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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受伤 靳喆熙为龙 ...

  •   盛夏的八月里,还有学生在上课。梧桐飒飒声里,少年血液烫温的白衬衫随风浪荡。

      龙城有些恍惚,自习课里大半人都跑出去野,靳喆熙早就被一群人拥着飞出了教室,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随着夏天的蝉鸣犯困。

      昨天靳喆熙跟朋友出去喝酒,醉醺醺地凌晨才回来。早上龙城怕他喝凉的胃不舒服,特意把牛奶热了端给他。男生火力旺,靳喆熙摸了一把玻璃杯说什么也不肯喝,哐当撂在桌子上的时候还洒了大半。

      靳喆熙气势汹汹地踢开凳子自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冰咖啡和面包,待龙城把两人的书包拎出门,人已经自己跑了。

      龙城昨晚帮他换衣服擦身折腾到两点,早上就喝了那半杯牛奶,煎蛋也没心情吃,中午觉得胃难受也没去食堂。

      风吹得他整个人都有些飘忽了,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也没有听见,昏昏沉沉的,就倚靠着窗

      “龙城,龙城!龙城!你快..快去球场看看”一大群人呼啦啦从外面气喘吁吁跑来,七嘴八舌地聒噪一通,吵得整个教室都要掀开。

      龙城放下手上没翻几页的杂志,听见靳喆熙的名字,晃了晃神,“怎么了”

      喆熙…靳喆熙又和别人打起来了!"为首的人扶着心口顺平了一口气,拂了一把额头上晶亮的汗珠,大喊道,“为了占球场和达夏他们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龙城心下叹了口气,还是端正坐着,只是嘴角稍微抿紧了一点。

      “快点啊龙城,他们拦不住,这次准得闯大祸!”

      指尖一点点把捏皱的书角抚平,龙城迟疑一瞬,把书扣好,还是起身往球场跑去。

      球场上两拨人推搡地激烈,龙城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里四下寻找,始作俑者却是被结结实实堵在里面。

      “喆熙别打了!哎你冷静点.... .喆熙! ”向横跟在龙城后面跑来,直接扒拉开围观凑热闹的人群,冲进白热化的内圈。

      “靳喆熙,来了来了,龙城来了!你别..靳喆熙你大爷的!”向横不知道被哪边的手一把推出来,摔了个大跟头。

      龙城顺手扶了他一把,被撞了个踉跄,眼神还是在搜寻。探身观望着也没看见那人,他叹了口气,自认倒霉,干脆蒙头挤进去。

      一群人见他都觉得救星天降,自觉靠边让出一个小小的空隙。两个人正夹着打红眼的男孩,想要阻止他落拳。

      龙城愣了一瞬,心想他拳头上不知道是谁的血,要是受了伤,晚上又要磨着他喊疼。"喆熙?喆熙你别……”

      相比其他男生中气十足的怒吼,龙城的声音猫一样轻轻柔柔的,没有触碰到空气就全都被踩碎了。

      清秀的指节刚攀上那人宽宽大大的球衣,还没抓稳,靳喆熙不分青红皂白,一拳打上来人胸口。

      拥挤的小圈子里哗地倒了一片,龙城在地上擦了半米,半个手肘都红紫起来。“龙城!”

      向横趁着空隙偷摸踹了靳喆熙一脚,他打了个趔趄,扑在满脸血的达夏身上,拉着他当了肉垫,终于让那两人停住了。

      龙城倒下的时候还不觉得疼,只感觉整个球场空前的安静,连靳喆熙挥拳的动作也延展成慢动作。

      男生每一寸的肌肉线条上都攀附着垂涎他三尺的风,热烈又昂扬。

      挣扎了两下,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却只觉得胸口被按了一块烙铁,压迫的整个胸腔都□□起来,烧着一把难捱的火。半晌,痛觉神经才来凑热闹,全身上下叫嚣着难受。眼眶充盈着被刺激的水分,红了一圈。

      龙城仰面躺在球场上小口小口地吐着热气,缓缓用撑着没伤的手臂跪坐起来起来。又免不了几天冷嘲热讽。

      “以后,别让我在球场看见你!”自觉打的尽兴了,靳喆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一字一句道,“达、大、少、爷。”说罢比了个中指,在达夏肚子上又踢了一脚。

      "喂!没死没死就起来。”他转身欲走,看见倒在地上的瘦弱人影,气不打一处来。“不中用的东西!”

      或许是今天打赢了架心情舒畅,倒是伸手拉了龙城一把。后者踉跄了几步,轻轻拒绝了几个想要搀扶的朋友,“那我们先回去了。”

      几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劝劝靳喆熙别迁怒,又怕触了这公子哥的逆鳞,只得悻悻收手。

      "龙城你记得要处理伤口啊!”看靳喆熙已经大步走远了,向横才小声说。

      龙城点点头,勾起嘴角想露出最擅长的笑,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疼痛作罢。

      龙城从小被靳家收养,靳氏夫妇两人因为海外的生意常年不在家,也是想给靳喆熙找个伴。虽说是靳家的养子,但龙城温和又聪敏,从不与人纷争,在这个人人叼着金钥匙的学校里人缘很好。不过正经的靳大少爷总是对他骂骂咧咧,当众摆脸子看,一副主人教训奴才的模样,故意给他难堪。

      上高中的第一天,龙城因为没把靳喆熙的小礼服熨好,胸口有道小小的褶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推搡下了主席台。田志扬他们觉得靳喆熙越长大越过分了,拦了两句,当天晚上他就让龙城在家门口台阶上睡了一夜。

      几个好友都是一个世界的人,太知道他越被打压越暴虐的性子,怕给龙城惹麻烦也不敢再言语。只是偶尔看龙城有麻烦的时候打打岔。毕竟也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很多时候他们也是靠龙城才能留得一丝安稳。比如靳喆熙赖在酒吧里耍酒疯的时候,逃课去看球跟对方球迷打起来的时候,因为写不完作业被老师罚站的时候,全是龙城从中安抚,把他领回家,避免了无数次平原变焦土的惨剧。

      “能不能快点!天天磨磨蹭蹭的,胳膊伤了又不是腿折了!”龙城看他英气的剑眉又凝上了几分怒气,连忙加快几步跟上了。胸口还是不舒服,又怕被抓到把柄挨骂,只能侧身低声轻咳了几下。

      靳喆熙扫了他一眼,谢天谢地,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

      “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书包。”胳膊上的伤口开始渗出血丝,慢慢的有了流淌的迹象。他也无心再问为什么打架,只想赶快回家处理一下伤口,毕竟在右手,太耽误生活了。就随便收拾了几本作业,对同学的询问敷衍了两句,生怕靳喆熙就这么丢下他跑去哪里疯玩,又得找一个晚上。

      出门看到那人安安静静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球衣上蹭了几块血污,浓密的黑发乱糟糟地纠结成一团,脸上被打了一拳,一点没有疼的觉悟,还是那样站的潇酒。龙城杂乱的心都定下来了。“车到了,回家吧。”靳喆熙说。

      他也不觉得疼了,心里都被一种莫名的幸福又充盈慢了,让糖分慢慢的溢开来。

      老陈帮两人请了假,让他们逃掉晚自习。

      虽然只是靳家的司机,但是也负担了起小半个监护人的责任——另一大半都是龙城负责:定期向王父王母汇报小少爷又犯了什么错,龙城是怎么教育他的,诸如此类。

      老陈感觉少爷真是过分,明明是哥哥,明明也没有那些公子哥的富贵脾气,明明龙城完美地无可挑剔,还天天和他吵架,不可理喻。

      今天靳喆熙整个人身上都跳脱着一种难以克制的满足感。老陈打趣道,这么开心,打球赢了"赢了赢了,你这不是废话。哥一出手,没人能拦得...”"他说着舔了舔有些淤青的下唇,转向身侧的龙城:“你知道为什么我爸为啥还能安心当他的董事长吗

      "因为我还没造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龙城有些放空,胸口闷闷的,听见靳喆熙突然的大笑惊了一下,也偷偷弯起了嘴角。

      怎么说呢。胳膊很疼,胸口很疼,倒下的时候磕到头也很疼,你凶我的时候有个地方也很疼。但是你一讲笑话,我就什么都好了。你华佗在世,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车上放着铿铿锵锵的死亡重金属,吵的人有些头晕,靳喆熙自顾自地跟着摇头晃脑,不亦乐乎。龙城把两人的书包抱在怀里,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也不知道能想些什么。他闭上眼就是刚才靳喆熙靠在走廊上等他。

      正在抽条的少年硬朗笔直,像一棵繁茂生长的梧桐,犀利的侧脸,虽然日夜相对,但是但是每天少年的样子都让人舍不得错过分秒。仔细描摹了半天,觉得他眉眼越来越英气,只不过刘海有些长了。这几天去剪一下头发吧。

      他身上套着宽松的校服外套,不想给别人看到手上凝固的血迹,也怕蹭到靳喆熙的所有物上面。比如怀里的背包,每天坐着的车,偶尔触碰到的衣服一角。只要龙城弄脏一点点,靳喆熙都会不高兴。轻则恶语相向,重则尸骨无存。

      不知道怎么的,那些年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讲话的龙城,作文永远是全班最高分的龙城,不管别人怎么搬弄是非都能表现得通情达理的龙城,在遇到靳喆熙的时候,所有语言功能都退化到令人发指的程度。靳喆熙这辈子吃定龙城。他心知肚明。

      "我要吃可乐鸡翅! "两人开门进家,靳喆熙只管自己鞋子一甩,就噔噔噔跑到浴室关上了门,隔着玻璃吩咐了一声。留下龙城自己在门口帮他把外套挂好,球鞋擦干净灰尘,放进柜子里。

      两人的中晚餐一直是在学校解决的,只有偶尔打电话到老宅,张阿姨才会赶过来给他们做些饭。

      因为靳喆熙非说从小吃到大的饭菜太腻了,逼着龙城学会了所有他爱吃的菜色,动不动就要这要那,连阿姨都不需要了。

      龙城一贯忍气吞声,只觉得他是小孩子脾气,哄着就好,反正多学一些总是没有坏处,过了几个月什么家务活都熟络起来。

      有次圣诞夜,靳喆熙把朋友们都叫到家里玩,龙城自己五点起床忙活了一上午终于赶在一群饿狼进门前完成一桌大餐。向南看见蜂蜜烤鸡眼睛都错不开了,激动地大喊,龙城要是喆熙以后不要你了就来我家!

      大家虽然感谢他说出心声,可靳小少爷的嚣张跋扈也不是浪得虚名。

      嘴炮一时爽。向南先生当晚只说了这一句意识清醒的话,酒精中毒,卧床三天。(当事人酒醒之后:当时就是后悔,非常后悔jpg)

      龙城今天实在懒得动手,右臂已经感觉不出来疼痛,就是针扎了一样麻麻的抬不起来。

      又怕靳喆熙吃不到晚饭饿肚子,只好打开冰箱翻出几块速冻牛排。切了点洋葱圈随便煎煎,又挤了半个柠檬,摆盘七扭八歪的毫无美感。就这么把大少爷打发了。

      靳喆熙洗澡向来神速,来到餐厅看到这盘简餐眉梢不可抑制地挑了一下。

      龙城敏锐观察到他细微的小动作,福至心灵,讨好似的笑着,眼睛眯成了了两弯小月牙。“家里没有鸡翅了,明天给你做好不好”

      那人撇撇嘴不置可否,把毛巾随手一扔,“怎么只有一份?”

      “不够”龙城打开冰箱门又翻了翻,“还有些饺子我煮一煮"

      靳喆熙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你不吃”

      “我不饿.. ,我去把你衣服洗干净,时间太久血迹凝固的话就洗不掉了。"龙城拒绝谈论可乐鸡翅的话题,逃也似的跑开。留下靳喆熙一个人对着他的背影发愣,慢吞吞吃完,侧耳听着卫生间的水声还没断绝,静止了五分钟,难得听话地自己洗了碗筷。

      龙城用冷水搓了很久才把球衣上的血污洗净,长舒了一口气,这可是靳喆熙最喜欢的一件。打开洗手间的门,正想要晾衣服,却撞上了靠在门口当墙的靳小少爷。“今天累了吧,早点睡”“哦。”

      他觉得今天靳喆熙有点欲言又止的意味,直觉告诉他大概是让他别告小状,别跟叔叔阿姨说他又打架了,顺便威胁两句这种话。龙城习以为常。

      手上的伤口随便冲了一下,因为找不到药膏翻箱倒柜地翻了两个小时。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扔掉了,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心说毕竟也是个男生,睡一觉就好。上楼走到靳喆熙隔壁的次卧,洗漱一番,关灯睡觉。

      这一觉睡的有点沉了,龙城梦到他小的时候,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回忆,只觉得全身忽冷忽热,难过与委屈一齐翻涌上来。

      最初的的记忆里,没有亲吻,没有拥抱,也没有关爱。他来到这个世上,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欢迎,也没有人把他纳入未来的计划。龙城就像是一场或许能被称□□情的关系结束后,结出的蜉蝣,独自一人,朝生暮死。没有人能够看见他。

      他意识模糊不清地感觉到身边有人蹲了下来,微凉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温柔的帮他把汗水浸湿的头发捋顺。

      龙城浑身发烫,微微哼哼着摩擦他的掌心,撒娇似的小声梦呓道:"喆熙..... 我,我胸口疼。”

      那人影动了一下,另一只手里闪亮亮的金属表壳泛着一点月光——是龙城晚上找了很久的擦伤药膏。

      「没有人能够看见他。除了靳喆熙。

      那个男孩让他有了一种,自己被需要的迫切与满足感。

      每个雨夜他需要伞的时候,每个下课他忘记穿外套的时候,每个晚上他忘记拉上窗帘的时候。

      龙城明了可以帮他的全部。于是便尽诚竭节,寸步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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