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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院 ...

  •   位于市区远郊的医院坐落在龙泉山上,三面古树环绕,青翠苍郁,绵延不绝。这里是禁止外人进入的地域,在专门分割区域的钢丝网上设有“禁止进入”警告标示。
      “青松精神病院。”
      被高墙围困的封闭建筑,在出入口铁门处写着如此的黑色楷体大字。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六个字的时候,心中所激起的愤怒、悲切、和憎恨。就如同被毒蛇缠上,滑腻强劲却冰冷的身躯因为猎物的反抗而越缠越紧,直到最后勒碎了猎物的骨头,生吞下肚。
      我所住的病房位于疗养部的9楼。虽然名为疗养部,但是和监狱没什么两样。甚至,监狱的犯人还有放风的时间,可我在这里两年,整整两年,连踏出铁门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我日日夜夜,七百多个个日夜里曾经最爱的就是坐在防暴玻璃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花园。但是现在……一面白墙,从早看到到晚。
      从最初的激烈反抗,拿什么砸什么,到最后可以平静地坐上一天。我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心已经急速的死去了。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平静而无为,只是一具被蛇缠绕的尸体罢了。
      今日依旧,双腿蜷缩靠在胸前,还是看着苍白得冷酷的墙壁。窗户就在身边,楼下花园里或是散步,或是玩耍,或是疯跑的病人……可我已经没有力气探头了,连眨眼都觉得累,脑袋里竟然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
      “喀铛。”铁门传来被打开的声音,我懒得回头。现在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会先有几个大汉把我压在床上。我已经不懂得反抗,医生美其名曰“病情有所改善”。但实际,只是我心已死罢了。
      “顾晓渔。有人要见你。”体形高大的看护把一套黑色的衣服放在我面前,“换了衣服跟我走。”
      我听话地从窗前站起来,拿起衣服,没有走进另一头的浴室,就在看护面前,旁若无人地把病服脱下来,然后换上黑色的衣服,我摸着衣服的触感,是上等的丝绸,上面绣着红艳艳的芙蓉,是一套及膝的旗袍。
      我微微怔愣一下。喜欢女人穿旗袍的人……我所认识的只有一个。
      “走吧。”我跟着看护出了病房,空空的走廊里充斥着古怪的味道,像消毒水又像尸体腐烂的味道。走廊上没有一个人,我和看护进了电梯,下到一楼,然后左转出楼,经过花园,在专门的会客厅里,我见到四五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他们就像保镖一样站在某个人的身后。
      我在看护地指引下,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沙发因为重量而塌陷,我埋着头,盯着自己的膝头。
      在静默中,即使不愿意在去在乎,仍然可以感觉到在我对面的男人射在我身上的视线。
      “小鱼。”遥远到几乎陌生的低沉男音响起,仅仅是那么一瞬间,仿佛被恐怖袭上心头,我浑身一震,难以压抑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我沉默着。对于这个男人,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好感。
      两年前,他以我“精神焦躁”为由,把我送进了这里。无论我怎么对所有的人说我没有病,可是精神病就是那么好笑,越是说没病越是病的严重,甚至连企图为我辩护的律师,也以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而拒绝。就这样作为“变相契约”单位的精神病院,在收了申屠逸的钱财以后,它就只对送治我的申屠逸负责。
      我,只是一个精神病人。
      被禁锢在这里的两年,即使没病也会变得有病。两年了,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书本,没有音乐,没有电视……什么都没有。白白的墙壁上只有一扇窗,而那扇窗还是防暴玻璃制的。
      从一开始自言自语,到后来沉默不语,适应了,习惯了,说话变得累赘,思维变得多余。我是软弱的,我抵抗不了两年的孤独,于是把自己藏进了连光都照不进的黑暗里,这样似乎要安全得多。
      面对我的沉默,他叹了口气,“我是来接你出院的。”
      “好。”我点点头。两年了,我学会做多的就是服从,被捆绑,被注射镇静剂,被殴打……从摧残□□开始一步步的连精神都被摧毁了。
      我没有坚强的意志,我苟且偷生,我什么都不在乎。
      又是长时间的静默。
      半晌后,他才又说到:“你想我吗?”
      几乎没有犹豫的,我立刻点头。
      “恨我吗?我把你送到这里两年,两年来不闻不问。”
      又是以立刻的摇头回答他。
      下一刻,离我两米远的他冲到我面前,强抬起我头,我迎上他的黑眸,那眸子中竟然有着温柔和心痛?是我的错觉吧?竟然从这个人眼里看到痛苦,而且还是对我的痛苦?他强迫性地捧起我的脸,我下意识地移开眼睛,不愿意面对他。
      曾经毁灭了信任的人,曾经毁灭了我初恋情愫的人,曾经夺取了我父亲遗产的人,曾经把我送到这里受到折磨的人…………“是……你啊……”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摇头,沉默以对,“他们该死的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
      “说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听见他近乎激暴的语气,他捧着我脸颊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着,我该做什么呢?完全迷茫。
      “把负责人给我找来!你们把负责人给我找来!!”面对这样的我,他能怎么办?呵呵,毁掉以前那个我的人是你啊,你找别人来有什么用?
      我觉得自己在上演一出嘲讽的戏剧。
      伤害者为了被害者要找出真正的元凶?
      忘记了吗?谁才是真凶?
      “你不是要带我走吗?我们走吧。”我虚弱地抓住他的手,说。
      我在怕,也许当他又决定把我送回这里以后,我会继续受到以前的折磨。
      不行啊,为了以后的如果,我不能让你找任何人的。
      我已经虚弱不堪了,为了以后,我还想留一条生路。
      他把我紧紧地揽进怀里,厚实的胸膛曾经带来的温暖,如今已消失无踪。我听着他的心跳,感觉着自己的心跳,原来如此的不合拍呢。
      “好。我们走。你放心,谁让你受了苦,我会十倍为你讨回来的。”他搂着我站起来,边承诺着,边打横将我抱在怀中,我默然的目光望向不知名的远处,夕阳西下,暮色含秋,又快到萧瑟的秋天了。
      为什么,不如让我自生自灭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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