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北大学风云往事》silver_lining

2、第 2 章 （二）

　　（二）

　　机械设计基础，星期二3-4节，一号楼129教室。
　　李云龙确认了一下课表，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出门上课。
　　李云龙上课有个特点，不用课本，不用课件，下课之后四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凭良心讲，字挺丑，但工图画的相当好看。李云龙有句名言，说他在娘胎里就会画图。最引以为傲的是徒手画圆，自诩找遍全学校没人能比他画的更标准。

　　初春三月，校园里学生们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蓝绿色的共享单车轻快地穿梭，白色的风衣被风吹起一角，上面有栀子花的香气。李云龙没这雅致，刚出办公楼就是一句妈的。漫天柳絮，最为烦人，出门上课，实属无奈。李云龙绷着脸，把嘴闭得比保险柜的柜门还严，偏偏还有学生格外热情，一口一个“李老师好”，隔着马路也要喊，好像学校里进了猩猩。
　　这不是不识相吗！李云龙一副被柳絮塞了耳朵的样，懒得搭理，埋头走路。
　　一踏进一号楼大门，李云龙第一时间弄走身上的白毛，观察细致，连揪带拍。两百多号人面前上课，粗枝大叶如李云龙也免不了一番形象管理。收拾完毕，一抬头看见和尚和大彪正在129教室门口晃荡。
　　“两个臭小子闲出屁了！”站着教室门外，李云龙只能压着嗓门骂人。
　　大彪在心里把和尚锤了一百次，出门前他喊了几声叫和尚看下课表，千万别撞上老李的课。和尚把脚蹬进鞋里，说你还去不去了，上学期他的课都是下午开，再说了这么多间教室，你想撞还得能撞见呢！
　　“这不巧了……”和尚嘿嘿笑两声，暗中眼神示意大彪圆场。作为大师兄，主动站出来背锅是理所应当，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尴尬，大彪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两个人上班时间出来瞎晃还是小事，为了看大一新来的校花田雨和冯楠跑到本科生的教室门口蹲点也只是有点丢人，关键问题是，张大彪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两位校花正在上的这门高等数学，老师正是新来的楚云飞。
　　李云龙掏出手机，还有两分钟下课，这会儿不是训自己的学生的时候。李云龙扒拉开这两个木头桩子走到门口，侧身贴着窗户往里看。
　　高等数学？眼看着黑板上板书的密度跟自己的不相上下，李云龙有心赞许，这年头有了多媒体，肯吃粉笔灰的老师不多了。眼神接着扫到握着粉笔的那个人，怎么是个新面孔？李云龙想了想，数学学院的人他基本都认识，估计是个新来的。
　　大彪给李云龙提起楚云飞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这会儿他正对天许愿，但愿李大教授工作繁忙，早就把这个名字忘到爪洼国去了。
　　铃响了，李云龙朝两个人瞪了瞪眼，“一会儿给老子进去擦黑板去！”
　　大彪跟和尚脸上堆出一朵花，一边连声说“好嘞”，一边站在李云龙背后用眼神飞快地扫过每一名走出来的大一新生。
　　校花果然名不虚传！在论坛上看到照片的时候大彪还不以为意，撞上老李的时候更是后悔自己不该跟和尚出来瞎闹。哎，现在想想，高中那会儿自己卧室贴了不少明星海报，没有一个像这样活生生的明艳动人，就是再挨一顿骂也值了。
　　说实话，李云龙虽然无心于此，但在田雨和冯楠走过身边的时候也不免多看了两眼。现在的孩子生活条件好，长得就是漂亮，李云龙感慨自己上大学那会儿，背着助学贷款，每天啃两口馒头榨菜，不知牛奶蛋糕为何物。
　　站在教室门口又等了两分钟，李云龙有点不耐烦了，“去去，给老子看看里面是他娘的办签售会呢还有完没完！”
　　和尚和大彪刚一进门，讲台里一个身影从人群里抬起头向门口喊声抱歉，转头和身边的学生说联系方式课堂上已经留了，有问题可以来办公室讨论。
　　人群这才散了。楚云飞右手拎包，西装挂在左小臂上，下台阶的时候打量了大彪两眼，来者似乎有意避开了眼神，直冲着桌上的板擦走去。
　　“诶！和尚等等！”李云龙两步走到黑板前，左下角一个白色粉笔画出的圆刚才被楚云飞的身体挡住了。
　　“这是你画的？”李云龙看着楚云飞的背影，有点不可置信，话里带刺儿，潜台词是在问他有没有借助工具。“对了，我是李云龙，机械学院。”
　　李云龙？没听说过，不过听这语气不像是个吃亏的主。楚云飞转过身，“是我画的，楚云飞。”
　　楚云飞？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李云龙一时想不起来。这个人搞学问的时候心比针还细，其他方面却大大咧咧，上次和大彪埋汰完还没入职的楚云飞，一扭脸儿就把这三个字给忘了。
　　和尚见状想冲上去提醒，腿还没迈就被大彪一把抓了回来，“老实擦你的黑板。”
　　哦。和尚三下五除二把他这边的黑板擦干净了，只留下那个孤独的圆。
　　楚云飞站在那里，看起来很随意，心说两个大学教师揪着徒手画圆较劲真的很无聊，“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李老师。”
　　教室里的学生多了起来，和尚和大彪看准时机溜之大吉。李云龙看着黑板上的圆，脑中又浮现出那句“是我画的，楚云飞”，他感觉这个圆在把他套进一个危险的空间，抽起板擦两下把它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