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十一月十号》易赤央

6、上路

　　“啊呀！”
　　石昊怀里凭空多了个小哥哥，惊的他下意识抱紧了些。
　　小哥哥抱起来好暖好软，腰也好细啊……
　　虽然小着石毅三岁，但是丝毫不影响石昊抱着他。
　　平时能够背负大山行走的人，抱着石毅，只觉得他轻如鸿毛。
　　石毅的心思还在石昊房间的方向，根本没料到窗下会有人。
　　这么被人抱着，他一恍神。要找的人现在正在抱着自己。
　　这是一种怎样奇怪的感觉？
　　石毅本来已经睡下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刚才连衣服都没想起来换。
　　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温暖碰撞的地方简直加倍的发烫。
　　石昊的视野里全是这位从天而降的小哥哥。
　　“小哥哥？”
　　“石昊？”
　　石毅脑海中还荡漾着母亲说的话：喜欢就去追啊，不管少年还是姑娘……
　　石昊则就想这样紧紧抱着石毅，抱到自己房间里，然后用大袋子打包了带走。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谁也没说话。
　　石毅先挣了挣，他有些热。
　　“放我下来。”
　　“哦哦。”石昊连忙把他放下来，石毅两脚可算落地。
　　这场面算是一波三折。
　　本来准备去找石昊，让他留下来的石毅，现在却落到了这小子怀里。
　　本来打算一榔头敲晕石毅打包带走的石昊，却不小心偷听了人家对话，还落了个小哥哥在怀里。
　　“小哥哥，我是来带你走的。”石昊一本正经的说。
　　“你……愿意跟我走吗？”
　　石毅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仿佛有人在他脑海里呐喊：跟他走，跟他走！
　　石昊所要去的莽莽大荒和南疆，都是凶恶之地。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那些地方？
　　石毅也不想想自己也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石毅脸上的薄冰似乎被春风化去，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弯弯，忍不住伸手捏捏石昊的脸。
　　“走吧。”
　　石毅母亲第二天起来，发现石毅房间空空，只留了一张字条：
　　儿将往四方历练，请母勿念
　　石毅母亲眼角晶莹，美丽的脸庞上百感交集。将这一张纸条攥紧在手中：
　　“我儿必成大器！”
　　感动之余，却听下人跑来说：“夫人，小少爷不见了！”
　　原本欣慰的喜极而泣的石毅母亲，眼泪还没风干，脸上已经写满疑惑。
　　毅儿昨天说有喜欢的人，今天就离开，这看着怎么那么像私奔？
　　私奔对象还是石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攥着的纸条小心折起来收好。
　　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无法左右儿子的思想，既然儿子选择这条路，那她也只能在后方为石毅加油鼓劲。
　　“让他们去吧。”
　　我的毅儿，真是儿大不中留啊！真便宜了石昊那个小石头。
　　毅儿他一定是个攻吧……
　　昨夜他们悄悄躲开所有人出发，夜行百里。
　　莽莽原始森林，奇虫怪蛇，珍禽异兽。一不小心就会命丧于此。
　　他们不敢妄进，一路上都是寻找代步工具。
　　即使二人实力强悍，毕竟年岁尚小，期间还是有许多险要时刻。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同甘苦，共患难，生死与共后，更能互相了解对方。
　　幼时的记忆最容易被永远的记住。
　　这么一段在大荒里摸爬滚打的日子，让原本显得单薄的感情变得深厚。
　　明明只在大荒中走了几日，两个人就从小少爷变成了衣裳褴褛的小叫花子。
　　灰头土脸的，浑身是血。
　　有一次石昊差点被一只猛禽的爪子撕成两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脱身之后，石毅抱着他躲进山洞。
　　石昊还没痊愈，不成想山洞中有一只有城墙那么高的大熊。
　　一个熊掌下来，差点将保护石昊的石毅拍碎当场，两人身负重伤连忙出逃。
　　最后躲进一个用金枝玉叶铺成的鸟窝里。
　　鸟窝很大，一个鸟蛋几乎比两个成年人还高出去不少。
　　两个小孩躲在鸟蛋中间，借着幼鸟破壳而出的味道，掩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石昊头发散着，身上穿着件兽皮衣裳。脸上的血，糊住了逃命中飞扬的灰。
　　他胸膛上，是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因为没有什么医疗用具，所以用一种软树皮裹了裹。
　　本来已经结疤的伤口，在刚才的大逃杀中，又崩裂开来，止不住的往外冒着血。
　　石毅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的熊爪恐怕是将他的肋骨都拍碎了几根。
　　一只手完全不能动，吸进去的空气里仿佛有刺，张口说不出话，全是受伤的瘀血。
　　“小哥哥，你为什么……会跟我走啊？”
　　石昊虚虚弱弱的，轻声说。
　　即使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也没有灰心丧气，嘴唇苍白。眼睛里却很有色彩。
　　“咳咳！”
　　石毅剧烈的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瘀血。却没有回答石昊的问题。
　　他看了看石昊身上触目惊心的三道爪痕，随后目光落在别处，不忍再看。
　　眼神冰冷，血红的唇轻启：
　　“先在这里休息会儿，明天我们吃红烧熊掌还有烤鸽子。”
　　“哈哈！哎呦……”
　　石昊知道他有意不回答，听了他的这番话，正想笑，却扯到了伤口。
　　石昊忙憋住笑，轻轻扭了扭，换了个姿势。
　　“我现在发现，小哥哥有时候很可爱。”
　　“……”石毅没有接话。
　　正当石昊以为这次他又要沉默以对的时候，听见他小声说：
　　“我担心你。”
　　石昊怔了怔。
　　担心什么呢？
　　石毅不该担心的，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就算是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他也能照样活的好好的。
　　可是他就是担心，他看见石昊被那一爪几乎撕裂时，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再到后来那头熊居然不知好歹，想一熊掌拍向石昊。
　　石毅那一瞬间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眼睛里尽是杀意。
　　本来他可以顺利脱身的，可当时他却像疯了一样冲向那头熊。
　　在石昊的视角看来就是：以最冷静的姿态，做最疯狂的事。
　　那头熊绝对活不了多久。
　　被打的快挂了，即使没死，也是无限接近死亡。
　　石昊打言不惭的说：
　　“知道小哥哥喜欢我，但也不要太迷恋我哦～”
　　石毅听了这话有点好笑。
　　但是他又想起来，上一世的石昊可是美人在怀，妻儿满堂。这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是啊，你上一世可是左拥右抱呢。”
　　说完他就抬起一只还能动的左手，似乎想要数一数，记忆中石昊曾经犯过的桃花。
　　他现在只能有一只手，数不过来。于是拉过石昊的一只手，继续数。
　　最后也没数清。
　　石昊莫名觉得石毅这话有点酸。
　　他收回手，摆出一副正经儿的模样：
　　“小哥哥，你别这么说，我可是很纯情的，自始至终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哪个人？”石毅问道。
　　“那个人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尤其那双眼睛特别好看，他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他是石国的骄傲。只一击就可引得山石逆飞，天河倒流……”
　　“……”
　　石毅不知道这人是在拍马屁，还是在讲真话。
　　只是石毅看见石昊身上的伤口因为讲了一大长串的话，又有裂开的趋势。石毅想让他住嘴。
　　不知道是哪里飞来的想法，石毅很想欺身压上去。
　　奈何，两人现在都身负重伤。
　　终于等到了石昊长篇大论的最后一句：
　　“……那个人现在就在我面前。”
　　这个有着鸟骚味和血腥味的鸟窝里，只剩下了呼吸声和心跳动的声音。
　　良久，石毅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呼吸声已经变成了细细的鼾声。
　　石昊小脸苍白，神态平静，已经睡着了。胸口处的宝骨微微发光，身上的伤口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
　　刚才他明明虚弱至极，却一直在讲话，不让石毅担心。但是还是睡了过去。
　　石毅往他身边挪了挪，也闭上眼睛。
　　这个大鸟窝的主人，体型虽然大，可是却是吃素食的。
　　这天它摘果子回来，发现窝里有一股浓重的的血腥味。
　　在空中迟疑盘旋了好久，它看见两个小小的人类在里面睡着。
　　似乎没有危险？
　　大鸟缓缓降落，一如既往的守护着它的孩子，把窝里的两个小人儿，一并守护着。
　　一路上血染大荒，在血与骨的试炼中成长着。
　　石毅站在一颗树的最顶端的枝丫上，向一个方向望着。
　　前几日已经寻了处清澈的水池洗过澡，不像之前那么凌乱了。
　　他眼睛发出摄人的光彩，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
　　“找到了。”
　　“找到了？哪呢！哪呢！”石昊在下方惊喜的大喊。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村庄。大荒中的村庄，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稀奇的。
　　村头有一段焦黑的柳树桩，树桩上长着一条新枝。
　　晶莹剔透的柳叶，细柔的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蒙蒙的绿光。
　　守护着整个村庄。
　　石昊心中兴奋，他从未见过那棵柳树，按道理来讲也不应该见到那棵柳树。
　　可是他就是想要去寻找一棵柳树，那棵柳树与他有极大的渊源。
　　即使轮回已被改变，即使不再有因，柳树好像还有必定的果。
　　柳枝随风轻轻摇荡。
　　风还在吹，柳枝却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