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药物》今我来思1228

6、青山自绵延 没有靳喆熙

　　七夕那天靳喆熙让龙城去接女生，那是他以前在书店和他搭讪的学妹。当时还问过他为什么不和靳喆熙一起去健身，现在想来或许是打探是否和外人传言一样，两人不是单纯的兄弟关系。

　　他心里醋海滔天，连带自己那天没控制住的嘴都想一起撕碎。

　　表面却一如既往，拍拍那女孩的头，故作轻松地笑说，“玩的开心点啊。”“谢谢学长!'

　　如果有一天他有女朋友，虽然很任性，但我不希望自己能面无表情地坦然接受。

　　可真到了这一步原来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远。靳喆熙牵着女孩柔软的手心，十指相扣，不时低头看着他说话，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暖的笑意。

　　他以前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那是他卑微地希望这是上天考验他的一环而已，为了考验他能否拥有那个盛大的礼物，而百般磨难，等到慢慢拆开那天。

　　现在却有些灰心了——这场兵不血刃，不见尽头的战争，何时才能打完呢

　　『“龙城....怎么说呢。明明和大家关系都很好，但是细细想起来，也没有很特别的朋友。大概是因为喆熙把所有人都挡开了吧。这么一尊杀神在身边，伺候都来不及，哪还敢交什么朋友啊。”向横微笑着搂住闫泽宇手肘，露出最有感染力的两个酒窝。

　　“他们真的是那种感觉——触手可及的暧昧，硝烟弥漫的暗涌。这辈子纠缠不清。”止住眼神里的别有用意，向横又礼貌道，“今天七夕，我们先走一步。”

　　向横一离开那人视线，就马上给靳喆熙打电话。连打几个这位爷都没接，向横只能着急地改发消息: 喆熙，田志扬回来了。你在哪儿

　　他有一句话没发，觉得太明显了，怕惹到靳喆熙的无名火——他很想问，龙城今天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龙城回到家里,整间屋子空荡荡地，好像下一秒就要反射回音。从前那些独自坐在客厅，等靳喆熙鬼混回来的凌晨，还不觉得冷。现在却如身处冰窖，天地间空空落落，就像是一黎明刚刚透出熹微的晨光，便永远没法亮透地沉了下去。

　　那种无力感让人手脚发凉。

　　在这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日子里，配角自动退场，留下男女主携手完成美妙的结局。

　　伟大的、天生的情义，自然是要不留情面地奉送给爱情。

　　他看着手边靳喆熙随便乱扔的衬衫，觉得自己从前在他身边赶走狂蜂浪蝶的小心思里，处处透着无耻下流，自以为是。一路上心里对那个女生的恶毒诅咒全部反噬，他觉得喉咙被一阵罪恶感摄住了，打了个冷战。这世界上，哪有人不自私呢

　　他机械化地上楼，四肢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蹭到楼梯口，却鬼使神差地进了靳喆熙的房间。云朵倒影偶尔遮住阳光，在四面贴满球队海报的墙上留下动态的光影。他住在这里这么久，从靳喆熙这面悬崖峭壁上经历的种种苦恼和挫折，全都沉积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那天靳喆熙生气以后，他便没敢进来过。现在看来，即使没有自己，他也能生活地很好。地板不染尘埃，衣服挂的整整齐齐，去年生日自己拼了一周的那个足球模型，整齐地压在一摞杂志上。

　　他越发觉得自己没用，一阵身不由己的无力感破土而出。

　　如果没有我的话，他应该早就有女朋友了吧。他突然震惊地想起，靳喆熙并不像他，处处需要报备。

　　他永远自由。

　　那他的男孩曾否在学校后山的白桦林里吻过女孩子呢

　　一定有吧。他看见过球场看台上的女孩们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他既然已经有了女朋友，有了自己不曾参与的一部分，那他一定也吻过女孩子。

　　他眼里突然充满泪水，连忙慌乱地将之抹去。呆坐了好久，龙城一点点看着外面日头渐渐升高。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一起吃饭吗还是在给她拍照你对她会像对我一样不耐烦吗唉，靳喆熙。

　　我为此生为你拔足狂奔，却还是被恶鬼追上。

　　中午吃了两片安眠药，还是在不停地做梦。

　　梦见两人一前一后，坐在五彩斑斓的旋转木马上，仿佛不小心打开了天堂幻彩的大门。流动的灯光在靳喆熙脸上变换着迷醉的荒诞。他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雪白奶油都要溢出来的泡芙。

　　"吃啊!”他笑容耀眼，两道剑眉舒展温柔，手上却青筋暴起，好似握着毒药。

　　龙城满心欢喜，伸手去接，怎么都够不到，急的他怕靳喆熙反悔，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却还是离了很远，远到败在这段咫尺之遥。两人就这么坐在前后的两只旋转木马上，轮回着一场沙哑暗涩的梦。

　　直到靳喆熙觉得乏了，收回手，黑漆漆的冷厉瞳孔盯死了他那颗跳动的心。“你又胡闹。”那人一字一顿地说。

　　龙城猛地惊醒了。

　　睡醒的时候却有一瞬间的惶恐，想拿出手机给靳喆熙打电话，可到了最后一个按键又猛地停下——他不会接的。

　　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龙城只是突然很想哭，温热的液体与滑落的冷汗融汇，顺颊而下的一瞬间，又突然醒悟了。

　　当你想要获得什么，心就会游荡到别的地方;当你无所求，才会拥有此时此地的身体和心。

　　现在他的魂和躯壳终于历经重重磨难，万水千山，隔了十几年的光阴，又归在一起了。他明知爱情从没存在过，但他那样舍不得。在这个世界上我有权利去想的事情很少很少。我敢想，是因为曾经自以为我可以做到，他让我洋洋自满，以为拥有幻想的权利。美梦代替那一杯鸩酒，让我在虚无中遗忘，而不必深思，失去的痛苦。

　　幸福又安稳，善良又妥帖。

　　我以为我走上九千九百九十里，总有与你相遇的一天。

　　却不想，你身边处处溪涧横卧、春光灿烂。川海奔万里,青山自绵延。

　　龙城向来交际简单，打开手机在通讯录翻了三遍，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倒不是关系不好——只是从小畏首畏尾惯了，他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私事，打扰别人的生活。

　　他怔忪了半刻，预约了一家通宵的私人影院。又在街上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打啤酒。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都是成双入对的男孩女孩。地铁站安检的时候，身后的小情侣正在焦虑，女孩手上牵着一个巨大的粉色氢气球，小声问男朋友说，是不是气球不能带上地铁

　　他出神地听着，想跟女孩请求，我不坐地铁了，能不能把你的气球送给我

　　他想借着人家的快乐，也给自己抹上几分夸张的颜色，遮掩无处充盈在身体的苦涩。

　　正欲出口却被一阵拥挤的人流向前推去，莫名其妙地进了安检，那对情侣已经把气球送给出站的小孩子，向着另一条线的入口走开。他叹了口气，裤子没有口袋，茫然着不知道要把手放在哪里。

　　"抱歉，先生，我们的多人房间已经售空了，还有一个单人小间不知道...”

　　私人影院的前台小姐抱歉地跟龙城解释他预定的房间被订走了——刚刚来的一群人听说是老板的朋友。她心里也有些忐忑，看着这个男孩子干干净净很好说话的样子，希望不要是个难说话的人。

　　龙城垂下眼帘，顺从地点点头，“可以的。”她松了一口气，职业化地微笑道，“谢谢您的理解，为了补偿影院将送给您一张五十元代金券。请跟我来。”她把人送到单人间门口，为他打开了房门。

　　"七夕快乐。”进门的时候，形只影单的客人冲她点头说。

　　“七夕快乐，”虽然看上去年轻，却意外的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心底凭空对他生出一种温情，亲切道，"祝您观影愉快。”

　　『“你连女朋友都不交，该不会真的是，”闫泽宇睁着本来就大的一双杏眼，诧异到，“真的……”“假的。”靳喆熙饮了一大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隐隐有些怒气，玻璃相撞的声音叮当响。他急于扯开话题，显得有些慌乱，“那个向横，也太高了点吧。你自尊心就允许你永远在下面，连反攻的机会都没有”

　　“..... 我先走一步，向横到楼下了。你早点回。”闫泽宇脸红心跳，被气得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明白，你就是嫉妒我长得比你可爱，男女通杀，老铁树一见我都开花了。

　　包厢里还能听到外面群魔乱舞的节奏声欢呼声。刚到门边，却听到靳喆熙试探开口。“哎，喜欢男人什么感觉啊”

　　闫泽宇愣了一瞬，马上了然道，“如果爱女生是爱上清泉潺潺，那喜欢男人就是火融肌肤。”他打开门，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充斥人的耳膜，掩盖住他的后半句话，"就像你对龙城。”靳喆熙看他的口型，本能地觉得重要，皱眉喊道，“什么”

　　“没事，记得付酒钱!”

　　靳喆熙一下把高脚杯甩出去，碎在前0.1秒刚刚隐藏朱赞锦身影的包厢门框上。

　　他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喝的多了有点上头。以毒攻毒，又开了一瓶酒。火融肌肤，只余枯骨。长相厮守，直到永远。

　　喆熙，这就是你想问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