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詹予放下铅笔,给齐若瑾发去消息:“除了学习以外,你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随后又补充:“坚持很久也不厌烦的那种。”
没多久后,齐若瑾一本正经地回复:“和你谈恋爱。”
詹予没忍住笑了:“还有呢?”
“看书,听音乐,随便写点东西……”
詹予细数着齐若瑾的这些爱好,心想它们与画画类似,但似乎又和画画这件事有着巨大的区别。
反正,她现在似乎已经不喜欢画画了。
所以,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和齐若瑾谈恋爱?
-
吃过午饭后,詹予回到自己的房间。父母睡午觉去了,小院里安安静静。詹予睡不着,只好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四处张望。
目光所及,是熟悉的家具陈列,詹予每日与它们打照面,却很少把它们放在心上。床边的毛绒兔子,干净整洁的床头柜,柜上的书和纸板模型,詹予的目光停了停,最后伸手过去,拿起那个纸板做的小模型。
这是詹予小时候一时兴起做的一个小手工,一个粗制滥造的铁甲小宝。它身上的纸板剪得弯弯曲曲,腿也立不起来,平日里可怜巴巴地歪坐在床头柜上,可以说是十分丑陋了。
但曾几何时,詹予把它当作宝贝一样看待。摆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这么多年也没有给它挪过窝。
詹予摸着机器人的外壳,小心翼翼地,生怕一用力它就碎了。
它发黄的纸片微微卷起,圆珠笔画上的笑脸也淡了不少,曾经的活泼小孩如今看上去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高中以后,她就很少再留意它了。尽管心中依旧能回忆起对它的喜欢,但做手工的那份耐心和执着却再也难以拾回了。
无意之中,詹予的手指触碰到机器人肚子的边缘,稍稍施力,纸板一下子陷了进去。詹予眼睛微微睁了睁,突然想起来,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格子。
于是她伸手把陷下去的纸板往回拉,指甲一勾,松动的纸板就被扯了下来,露出里头一个小小的空间。
詹予伸出手指,最后从机器人肚子里掏出一大一小两张纸片。
只见小纸片上笔迹稚嫩,歪歪扭扭写着一句简单的话: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詹予唇角弯了弯,随后将小纸片丢到一边,摊开折叠着的大纸片。
大纸片比小纸片看着要更久远一些,上头没有字,长方形的白纸被尺子和铅笔工整地化为几十个小方格,每一个格子里是一个椭圆,上头填着卡通风格的脸。它们五官相似,却以此变换出了数十个神态各异的面容。
詹予不禁想起了微信表情包。只不过她画的要丑一些。
很快她又想起来了。小时候的詹予很喜欢画画,也很喜欢观察人的表情。她留意着电视上各种各样的人,仔细琢磨他们的神情,最后默默将它们整理收集到画上。
不同的脸代表着不同的情绪,微笑、大笑、眨眼、悲伤、哭泣、平静……它们随着五官千变万化,小时候的詹予读不懂它们,却喜欢它们。
喜欢收集,更喜欢画。整理不同的人物表情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仅此而已。
詹予盯着画,目光顺着那些曲里拐弯的笔迹逡巡,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床上弹起,起身坐到桌前,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涂画。她画的不是早晨教材上的画,也不是儿时爱画的卡通表情,她在纸上瞎磨了一会儿铅笔,然后随着自己的性子画上了海滩、森林、房子。
就像陪安盈画画时那样。
最后她还画上了齐若瑾。
微笑着的齐若瑾。
詹予给她补了个弯弯的嘴唇,看着画自顾自地笑。
随后是坏笑的齐若瑾,平静的齐若瑾,生闷气的齐若瑾。
日光渐渐倾斜,洒在窗前的纸上。詹予画得入了迷,直到夕阳在山边坠落,她动了动胳膊,发觉脖子已经僵硬了。
她一如既往地画得开心。
接近晚饭的时候,詹予正在构思一个新的表情。她想画一个伤心的齐若瑾。这是一个看似简单的表情,可她纠结许久,依旧无法将这份情绪放在齐若瑾的脸上。
也许,这是因为她并没有在齐若瑾脸上看到过类似的情绪。
就这么想着,齐若瑾给她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詹予下意识瞥了眼房门外,旋即接通视频:“你下班啦?”
“嗯。”对方的声音懒懒的,有点困,却依旧温柔。
詹予想摸摸她的嘴唇,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你下午做什么了?”齐若瑾问。
“还在画画。”詹予如实回答。
“画了一个下午?”
詹予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对的。”
手机屏幕里传来一声轻笑:“早上是谁说自己不喜欢画画来着?”
“……我呀。”詹予的脸红了红,迅速辩解,“不过这不一样的,我早上是想认真学习一下画画,提高自己的技术。下午呢,我只是在瞎画,消遣一下。嗯,这两件事不一样的。”
“嗯,确实不一样。”齐若瑾挑挑眉,“你觉得好玩就行。”
“真的就不一样嘛。”詹予小声嘀咕,思绪很快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确实挺奇怪的。上午她还讨厌画画,下午就画得忘记了时间。可正如自己刚说的,上午是在学习技术,下午是在瞎画。
于她而言,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一个是认真严谨的,一个是随性散漫的。或者说,一个是有意义的,另一个是毫无意义,漫无目的的。
——只是为了表达心情,为了自己开心而已。
詹予突然想通了什么,心情顿时雀跃,仿佛得到了一件珍贵的礼物。
“你怎么这么开心?”齐若瑾疑惑地问。
詹予回过神,轻咳一声:“没什么……对了,我给你看看我画的画。”抿唇笑着,她拿过那几张草稿纸,凑到镜头前给齐若瑾看。
“你画的是?”齐若瑾眯了眯眼睛。
“海边小别墅,然后这是你呀。”
“呃……”齐若瑾睁了睁眼,对着这几幅只有幼儿园绘画水平的作品陷入了沉思。“还挺抽象。”她最后点评。
詹予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小人:“你看,是不是特别传神。我觉得挺像你的,大眼睛长头发……”
“……”
“怎么样,你有什么建议吗?”
齐若瑾盯着詹予那张一点也不诚恳的嬉皮笑脸,无奈地笑笑,半晌才说:“我就一个要求,请把我的小别墅画得豪华一些。”
-
一个星期过去了,詹予每天窝在房间,几乎哪里都没有去。
平时看文献用的电脑开始沦为音乐播放器。
詹予躺在床上看书,浑浑噩噩,悠悠闲闲,日子闲散得让她不禁回忆起小学时的暑假。
与此同时,每天都有快递往家里送。
范丽芳恍惚中还以为自己在拆礼物。书法字帖、信纸、和学习毫不相干的小说、游戏机、游戏盘……一次又一次,她把这些东西拆开,再递给急匆匆跑下楼的詹予。
最后她忍不住叮嘱道:“放假了,玩归玩,别把心玩散了知道不?马上就要开学了。”
“好的。”詹予答应得痛快,一进房间就把“学习”二字抛诸脑后。
范丽芳偶尔敲门进去,好几次看见詹予在玩无聊的游戏。
“这个游戏是做什么的?”
“呃,大概就是抓鬼,然后把自己的好朋友救出去。”
范丽芳围观了十分钟,目睹詹予被鬼杀了好几回后,兴致缺缺地出去了。
周末的时候,詹国军在房间外面敲门:“小予,去森林公园走走吗?”
“不去了,我想在家呆着。”
“不行啊,你都一个星期没出去了。”詹国军还在敲门。
詹予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陪詹国军去森林公园散步。
十几年过去了,一草一木犹在,公园里却不再允许钓鱼骑车了。于是父女俩在山间小径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最近导师有给安排任务吗?”詹国军问。
“现在放假呢。”詹予低头踩着石子。
“噢,那最近有看文献吗?”
詹予没有回答,三步两步走在前面,步子飞快。
假期的最后一周,詹予坐在电脑前,开始给齐若瑾写信。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齐若瑾给她写过好几次情书。詹予翻着字典,把情书读了一遍又一遍,高兴之余,又局促得不知如何回应。
詹予从不觉得自己语文差,可在齐若瑾面前,她却不由得露了怯。
于是她每次都只会写上几句简单的话作为回应,构思了很久的内容,基本都是废话,表达的情感大致可以用两个字概括:已读。
在表达感情方面,她总是相当笨拙。
而如今,她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以往混乱的思绪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齐若瑾的回信也是越来越长了。
除此之外,许久没练习过的书法也被詹予捡起来了。有空她就提笔写上两个字。
离开了学习后,展现在詹予面前的生活,新奇又好玩。
可这些事物也就仅仅停留在好玩。从悠闲之中回过神,偶尔一股小小的不安乘虚而入,笼罩在詹予的心头。
她虽然玩得开心,但一想到自己的未来,想到那些有用的事情——做科研、发文章——她只觉得更加厌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