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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简宁的伤 “简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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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呢”?我回头看到座位空缺问小杰。
“去厕所了,不过去了好一会了,大号也该结束了”,小杰揉了揉眼睛,困的上眼皮紧贴下眼皮的看着我。
我也很困,再想一想成堆的卷子就更困了,打了个哈气,“要不你眯一会吧,十分钟后叫你”?我看着眼皮都在打架的小杰,好心建议。
“好”。尾音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已经趴在桌子上了。“简宁这几天晚自习总要去很长时间厕所,不知道怎么了,女厕所我也不好去”,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都听不清了,累到秒睡。
“这是昏过去了吧”!看着他睡觉,我也跟着越来越困,双手在脸上一顿揉搓,强打起精神。
我想了想小杰的话觉得不对劲,抓着邻座何晨的胳膊交待道:“十分钟后叫杰仔啊”,何晨也困的不行,点了点头。
我又把椅子上的书包摘下来交给何晨,“回寝室再打开,明天记得把书包还给我”,何晨眼神里虽然有疑惑,可还是乖乖的点头答应。
我刚到厕所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不断吸气的声音,心里发急,脚步不自觉加快了。
初中女生厕所里没有镜子。此时洗手台上正立着一块小的,简宁弯着腰,面对小镜子,她右手拿着棉签,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药瓶,瓶盖里倒着药粉。简宁额头上有一处一厘米长的伤口,伤口上还渗着血迹。她沾着瓶盖里的药粉往伤口上涂,棉签每次落下,她就紧握一次拳头,倒吸一口冷气,有时还会疼的直跺脚。一卷医用胶带,还有一包棉签以及一把剪刀放在她的左手边。上完药,简宁扔掉手中棉签,从口袋里拿出一卷新纱布。
“我来吧”,我突如其来的出声把简宁吓了一跳,她握着纱布原地向后蹦跶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到我,下意识的将手里的纱布往兜里塞,防止我看见。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洗手台上其他的东西,一时间手脚有些无措,最后尴尬的冲着我笑了起来。
“我来帮你弄吧”,对于简宁的窘迫我装着没看见。
简宁避开我的目光,沉默的盯着地上不答。
“我来帮你”,我又重复了一遍,态度坚决,语气不容拒绝。
操场的看台上覆盖着一层积雪。我和简宁将手纳进袖子里,用胳膊拨开积雪,扫出一片空地。然后坐在看台上看星星,星光点点,一闪一闪的。皓月当空,还真是一个好天气。简宁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起沉默着在冰天雪地里倚靠在一起发呆。
“我的伤是和我妈吵架的时候磕的,就在年三十的时候”。简宁率先打破沉默,转过头对着我笑,眉眼弯弯的。虽然她额头上贴着纱布,却还是那么好看,我心里却有些难受。
“我姥爷重男轻女,我妈上到高中的时候就不让念了。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去了深圳,回来的时候就怀着我。姥爷很生气,跟她断绝了来往,把她赶出家门,连带着我也不受我妈娘家人的待见。她天天忙,时常见不到人。我们两个人也从来不过什么节,连年夜饭的饺子,都是买的速冻的,还得我自己煮”。简宁低头苦笑,廋廋的身体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我突然体会到形单影只的意味,茕茕孑立!
“时间长了,我都习惯这种日子了,习惯一个人。我妈在家反而会觉得烦,所以她难得在家,在家就会吵”。
天气很冷,我的手脚被冻的有些僵硬。可是此时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怕惊扰到简宁的陈述,更不要提暖手暖脚了。
“我上小学的学校是按区域就读的。我家那点事附近邻居都知道,我妈名声不好,大人都和孩子说不要和我多接触。不过小孩子嘛,玩到一起后就把什么都抛之脑后了,还是有玩得好的。可是每次只要有了摩擦,她们总是会说爸妈不让和我玩这样的话,时间久了,我也就不和她们玩了”。简宁的声音轻轻的,每句话都带着白白的雾气,消散在浓稠的黑夜里。这些话,以她的个性,可能从来都没和其他人说过。
简宁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的右胳膊被她抱在怀里,紧紧搂着。我侧身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拍了怕她的背道:“咱们以后一直一起玩,我爸妈不会说那些混账话,我也不会。我自己能判定朋友是什么样的,不用其他人多嘴多舌”。我的动作因为穿的厚重有些笨拙,心里却很真诚。
“你是不是傻”!简宁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里含着哽咽带着笑意。
我的手脚更僵硬了,这可怎么办!伸手在兜里摸出剩下的卫生纸递给她,简宁接过卫生纸就笑了,“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买包面巾纸放在身上,你的钱是不是都省着买吃的了”。
我嘿嘿傻笑,“你要理解,我也没啥其他爱好,就有点口腹之欲”。
“理解,其实现在挺好的,至少有你们。以前也有小杰,他有时还挺有哥哥样的。对了,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军训的时候我选你狼狈为奸吗”?
我摇头。
“因为通过军训前几天的观察。咱班那么多女生,只有你,在休息的时候一直一个人呆着。从来不和其他人聚在一起议论教官老师同学,就算有人找你攀谈,你也只是笑着应付,不肯应和自己不想谈论的话题”。简宁露出狡黠的笑,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为自己的英明决断而翘着尾巴洋洋得意。
我想起我妈从小就在我耳边念叨的一句名言,“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我妈属于典型的双重标准,和自己朋友聚在一起也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只是对我的教育却从不以她为标准。可能长时间的耳提面命,导致我对在背后议论别人有负罪感。
“另外性格似乎也不像个女生,大大咧咧的什么也不计较”,我咂吧咂吧这句话,觉得好像不是在夸我,但是也不像骂我。简宁仰着头冲着我笑的开心,是从底溢上来的开心,映在眼底眉梢。
我的目光又落在了她额头的纱布上,“以后哥罩着你啊,这种换药包扎的小事交给我就好”,说着我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吃块糖,心情就好了,你不是常常和我这么说嘛”。
“我和你说的是吃点甜的就好了”
“都一样,都一样,领会精神”。我把糖纸包装拆开,塞进了她嘴里。
“何晨说的还真对。你怎么像只松鼠一样,身上随时都藏着各种好吃的呢!我看看还有什么”,简宁抓着我的衣服,伸手就往我里里外外的口袋里摸。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边笑边躲着她的魔爪。
在寒冬深夜的操场上,我们两个人,笑闹成一团,又冷又暖。
大一时,班级组织郊游,地点选在了北京十渡。玩漂流的时候一个同学不小心划伤了腿,血流如注,其他的女孩子吓的哇哇乱叫。
唯独我,看了一眼情况后,从收费站借来了医药箱。消毒、止血、上药、包扎,手法娴熟的像个医护人员,看的同学们啧啧称奇。自此关于我的传说经久不衰,在班级的地位直逼南丁格尔。
然而我哆哆嗦嗦给简宁拆纱布的日子;我拿捏不好轻重,疼的她丝丝哈哈直叫的时候;我手法不够熟练,将纱布贴的歪歪斜斜的样子;却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这就是旧友,老友。
她陪我一起走过来,知因,结果。