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请回答》十页弓长

26、砸场子

　　“我去，你确定在这请我们吃饭”？我们四个站在大楼前，看着牌匾惊叹。

　　“是，今天就在这吃”，简宁也看着大楼，脸上没什么感情。

　　“整个市里最奢华的酒店，吃一顿不得千八百的”，小杰迟疑的问道。

　　“是人均好吗”，陶路一巴掌打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走吧”。简宁不理会跳脱的两个人，拉着我的手，径直领着我们进去了。门前的迎宾姐姐好亲切，铺在地上的地毯好厚，大堂的装饰好贵气。十多年后我们几个人有次回家，姐姐做东就在这家酒店请的我们，再去的时候觉得怎么能这么土。真心不知道是因为我们长大了，还是时代变了。不过终于吃到了这家店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简宁去和前台交待了两句，然后领着我们一路畅通无阻的去了最里间的一个包房，包房内摆了有六张桌。每一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白瓷通透带着蓝色花纹。被屋子里暖光色的灯光一照，反射出柔和的光晕。简宁拉着我们在最前面的一个桌子前坐下，服务人员送进来酒水饮料。

　　“这什么情况”？我一直懵着的进门，直到坐下，才想起来好好问问简宁。

　　简宁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果汁，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没什么情况，今天我妈结婚，请你们来吃顿喜宴”，简宁的脸冷的和冰山一样，一点也没看出是喜宴。陶路正喝着果汁，听到简宁的话一着急呛住了，一直在咳嗽。我和小杰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敢多说什么。乖巧如鹌鹑一般的埋头喝着手里的饮料。

　　“帮我们开瓶红酒”，服务员体贴周至，片刻后就端上一瓶红酒，给简宁查验后，开封，还贴心的倒在了醒酒器内。不过那时候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知道原来有逼格的喝红酒不能用瓶倒。

　　简宁给我们每个人倒了一杯红酒后举杯：“来，在这大喜的日子，咱们一起干一个”。我们刚端起酒杯，她已经一杯下肚了。我闻着杯中扑面而来的酒气直皱眉，稍微抿了一口，一股白酒的味道，然后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口腔流进了胃里，从食道开始发热。简宁又去伸手够醒酒器，我急忙拦住她道：“简宁，酒席还没开始呢，你不会是想在人来前把自己灌醉吧”。

　　正说着，外面陆陆续续的开始进来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大红旗袍的女士，头发挽着，画着淡妆抹着红唇，皮肤白皙透亮，身材凹凸有致，风韵犹存。她身边跟着一位中年男子，身姿挺拔，一身笔挺西装，看上起很儒雅。女子与他们身后的朋友谈笑风生，举止进退得宜。在我当时那个年纪，见到的所有妈妈里，简宁的妈妈是保养最好的一位，甚至没有之一。通身的举止做派感觉与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都看呆了，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满脑子都是原来女人还能活成这个样子！

　　简宁妈妈看到简宁明显愣了一下，与身边的男士快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立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说真的，简宁妈妈是我工作以后，都见到的为数不多能够快速收敛情绪的人。看来简宁的出现让她很意外。“简宁，你也来了。你昨晚不是和妈妈说学校有课，请不下来假嘛”。简妈妈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瓶，语气温和的和简宁说话。

　　我们赶紧站了起来，“阿姨好”，我们很局促，简妈妈实在是太温柔了，与我心中对她的设定相差十万八千里。除了震惊就是无措，一时间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而我们心里都清楚简宁今天来者不善，还是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

　　“快坐，快坐，你们能来，阿姨很高兴，总听简宁提起你们几个，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人了。小杰，长高了，都成帅小伙了，再也不是跟着阿姨身后要糖吃的小孩了”。几句话，小杰这个大小伙子腼腆的笑了起来。

　　“你是陶路吧，总听简宁说你特别有艺术细胞，不仅会画画，还擅长摄影，多才多艺”。陶路被夸的脸都红了，主要是简妈妈夸人的手法真诚，总会让你觉的她怎么说的就是怎么想的。

　　“还有你，小宇对不对”，简妈妈将我的手握在手心，笑道：“阿姨最应该感谢你，这几年多亏你照顾宁儿”。

　　“没有，没有，阿姨您客气了，她也照顾了我很多”。

　　简宁一把将我的手从简妈妈的手里拽了出来，语气冷冷的说道：“我们这帮小孩不用您多费心，吃完我们就走，你忙你的去吧”。

　　“这孩子”，简妈妈笑着看了我们一眼，进门时站在她身边的那位男士也走了过来，“阿姨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李叔叔”。

　　我们几个人只能尴尬的叫道：“叔叔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叔叔一高兴，从怀里的衣服兜里掏出一叠红包，一一送到我们手里，像散财童子似的。我们看着简宁眼色，嘴里推迟道：“不用，不用，叔叔，我们都这么大了，不适合再要红包了”。

　　李叔叔不容我们拒绝，强行将红包塞进我们手里，只是到简宁的时候有些泄气，看了一眼简妈妈。简妈妈揽过红包道：“我收着就行了，你先去招呼一下那边的朋友，我一会就过去”。李叔叔看了一眼简宁，笑着答应着。

　　“等一下”，一直默不作声的简宁突然叫住了他们，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感觉简妈妈的眉心都跟着简宁的动作跳了跳，“李叔叔，上次见面是我不懂事，没说两句就走了，我跟您道个歉”。李叔叔受宠若惊连说不用，简妈妈脸上却没什么反应，似乎在等着简宁接下来的话。“今天我妈结婚，娘家人一个也没来，只能我代表了”，我心跟着蹦蹦跳，也不知道简宁会说些什么。

　　“祝贺两位新婚快乐，想想李叔叔以后也不容易，我妈高兴了能在家呆两天，不高兴了就人影不见。虽然不知道两位以后会不会要孩子，但是作为我妈第一个女儿，我想给李叔叔一些建议。两位要是要孩子，得让孩子多学点技能。比如做个早中午餐，生病发烧学会自救，磕了碰了忍着不哭，被人欺负了也能有朋友出头。最关键的是学会藏好家里的备用钥匙，否则钥匙忘带了，就回不了家了”。简宁话说的平静，在场的人却都很尴尬，尤其简妈妈。李叔叔一个劲的用眼睛偷瞄简妈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哦，我忘了，我没爸，你们的孩子会有爸爸的，也不用学这些。我敬你们，两位百年好合”，一口气将高脚杯里的红酒喝了个干净。

　　“简宁”，简妈妈脸上挂不住了，紧绷着脸从牙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李叔叔一把拉住简妈妈劝道：“大喜的日子，别和孩子计较”。

　　简宁穿上外套，从旁边的酒箱子里拿出两瓶红酒，“对，大喜的日子，不介意吃好喝好吧。我们吃好了，走了”。菜还没上桌呢，简宁就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了，我们也赶紧告辞，去追简宁。

　　这座酒店临河而建，出门不远就是堤岸，风景很好。简宁虽然醉了，怀里抱着两瓶红酒，走的却快。她停在了堤坝的栏杆前，我们心里大惊，怕她一不小心掉河里，她却对着空荡荡的河面立住了。我们也不敢惊她，陶路和小杰悄悄的往她两边的栏杆方向走，我站在她身后，轻轻唤她，“简宁，你过来，咱们回家”。

　　“家”，简宁低头笑，我听不清她低声嘟囔了些什么，只是她忽然抬起头，对着远方高声喊道：“你就不该生出来，你就应该去死，你死了对谁都好，你特么就应该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喊完后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缓缓的蹲了下来，怀里的酒瓶咕噜咕噜的向外滚落，陶路和小杰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她身边，我也从后面走了过去。简宁崩溃大哭，她醉了，醉的厉害。我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河上的风呼呼的吹过来，小杰和陶路的眼睛也被吹红了。

　　“简宁还挺沉，看起来挺瘦啊”，陶路和小杰两个人合力才把简宁背上搂，然后两个人倚坐在简宁家的大门上喘粗气，我从简宁的衣服里掏钥匙。

　　“都起开，开门了”，陶路腿一软差点没站起来。

　　“这咋整啊，简宁喝醉了怎么还离不开人了”，被抱住胳膊的小杰向我们呼救。

　　“你自己看着办吧”，陶路连滚带爬的从卧室走到客厅，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满满一大杯，同时他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我仔细打量着简宁家，见屋里并没有粘贴喜字，看来简妈妈晚上没有打算回这个房子，稍微放下心。

　　“你们都饿了吧”？两个人急忙点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把红包给我，我帮你们点餐”。

　　“有钱人啊”，我看着红包的金额啧啧称奇，一个红包里就包了两百块，给我们每个人塞了两个以上的红包。那时候我一个月的住宿费才500。“你们要吃什么，咱们资金可富裕了”，我摇晃着一叠红包。

　　晚上七点左右，简宁才醒过来，中间吐了两次，估计她也不记得了。我们三个人在客厅玩的正嗨，她从卧室走了出来。“醒了”？陶路和小杰一边操作着游戏手柄，一边和她打招呼。脚边放着薯片等零食，还开了两罐啤酒。

　　我躺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看电视。

　　“头疼？”

　　简宁摇头。

　　“想吐？”

　　简宁还是摇头。

　　“那你想干嘛？”

　　“我饿了，有吃的吗”，简宁眼睛肿肿的，刚睡醒的样子倒是很呆萌。

　　“我熬了粥，你要吃吗？还是想吃点别的，可以叫外卖”。

　　“大哥熬的皮蛋瘦肉粥味道相当不错，小杰吃了两大碗”，陶路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里握紧手柄，手指灵活的在按钮间移动。

　　“那就粥吧”。简宁揉着眼睛往厕所的方向走。

　　我爬起来，去厨房给她准备晚饭，从冰箱里拿出辣白菜和腌小黄瓜。“够吃吗？冰箱里还有速冻水饺，我可以给你煮几个”。

　　“吃不下带油的东西，你坐”。简宁将擦手的毛巾随手放在了椅背上，坐下吃东西。我看了看客厅里玩的正嗨的两个人，坐在了简宁对面。

　　“你还记得酒席上说了什么吗”？我小心翼翼的问她，简宁用勺子搅拌着粥碗。

　　“记得，不过后来的就不记得了”。

　　“你找我们来是想干什么？不会是为了让我们收红包吧”。

　　“刚开始是想砸场子，可是当看着我妈满面红光的走进来的时候，我又心软了。她盼着这个婚礼盼了一辈子了，可我又不甘心”。简宁舀起碗里的粥往嘴里送，眼泪像连珠线一样的掉进了碗里。我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她，认识简宁这么多年，今天看她哭的次数都快超过之前的总和了。我们之前一直知道简宁骄傲固执，却在今天当众领教了她的决绝，对自己的亲妈，在心软的情况下都能让人这么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