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doctorNano

24、第 24 章

　　“你头发怎么了？”

　　坐地铁的时候，秦静瑶定定地望着詹予的刘海，目光疑惑。

　　“很奇怪吗？”詹予放下手机，局促地左顾右盼。

　　“不奇怪，就是比以前整齐了，然后，”秦静瑶扬起眉毛，“你早上特意吹过的？”

　　“没有，我早上洗了头发而已……”詹予连忙把刘海揉了揉。一绺黑色头发在额头上调皮地蹦了蹦，迅速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詹予无奈地撇了撇嘴。

　　秦静瑶顿时乐了，伸手就给詹予顺头发：“别拨呀，挺好看的。你今天特别可爱，啧，下午要去约会？”

　　“什么约会！”詹予打开秦静瑶的手，心虚地皱起眉毛，“我下午要去图书馆学习。”

　　“嗯，好事。”秦静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詹予继续低头看手机。谈恋爱的第一天，齐若瑾去见老同学了，而她以前和秦静瑶约好，周日要陪她去老城区吃面。

　　詹予一点儿也不想吃面。一早上她都心不在焉的。

　　她把手机拿得很近，几乎贴在了脸上。等地铁的时候发微信；坐地铁的时候发微信；下地铁后走在路上，她还在发微信。

　　今天的手机几乎长在了詹予手上。

　　猛烈的日光下，一个若有若无的阴影照过来。詹予警觉地关掉手机，却看见秦静瑶一脸无语。

　　“紧张啥呢，”秦静瑶说，“我又不看你手机。”

　　詹予嘿嘿一笑。

　　秦静瑶耸耸肩：“我们先吃面还是先四周走走？”

　　“都行。”

　　“不行，你挑。”

　　“那就……”詹予强迫自己思考，突然灵光一闪，“我们去买衣服？”

　　“买……衣服？”秦静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詹予尴尬地解释：“呃，最近没衣服穿了……你想一起去吗？”

　　“可以啊。”秦静瑶笑了。她巴不得有人陪自己逛街买衣服，只是詹予从前都不答应而已。

　　话说回来，詹予今天怎么回事，转性了？

　　詹予跟着秦静瑶往商场走。她继续低头看手机，唇角勾起一个笑容。齐若瑾发来消息，说她下午就会回学校，到时候要去图书馆找她。“想吃什么吗？我这边吃的东西好多，可以给你带回来。”齐若瑾说。

　　“胡萝卜。”詹予秒答。

　　齐若瑾：“……”
　　齐若瑾：“不可以。”
　　齐若瑾：“你在想我吃生胡萝卜那件事吗？”

　　詹予抿唇忍着笑，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虽然喜欢吃生胡萝卜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但看见她窘迫，詹予得意之余，心里又甜丝丝的。

　　她知道齐若瑾是在纵容她。毕竟如果两人互怼，齐若瑾估计会把她怼到无话可说，然后灰溜溜地回去思考人生。

　　短短一个上午，齐若瑾讲了很多自己以往的事。小学时和老师吵架，初中时骑车栽进水塘，高中时化学不及格，本科时上课走错教室……这些与她形象矛盾的一面让詹予惊讶。而当她的形象越发真实丰富后，詹予又发现，自己对她的喜欢反而更多了。

　　詹予也自然而然地和齐若瑾讲了许多自己的事。过去那些窘迫得让她难受的事，如今一一呈现出来，往日的包袱瞬间变成了可爱有趣的回忆。她看不见齐若瑾的表情，却知道她在笑。于是詹予也笑。

　　“你又傻笑。”秦静瑶在商店里拿起一条休闲裤，意味深长地看了詹予一眼。

　　“笑你呀。”詹予看着秦静瑶相中的裤子，突然又说，“这条裤子挺好看的。你腿细，应该很适合。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秦静瑶愣了愣，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詹予被看得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下午回到学校后，詹予很疲惫。在图书馆坐了一会儿后，她用书盖住脑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眼前多了一份巧克力蛋糕，而身旁原本空着的座位上此时坐着一个人。齐若瑾正在低头看书。她戴着一副眼镜，马尾辫随意扎在脑后，这副打扮比平时还要斯文正经得多。

　　詹予眯着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昨天以来，她好像变得更陌生了。兴许是距离近了，詹予能够看清她每寸皮肤，耳边的每一颗痣；兴许是自己心态变了，詹予有些害羞，又有些满足，心中像有波浪在暗暗涌动。

　　与此同时，她好像又变得更亲近了。詹予知道她喜欢自己了，知道了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如今还能在心里偷偷展望未来。

　　她不禁去试想未来生活中的各种可能性——以后她们晚上要一起去图书馆，然后跑步或者散步。哪天馋了，跑完步还要去吃夜宵。哦对，她们还要一起吃一日三餐。

　　詹予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没了安全感，詹予忐忑地眨眨眼，决定把目光放在当下。

　　比如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醒了？”齐若瑾摘掉眼镜，低声说。

　　“诶？”金属镜架合起来的啪嗒响声让詹予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顿时有些头昏脑胀。今天第一次面对面的相处，爱情似乎灌进了小脑，她感觉怎么坐身子都是歪的，最后只好自暴自弃，用手臂勉强撑住下巴。

　　齐若瑾笑了，也学她撑住下巴：“干嘛？”

　　詹予收回手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小时前。”

　　“啊……你可以叫我的。”

　　“你睡得那么香，我哪敢叫你起来。”她轻声说。

　　詹予抿唇笑了，她攥住衣角，发现齐若瑾的薄外套不知何时套在了自己身上。她把这份温暖的质感捏在手心，飞快看了齐若瑾一眼，再飞快垂下眼睛，装模作样地看起书。

　　“你把书拿倒了。”齐若瑾一本正经地说。

　　詹予轻咳一声，把书摆正。“你想去吃晚饭吗？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她小声说。

　　“好啊，不过我想先去借本书。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那我也去。”詹予站起身。

　　两人走过一排排书架，詹予跟在齐若瑾身后，手指轻轻摸过一本又一本的书。齐若瑾回头看她，弯了弯眉毛，随后也伸出手，和詹予一起划书。

　　“你在干什么呀？”詹予有些不好意思。

　　“我学你啊。”

　　随后两人都笑了。她们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幼稚到令人发指。可詹予很开心，只要和齐若瑾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能让她心情愉悦。

　　仿佛快乐本身与意义无关。又仿佛，她应该把“仿佛”两个字去掉。

　　齐若瑾最后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书。詹予以为这会是历史或者哲学书。等她把书拿到手里一看，却发现又是一本物理科普书。

　　“你在研究物理吗？”詹予疑惑地问。

　　“嗯，想稍微了解一下。”齐若瑾说，“到时候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还要向你请教哦。”

　　“可以呀。”詹予挠挠头，一字一句地说，“那……以后我看历史书，要是也有不懂的地方，你也要教我的。”

　　詹予发现自己在学齐若瑾说话。早上夸秦静瑶的那套就是，现在也是。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她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毕竟她虽然学不到精髓，但也不至于闷不吭声，表现得过于自闭。

　　她们把书找好后，并没有急着离开。狭窄的走道里，两人许久没说话。随后詹予看见齐若瑾倾身过来，仿佛在研究着什么，深邃的眼睛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你是不是换发型了？”她摸了摸詹予的头发。

　　“嗯。”詹予点点头。她听见自己的语气里充满了期盼。这让她有些窘迫，她连忙又咳嗽了两声，假装自己刚才是因为嗓子不好使，才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很好看。你看上去……”齐若瑾歪头打量她，最后笑了，“好可爱啊。”

　　“是吗？”詹予低下头笑，脸刷地就红了。

　　“是的，”齐若瑾认真地说，“你本来就很可爱，再加上这个发型很适合你，所以看上去更可爱了。”

　　詹予笑而不语，她背着手，晃了晃身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们……去吃饭吧。”她摸了摸鼻子，目光闪烁。

　　“行呀。”齐若瑾笑了笑，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