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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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云沉沉，极北之北天地之间早已模糊了界限。狂风不知从何而起，亦不知吹往何处。地表雪花狂乱飞起，雪地之下，仍是深雪。这片天地，除了会冰冻一切的寒冷，什么都没有。土地冻成了冰，石头冻成了冰，风冻成了冰，连光也冻成了冰，沉入地下，被埋进冰雪。
天边却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芒如箭，射破黑暗。呼吸之间，缝隙便扩大，混沌绝望被撕裂，被摧毁。
光的来处，一个人影逆行，飘飘忽忽消失在冰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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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纪元五十七年的某一日，庆国京都皇宫里几位掌权之人彻夜未眠，城郊外，天下巨富叶轻眉所居的太平别院火光冲天，偌大别院内只闻火声猎猎，入目只有鲜血遍地，死尸横陈。
一位双眼上蒙着黑布条的少年带着小主人杀出重围。趁火闯入太平别院的夜行高手死了大半，剩余人手不言不语，沉默而凶狠地追杀上去。
少年虽身有残障，功夫却深不可测。他手中一把似剑非剑的黑色铁钎，每每动作，必然收割一条性命。他并非不能敌，被逼得只能逃遁的原因全在他背上的小主人——他或许能杀光所有人，却不能保证小主人完好无损。小姐已经死了，背上的小主人，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追杀之人动作突然停滞，杀手们眼中露出茫然。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为何，黑暗袭来。埋伏围杀的杀手软软倒下，七窍里缓缓流出鲜血。
少年手中铁钎垂下，面向他逃来时的方向，“你回来了。”
来人手提长剑，几个起落便到了少年跟前。他张望了一下，脸色惨白，匆匆问道：“小叶子呢？发生了什么？别院起火，我顺着痕迹追过来……”
“小姐死了。”眼蒙黑布条的少年开口，冷冰冰，声音毫无波动，“整座城的人都在杀她。”
“五竹……”提剑人左手微抬，又僵在半空，似乎是想要安慰这个瞎眼少年，顿了片刻，缓缓放下。
他问道：“我来了，要杀回去吗。”
这座城，他与五竹只要一人便能屠杀干净。他来了，五竹保护小叶子的孩子，亦或是他来保护，多出来的人可放手大杀。五竹说，整座城的人都在杀小叶子。他也可以杀整座城的人。
他手中的剑隐隐嗡鸣，剑气渐起。
五竹抬手制止他，说道：“跛子来了。”
月光下，百余身着黑甲的黑色骑兵幽魂般冲来，悄无声息，凌厉无比。只有地面隐隐震动能够证明这支队伍真正存在。为首骑士冲近确认周围杀手已然全部覆灭，停围在两人一竹篓旁，分出几路往更远处清理或许还存在的杀手。
待这几路骑兵回来，为首骑兵才紧握右拳比了个手势，骑兵队伍分开，让出道路，好使被保护在里面的马车前行。马车缓缓前行，停下后，马车上的中年人在下属的帮助下转移到轮椅上。中年人推着轮椅靠近五竹，靠近那个手中铁钎还滴着鲜血，武功高绝的瞎子少年。
五竹把背后的竹篓交给提剑人，“你帮我保护好他。”而后手中铁钎蓄势，“看”向中年人，说道：“这件事情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中年人坐在轮椅上，看到五竹背后竹篓时，脸上苍白才显出一丝红晕。却又看到五竹把竹篓交给身边的人，抓着轮椅的手不自觉用上力气，“这是自然，不仅是你，我也要给主子一个交代。”他定了定，问：“你不相信我？”
五竹说：“你，你们，我不信任！”他的铁钎缓缓抬起，“让开，或者我杀出去。”
“可你只会杀人！养孩子需要些什么，你根本一点都不懂！”中年人脸上涌上潮红，“你打算带小主人浪迹天涯当个和你一样的人吗！”
五竹在天下并无名声，但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五竹更在宗师之上。能让五竹把小主人交托保护的人，他竟然不知？中年人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显。他推着轮椅更靠近名为五竹的瞎眼少年，劝道：“他终究是主子的血脉。”
他看着五竹皱眉，接着说：“我知道你在害怕些什么，可你想一想，这个世俗天下，除了主子，还有谁能保护他逃过那些不知名的危险？”
“我可以。”一手抱着装孩子的竹筐，一手提剑的男人插嘴。
他说得极为平淡，感觉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又是谁。”
“小叶子的朋友。”
中年男人问：“你会带孩子吗？”
提剑男人回答：“不会。”理直气壮。
“澹州，”中年男人盯着五竹，“带小主人去澹州，主人的姆妈在那里。”
“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强调道，“新的身份，不会被其他人知道，不会被其他人打扰。”是强调，也是祈求。中年男人或许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语气包含了什么样的情感。
身形笔直如枪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收势站立，重新把装着小主人的竹篓背到背上，他说，“跛子，我等你们的解释。或者，我自己来。”
目送五竹带着小主子离开，身旁还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手抚轮椅把手，轻声细语地安排道：“影子，找机会探探那个人的底，其余人，随我回京。”
今夜月明星稀，正是大好杀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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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往澹州，山遥路远，骑马飞驰也需良久。有两道身影却在山林中腾挪闪动，怕是比世上最好的宝马良驹更快。
直到竹筐中小娃娃实在饿得不行，怕自己再不发出点动静，会被活活饿死，不得不哇哇大哭，两人这才停下来。
五竹放下竹筐，对小娃娃一一检查，最终确定，“他饿了。”
小娃娃脸色涨红，他刚刚被检查了小鸟儿，全身被摸了个遍，并且还饿着肚子。小婴儿没什么羞耻可言，谁让这小小的身体里存在的是个来自异世界的成熟灵魂。
被五竹“看”着的青年愣了愣，说：“我没奶。”他回望五竹，问他：“你有吗？”
五竹把孩子往青年手中放，“我去抓兔子。”听小姐说过，兔子一年四季都在生小兔子，应该也一年四季都有奶吧。
小娃娃啾啾吧唧兔子奶。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青年抓着兔子的前腿，黯淡开口。
五竹抓着兔子的后腿，摇摇头，“你不知道。”
青年一时无言，半晌，说：“五竹，你不要难过。”
五竹说：“什么是难过。”他冰冰冷冷，机器一般。
可惜，这个嘴笨的青年初次知道什么叫难过，却无法告诉五竹，更无法让他懂。或许，他也已经懂了。
这一年，庆国京都死了一位看轻天下须眉的奇女子；鉴查院院长陈萍萍带着黑骑血洗了京都；澹州范府有了一个司南伯的私生子；极北之北，回来了一个从异世界而来，行修仙之道的无双剑仙；范府不远，一个瞎子少年开了家杂货铺。
时间仍然毫无阻拦地往前行，一个人活着或死去，对世界并无影响。一个人活着或死去，对某些人而言，意义非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