波中的影像,一粒粒泪珠沿着苍白的脸庞滑下,流向嘴角,满嘴的咸味和苦涩。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姜锦如的手一挥,蓝色的光波随即消失,赵轩、孩子、爸爸、妈妈,化作点点星芒,与光波一起消失在虚空中。
长长的衣袖垂下来,掩住了姜锦如颤抖的手臂,没有阵法加持,撕裂虚空光影成像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巫力。
“那么现在回答我,你是谁?”姜锦如的手指扣在姜容和的下巴上,冷冷的声音里淬着寒霜。
“……”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姜锦如长眉微挑,声音又冷了几分。
“……”姜容和眨了眨眼睛,成串的泪珠从眼中滚落,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鬓发。被泪洗过的褐眸中是空无一物的冷寂。
“我是大夏朝清河王的二女儿……姜锦卿。”
“好妹妹。记住了,我是你的姐姐,姜锦如。”
“紫薇星弱,四周拱卫的星辰光芒大盛,呈主弱臣强,天下将乱之势。阿楚,星象一道,我不及你,但是这紫薇星弱,却是不争的事实。你所说的明主……”巨大的梧桐树下,须发皆白的蓝衣道士手持一枚黑色棋子,轻轻地敲着棋盘。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灰色长袍的老妪,她抬起眸看了看天空,又垂下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天道玄妙,只要顺应就好。”
“为了一个虚渺的天道,你耗费一生心血,值得吗?”道士轻轻落子。
“你九岁入天一道门,十二岁《论道》天下皆知,穷尽一生来参透生死奥妙,又值得吗?”阿楚笑笑,轻轻地放下手中棋子,将棋盘向紫阳的方向推了推,“你输了。”
紫阳不紧不慢地捡起棋子,收回棋盒。“我听说,巫家那个叫锦如的丫头巫力几乎耗尽,在玄月天闭关。”
“巫家,呵呵……” 阿楚站起身,袖手站在梧桐树下仰望苍穹,轻轻地笑声消散在春日的微风里。
“紫阳,巫、道两家千年传承,看起来枝繁叶茂,其实根须均已腐朽。现今紫薇星弱,暗星升空,人皇临世,我们是顺应天道还是逆天而行,你要三思。”
紫阳真人挺直了脊背,面色沉静如水,深邃的目光越过前面的阿楚,悠悠地望向邈远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