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坦白过往 在董雨的家 ...
-
坦白过往
倚在门框上，董雨看着身着可爱版hello kitty粉色围裙站在窄小厨房里洗洗刷刷的林欣和，嘴角翘着，他发现自己不能不翘嘴角，因为现在的感觉对他来讲，就俩字儿——滑稽。
林欣和站在破旧的水槽边，一边带着橡胶手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我说你一大老爷们，怎么有这么女里女气的围裙啊？赶明儿我给你买一个，就买变形金刚的吧！那玩意儿霸气！嘿......”
“那不是我的。”董雨开口回答，“那是一位女士送给我的！”
林欣和咻的一声抬头，看着董雨，满脸吃了一只死苍蝇的表情：“你说什么？谁给你的？一女的？她是你什么人？为什么要送你这个？”
嘿嘿奸笑，董雨满脸不在乎的表情：“好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林欣和的眉头一下子拧在了一起：“你给我解释清楚啊！到底什么朋友？”
看着林欣和着急的模样，董雨感觉心里很舒坦：“小四儿啊，我发小啊~最喜欢往我这儿塞奇怪的玩意儿。这是她打街机赢的，赢了之后又嫌恶心，就给我了，不要不行啊。”
“哦。”放心了，低头继续洗刷刷。
看着勤奋工作的林欣和，董雨心里那块被冷冻了很久很久的柔软，似乎已经融化掉了......
“你洗着，我跟你说点事儿。”
“恩。”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顿了一下，似乎感觉这么说不太合适，董雨别扭的挪挪身体，换了个姿势，继续开口，“我知道你在追我。我一开始没有准备接受你，不是因为我歧视你。相反，我很欣赏你，我欣赏你的坦率和真诚。我看得出来......”抿上了嘴巴，有点说不下去了...
微笑了一下，林欣和一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刷完碗碟，换个炒锅继续刷。
“我之所以不接受你，是因为...因为......”董雨皱起了眉头，交叠在胸前的双臂不由自主的开始收紧，咬着下唇，有些事情如果不趁着有决心的的时候去做，错过了，恐怕再也不会做出来了。他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不是先说好情况，误会的发生只是时间的问题。
林欣和刷锅的动作渐渐的缓了下来，但是听话的一直没有吭气。
“还是先说说我吧，我知道你的家底儿，你自个儿都跟我招了。不过，我跟你不太一样。我爷爷原先是个连长，警卫连的，专门负责小四儿和王大哥他俩爷爷的安全，所以，我也算是个军人家庭出身吧。后来，我爷爷得癌症死了，我爸也跟我妈离婚了。”
似乎说到了心里一直隐藏起来的那处痛，董雨的语气里有了一丝的凝噎。
“小时候，我过得挺幸福的。真的挺幸福，住大院儿里，有堆小伙伴儿，想吃什么都有，打架欺负人永远有文韬哥罩着。说起来，那还真算是童年！”哧笑了一声，董雨继续说了下去，“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爸就给我定了个目标，我一定要成为世界级的大提琴演奏家才行。其实我没那个天分。不过我爸从不理这茬儿，他从小就活在我爷爷的强权政治下头，反抗不了，也不敢，结果后来有我了，就开始压迫我，让我顺着他的心意走。我妈一向都唯他是从。我的未来就这么定了。”
“再后来，我们家从大院里搬出来，自己买房，自己生活，我一直都在练琴，一边练一边上学，两头都要兼顾。那种日子，特别的累！”
“真的很累......我每天都要练琴4个小时，刨去上学吃饭睡觉做作业，剩下的时间几乎就是练琴。从我们搬出来，我就没过过快乐的日子。我的手指，练琴练到起水泡，起茧子，流血......都是常事。不过你知道，最让我痛苦的是什么吗？”
林欣和早已悄悄地把锅放在了一边，洗好手，倚在水池边静静地听着。他看着董雨的脸隐没在深处，隐没在阳光照不到的灰暗里。看得到，似乎又看不到的样子......摇摇头，林欣和聪明的不发一语。有时候，听着，就是一种尊重。
“哼，唉。”叹口气，董雨摇头苦笑，“其实最痛苦的，不是练琴，是我一遍又一遍的麻痹自己，自己告诉自己：‘我行！我做得到！我有天分！我是个天才！我不能让我爸失望！’我......”说到后来，董雨痛苦的半弯下身体，声音越来越大，几近吼叫的折磨霎时让林欣和变了脸色。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董雨身边，温柔的拥抱住眼前这具深陷回忆的躯体。轻轻的摩挲着他的后背，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安慰......
渐渐平静下来后，董雨轻轻推开了拥住自己的林欣和，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了。
“你继续听，不要说话。”
“恩。”轻点着头，林欣和的眼里充满了心疼。
“后来，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爸在外面就有了个女的。我妈跟我爷爷都知道了。我爷爷气的病更重了，没一个星期就死在了医院里。我妈是个软弱的女人，她是因为我爷爷的照顾才找到了工作，也是因为爷爷的关系同意嫁给我爸的。所以，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因为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可以唯命是从，可以相夫教子，甚至，她还可以同意丈夫取个‘姨太太’，只要不离婚，让她干什么都行！”
“结果我爸做出了比离婚还让我们娘俩羞耻的事儿。他跟那女的私奔了......这一走就是7年！那年我正高三......后来我咬着牙考上了个本科，可是没钱上。这时候，是小四儿跟文韬哥接济我们，出钱让我上学，出钱给我妈买药......我爸走了之后，我妈精神就出问题了......”
“我一边念大学，一边打工，不是做家教，就是去剧团拉琴，有时候实在没活干，我也去过工地拉转头......”
林欣和的心隐隐作痛，董雨那不大的肩膀到底扛起了怎么样的重担啊！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想把他再度拥到怀里好好安慰一番。董雨用眼神制止了林欣和的冲动。
“你先别过来，我一定要你听完！”
“好好，我不过去，小雨你别这样......”林欣和的声音了也充满了痛苦和压抑。
“再后来，我毕业了，我妈也彻底疯了......梦阿姨跟小四儿，还有文韬哥，他们想把我妈接到他们家去好好照顾，让我安心找工作，我没同意。我根文涛哥又借了笔钱，把我妈送进疗养院了。然后，我，她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寄托，自私的跑到国外去，跟着剧团去拉琴去演出，因为她的宝贝儿子心心念念的都是抛弃的他们母子的那个混蛋父亲的话——‘做个世界一流的大提琴家’！我混蛋！我是个混蛋！我把我妈一个人扔在了国内！我真是个混蛋！”董雨已经完全抑制不住心里的悲痛和自责，他痛苦的蹲下去，双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狠狠的拉扯，眼泪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林欣和再也忍不住了，他顾不得董雨的交待，扑到他身边，蹲下去一把抱住了还在回忆中惩罚自己的董雨。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的，你没有错，别这样，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了别这样......”林欣和抱着董雨，哑着嗓子出声安慰。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里，也充满着晶莹的泪花。看到心爱的人如此自责，如此难过，林欣和终于体味到了什么叫做“感同身受”。
深深吸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董雨并没有挣开林欣和的怀抱。相反，那是一处避风港，那是一处安心窝，那是一处随时随地提供臂膀的归宿。董雨感觉的到......
“我在外头飘了三年，一直都做着那个梦......我梦见我拿到了国际大提琴比赛的金奖，然后我爸爸就出现了，我妈的病也好了，他向我们道歉，我跟我妈都原谅了他，然后我们就又生活在了一起......”董雨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神情，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美好的梦里。他声音暗哑，低沉的诉说着向往的的美好生活。
“可是现实是，我妈死了...她死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她最后一面，她就走了......”忽然，梦破碎得摔了一地碎片，只剩下现实的残酷和冰冷。董雨控制不住再度失声痛哭，他回抱着林欣和，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抱着他，仿佛那就是他的诺亚方舟，他的救命稻草，他的一切一切......用力的回应着，林欣和的泪不由自主的滑下了脸庞。他完全能够感受到那种痛苦，那种牺牲一切去追逐完全不可能实现的梦，那种明明知道到头来会是一场空却绝对不愿放弃的执着，还有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悔恨交加的难过。
“哭吧，都哭出来吧，发泄出来，你会好受点......别太委屈自己，这不是你想要的...我知道，我了解...”轻声安慰着，林欣和觉的怀里的人就是一块彩绘的玻璃，美丽，却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今年年初才回来，除了要料理我妈的后事，还有另一个原因——Stuart先生说我没有天分，继续努力也是白费。这话不知道为什么，传出去了，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我受不了那种可怜的眼光，就自己炒了自己的鱿鱼...... Johnson Stuart先生是艾森宝乐团的大提琴首席，他说的话，在我们拉琴的看来，就是圣经......可笑吧？我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梦，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白日梦，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的功夫，全是白做工.....哈哈哈哈哈哈...”说到了这段难堪的往事，董雨一边哭却又一边笑，脸上浮现出来的是一种既痛苦又解脱的神情。
林欣和叹了口气。他能做什么呢？他能说什么呢？他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他能说的，就是永远支持他的温柔的话。
过了许久，董雨一直都没有再开口，林欣和也维持着蹲着抱住他的姿势。两个人都没有动过。
“你起得来吗？”
“你好受点了吗？”
“我问你起得来吗？”
“......腿麻了，起不来......”
“笨蛋！谁让你也蹲着带着啊？”
“你不就这样？”
“我跟你不一样！”
“那不一样？”
“你！别跟我抬杠！”
“是！遵命！老婆大人！”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句我废了你！”
“废我哪啊？”
“滚！”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董雨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拭着脸。看着镜子里的红肿的眼睛，董雨发现自己怎么也不敢卖出浴室一步。今天的脸丢大了！本来是想好好沟通一下，林欣和都要把自己的存折密码交代出来了，怎么着也得回个礼吧？却没想到，再度启封尘封的往事，感觉依然没变。但是又有了一点变化——自己不再是一个人承受痛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坦白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