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肉杀死了我的爱情》陆子辛

2、年年 猫与河豚

　　林妗然丧了一路，在看到小吃街之后却精神抖擞，甩开顾芫和周云沛一马当先，结果冲的太急，和街口转角走过来的人冲了个正着。
　　快撞上的那一刻，她还是懵的，眼看着那个人在她撞过去的时候立刻抬起手，把她的头抵住，第一个想法，是这人反应真好。然后鼻尖突然闻到对方扬手带起的气味，是类似墨水和薄荷混合起来的味道，还带一点点柑橘的甜味。
　　手一点点把她的头推开，林妗然正要顺势退后，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赵伯崇，你又要走了？”
　　手的主人“嗯”了一声。林妗然停了下，抬眼看过去。
　　这位被传了很久的赵伯崇实在不负所望，他露出的小半张脸皮肤白皙，隐约可以看出高挺鼻梁，睫毛又长又弯，眼角微挑。
　　就算光看眼睛也能看出相貌优越。
　　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把她推得更远，一语不发的准备绕开她离开。快要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林妗然终于反应过来：“对不起啊，你没事儿吧？”
　　赵伯崇低低“嗯”了一声，说“没事”
　　他脚步不停歇，扬起的大衣一角飘过林妍的手背，又快速消失于街道转角。

　　街口只剩林妗然一人，她呼口气，两个好朋友已经围上来，顾芫担心地问：“没事儿吧？”
　　林妗然摇摇头，听她又小声说：“那个就是赵伯崇啊，都没认出来。”
　　周云沛学顾芫翻了个白眼：“又看上一个小哥哥了？啧，女人。”
　　顾芫要去打他，他又想缩林妗然身后，后者却一转身，把他推了出去，一边推还一边笑着说：“是感觉很好看。”
　　林妗然笑嘻嘻看两个人打闹，在迈步离开时又转头看了一眼，街角人群来去，露出一双眼睛就那么好看的，可真不多。

　　偶遇赵伯崇只是个小插曲，除了林妗然，其他两人都没再关注这事儿。所以等晚上上晚自习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林妗然撑着头一直扫着门口，但一直等到上课铃声响，黑口罩仍然没出现。
　　林妗然有一点点小失落。
　　教室门又被打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他拍拍黑板：“我是24班的班主任，姓王，叫王诚。”
　　教室还有些闹哄哄的，有几个男生笑嘻嘻地大声说：“知道啊，老王嘛。”
　　老王看了那几个男生一眼：“学校这回还可以，几个臭鸡蛋都放在一起了。”
　　看几个男生被噎的说不出话，他又说：“这里有不少人原来就是我的学生，大概也知道我的风格，手机小说，你们要玩，少给我闹台面上，该做的给我做好，无论是上课还是建班，我会尽力做我能做的事。”
　　“但有些人不想让我管，我也不想管，说到底已经十多岁了，自己的人生自己过。”
　　才新建了个班级，哪怕这是个差班，但是班主任一来就说这些话，所有人都有点懵，这下班上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老王绕着班上走了一圈：“以后我会定些规则，这些以后再说，现在先选干部。谁当班长？”
　　全班寂静，只有林妍后座，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举起了手。
　　“就一个人？好吧，你叫什么。”
　　“顾予慧。”
　　“好，顾予慧。”新出炉的班主任看着他的新班长：“现在你就是一班之长了，有些能力你得练练，现在上讲台，开始念学校的通知。”
　　顾予慧被老王塞了一叠通知，正想上台念，老王又拦住她：“念完就开始班干部选举，如果还有其他事情，你也全权组织，这是对你能力的锻炼，可以吗？”
　　顾予慧突然被这么期待。又激动又惶恐，连忙点头：“我可以的。”
　　老王满意的笑笑：“可以可以，我看好你，那么也没我的事儿吧？”
　　顾允慧茫然失措，正要开口，他立刻拍拍对方的肩膀：“好好干，我有点事。”
　　老王笑的和蔼：“我走了。”
　　走了？
　　全班人看他说了这句话就真的往外走，脚步迅速，马上就没了人影儿，一时间都不知做何反应。
　　顾予慧尴尬地立在那里，但班主任已经走没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始上台宣读。
　　之前起哄的那几个男生小声说：“老王现在越来越会玩了啊。”
　　。。。哪里是会玩，我觉得这个班会完。
　　林妗然全程目睹，她不知道班主任的想法是不是对的，但这个班主任有点不靠谱是肯定的，加上四五十个差生，新班级肉眼可见的前途暗淡。
　　她叹口气，对顾芫说：“我原来希望在这个新班级可以更好地玩，现在老王摆明了不想管我们，但是心情却有点复杂。”
　　顾芫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和林妍坐在一起，现在班主任不知所踪，又没人管纪律，她喜笑颜开，一边偷偷拿出手机，一边漫不经心说：“不都一样嘛？我想打段位，一起？”
　　林妗然。。逃不过堕落，忧郁地点头，开始同流合污，也偷偷拿出手机，之前的心情复杂如此短暂，她乐哈哈地埋头打开手游界面，感觉快乐似神仙。
　　玩了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林妗然已经玩的无法自拔，以至于刘思淼走过来问她的时候，叫了她两次她才反应过来。
　　刘思淼人如其名，是个温柔美人，美人在林妗然这儿向来有优待，她原来为了和刘思淼熟悉起来，陪人家跳了两年的舞，也一起参加过不少学校演出。后来出了点事，就不怎么跳舞了，但和刘思淼却一直玩的挺好。
　　“刚刚文艺委员和我说，这次国庆晚会希望我去表演。”刘思淼走过来看着林妍：“我打算去，你呢。”
　　“这么早就准备吗？”林妍有点惊讶。
　　刘思淼点点头，笑眼弯弯：“是的啊，毕竟要设计和排练嘛。”
　　林妗然倒是无所谓，她手指晃动，又一个小怪惨死刀下：“我之前就说了的，你去我就去。”
　　顾芫在旁边听她们两说话，这时候笑嘻嘻说：“行啊，到时候我去看你们两表演。”
　　刘思淼笑的更开心了：“好啊，这次仍然是跳舞，和原来一样的，既然你要去，那我们等周末的时候就抽空去练习吧。”
　　林妗然自然说没问题。现在刚开学，课业还不怎么多，她周末没有什么事，原来都是和几个朋友出去玩，现在干脆腾出时间和刘思淼去跳舞。
　　刘思淼家辟了一个房间专门给她做练舞教室，林妍每周周六一天都去她家一起练舞，有时候中午午休的时候就和她在学校天台继续练。顾芫有时候会来看她们跳舞，但周云沛来的却很少，他最讨厌跳舞，而且他最近在学滑板，三人小团体除了在学校上课时玩，放假倒不经常聚一起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老王仍然懒懒散散，他上课时无比严厉，但下课铃响之后跑的比学生还快。受班主任的影响，24班的班级氛围宽松无比。
　　但班上的规章一步步地制定了出来，除了一般的规章，还有不少新加的，大多数都是班上自己想出来的。
　　老王倒是说的简单，规章是底线，但如果不闹出头，随便怎么折腾。

　　倒是林妗然这儿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儿。
　　她捡了只猫。
　　周末的时候，两个好友约定去唱歌，林妗然不想去，干脆独自回家，正好路过隔壁小区。这儿有片玫瑰花墙，粉粉白白的花朵沉沉坠了一墙，香气氤氲。她不喜欢这种过浓的香气，于是加快脚步，想早点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路旁及地的花丛一动，里面发出幼猫细弱的叫声。
　　林妗然犹豫了会，走过去拨开花朵，一只黑白毛团半遮半掩地躲在下面，估计饿的狠了，这会看见有人过来了，叫的更大声，还跌跌撞撞去够她的鞋子。
　　小猫被捧起来，林妗然看了看，忍不住心情沉重。这是只奶猫，不知是感冒还是什么，眼角积了厚厚一坨沉积物，配上暗淡的毛色和瘦弱的身形，看起来就快要一命归西。
　　估计是一窝中最弱的小崽子，母猫丢了的。
　　如果是正常的小奶猫，也不怎么怕，但带了病就有些麻烦了，宠物治病并不比人治病花的少，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普通中学生，零花钱也并不多。平时可能挺宽裕，但救这个小东西完全不够。
　　她叹了口气，把小猫重新放回地上。毛团被地面冰冷的温度一激，吚吚呜呜地叫得更大声了。
　　林妗然充耳不闻，快步朝前方走去，快走到花墙边缘时，小猫的声音已经快听不见。她却停了下来，来来去去走了几圈，还是原路返回。
　　小猫还待在那儿哼唧，林妗然把它用纸巾包起来，抱去了学校外头的小超市，先买了个小毛巾，把纸巾换了。然后买了一包湿巾，一盒羊奶，正好把身上的零钱用完。
　　她用湿巾把猫崽眼角搽干净，又喂了它点羊奶，然后拿出手机拍照片，挑出几张最好看的，挨个儿问有没有人想要。
　　但一只奶猫，还是病猫，肯接受的人太少了，半个小时后，林妗然一无所获。她有些难受，觉得自己这是做无用功，又觉得自己有点虚伪，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点。
　　过了一会，林妗然打开手机，消息大部分都是拒绝的，她一个个谢过去，翻到列表下方，才发现顾芫给她发了消息。
　　对方看到了她问人的消息，零零散散发了近十条消息。林妗然抿了抿唇，正想回她，结果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喂？那只猫怎么回事？”顾芫的声音在一片乱声中模模糊糊。
　　林妗然叹了口气：“捡了只猫，没送出去。”
　　周云沛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他在旁边大喊“为什么我不可以听电话”，合着嘈杂歌声，让林妗然耳朵都疼。
　　顾芫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她匆匆说了句：“你就在那儿，等我们来找你。”就挂了电话。
　　等待时间并不长，长马尾姑娘很快拎着小尾巴周云沛到达，两个人好奇地去看小毛团，周云沛萌得心肝乱颤：“它好好看，太可爱了吧!”
　　顾芫摸摸他脑瓜，问林妗然：“你没送出去，现在想怎么办？”
　　林妗然有点犹豫：“。。。我有点想养。”
　　“是很想养吧。”顾芫笑了出来。
　　林妗然一边点点头，一边期待地望着周云沛：“但是会花很多钱，尤其它还是病猫。”
　　周云沛在三人中向来是小地主，他逗着猫浑不在意：“花花花，我过年压岁钱也没动过，随便花。”
　　林妗然眼泪汪汪：“爸爸，我一定会努力攒钱，尽快回报您的养育之恩。”
　　塑料父女在去医院的路上父慈女孝，场面辣眼，弄得顾芫一脸隐忍，而父女情时间短暂，直接终结于小猫出院。
　　两个女孩子手牵手在前面聊天，周云沛抱着猫一个人落在后面，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插不上嘴，连忙举起手中的猫崽：“它一直在叫，是饿了吗。”
　　林妗然回头看了一眼：“不是，是你把它抓紧了。”
　　周云沛又不甘寂寞地问：“这猫名字取好了吗？”
　　这次前面的两人头也没回：“取好了，年年，年年有鱼。”
　　周云沛找不着什么话题了，只好在后面对着林妗然凄凉地唱：“我是你爸爸真伟大，养你这么大，你还不听话，滚吧滚吧连滚带爬。”
　　之前的父女情深不再，林妗然理也没理，十分明确地演示了什么叫过河拆桥。三个人别别扭扭走到林奶奶家，周云沛嘴巴已经撅上天。
　　林妈最讨厌猫，恰好林奶奶有个小院子，还养过奶猫，她一个人住，又还可以打发时间，林妗然干脆直接把小猫送到了奶奶家，没事就过来看看。
　　林奶奶看到小猫果然很惊喜，和林妗然忙前忙后准备猫窝，顾芫站在院子里等她们弄好，一转头就发现周云沛嘴巴鼓鼓，气成了只小河豚。
　　“你怎么啦？”
　　恰好林妗然弄好，招呼他们离开，周云沛一边走出院子一边冲两人撇嘴：“你们都不理我。”
　　两人只好安慰他：“没有呀，你又不说话。”
　　“我怎么说呀，”周云沛神色委屈“明明是三个人，我却不能拥有姓名。”然后又叹气，她们两个又不懂，从来三个人中间就是他被抛下，难道这就是性别歧视吗。
　　两个女孩子想了会来时的时候，都有点心虚，就算周云沛不再开口，也连忙一左一右把他围在中间，宛如隔着王母说情话的牛郎织女，顺便狂吹他的彩虹屁。
　　走到路口分别时，林妗然已经心力交瘁，她说话多是怼人的，让她来夸人实在太难了。
　　顾芫也忧愁地摸摸周云沛的头：“你一男孩子，怎么这么粘人又娇气呢。”
　　周云沛拧起细细的眉毛：“男孩子就不可以这样啊，男生也是很脆弱的。”
　　林妗然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